我其實不太理解曾如說這話時的心境,她說得很平靜,並沒有賭氣的情緒,我甚至覺得她說的是心理話。
或許在她看來,婚姻真的不一定要是愛情的歸宿,也或許她認為阿德其實根本不可能會真正想娶她,而她自己也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她不需要這個。
次日蘇茂昆抵達珠市,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約見我,而是先到天盛地產開了個會,然後約我見面。
這一次他選在了茶樓,要了非常昂貴的普洱,一進包間,就聞到了撲鼻的茶香。
蘇茂昆難得地換下了西服,穿了一件灰色唐裝,讓他的精英氣質收斂了不少,也讓他的年齡看上去老了幾歲,果然西服才是最顯男人氣質的服飾。
他示意我坐下,“我聽說你也喜歡喝茶?”
我點點頭,說還好,但不是很懂茶。
“懂茶是個偽概念,茶是飲品,就是用來喝的,不需要懂,感覺喝著舒服就行。”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天盛地產現在的情況,你瞭解了吧?”蘇茂昆問我。
我又點點頭,表示知道一些。
“我聽慕雲說,你對我們準備放棄的想法表示不理解,你認為我們應該繼續持有天盛地產?”
“是,天盛地產發展到今天,初期經過和興德的競爭,後期又經過了低潮區的考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現在給了陸言,是不太可惜了?”我說起這事,還是有些激動。
蘇茂昆喝了一口茶,“你接著說。”
“按理說這是天策的公事,我不應該過問,你們有你們自己的考量,但我就是看不慣陸言仗著他爹的勢力作威作福。憑甚麼讓他奪取大家辛苦努力獲得的成果。”我又說。
“天策方面是給了我一些壓力,但那不足於影響我放棄天盛地產,我之所以想要退出,也不是因為陸言要爭,我怕了他,就要放棄,連方哲我都不怕,我會怕陸言?方哲的戰鬥力是陸言的十倍,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那是為甚麼要退出?”我忍不住問。
“你也知道,房地產整體市場開始下滑,很有可能面臨拐點,這個行業我不再看好,還有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珠市有興德城這樣一個大樓盤就夠了,當時建天策城,只是想攪局,順便以較低價格獲得天盛地產的優質資產。
接下來房產進入下行週期,如果繼續不放手,那要想獲得增長,勢必會面臨更大的壓力,而且有可能會和興德再次劇烈競爭,這恐怕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我如果和方哲近身肉搏,你選擇站在哪一邊的好?”
我大概有點明白了,蘇茂昆的意思是,於公於私,都是他撤離的時候了。
“但是如果陸言掌控了天盛地產,那他一樣會和興德競爭,而他的手段往往更為陰險和沒有底線。”我說。
蘇茂昆笑了笑,“這就是他們兩個年輕人的事了,到時兩大樓盤血拼,我樂於坐山觀虎鬥,豈不優閒?相對自己參與,當然是看別人打更有意思,對嗎?”
感覺蘇茂昆真是深不可測,他取捨之間總有精密和長遠的考量。我隱隱覺得,他有讓陸言來撕咬方哲的意思。
他親自和方哲競爭,會讓我為難,但他選擇放手,讓本土優勢的陸言來和方哲肉搏,他則坐收漁翁之利,畢竟他和方哲之間的競爭,不是一城一池的較量,而是更大級別的博弈。
“還有甚麼疑問嗎?我現在撤資,不是潰敗,是戰略撤退,你不用為我難過。”蘇茂昆笑道。
“我沒有難過,我只是心有不甘,這件事,我想參與下去,按照原來的計劃繼續下去。”我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好,那我把我個人持有的天盛地產的股份轉給你,你可以繼續在天盛作為股東存在,但天策以法人身份持有的股份,我還得得撤走,現在天策城是很大的盤了,我如果把天策法人所持有的股份私有化,需要大量的資金,目前我挪不出這麼多的資金來私有化,所以我只能把個人的股份給你,這樣你會成為天盛地產的最大個人股東,你在董事會也一定會的一席之地,足夠你影響陸言了。”
我有些猶豫,這是我想要的局面,因為我一但以董事身價留在天盛地產,我就可以掣肘陸言,在必要時幫方哲一把。
但我之前自己說過,不要蘇茂昆的一分錢,現在我要是接受了他的股份,這可是大筆財富,我顯然就是違背了自己承諾,有出爾反爾的嫌疑。
我甚至擔心蘇茂昆這樣的決定又會引發蘇家新一輪的地震,蘇文山又會因為這件事而作妖。
“算了。”我作出決定,“我不要,這件事翻篇吧。”
“你不用有甚麼壓力啊,我把股份給你,別人管不了的,這是我私人持有的股份。”蘇茂昆似看出了我的心思。
“還是算了,我說過不要您的錢。”
“那你可以花錢買啊,你可以花錢買我手中的股份,這樣你就不用有壓力了。”蘇茂昆說。
“您就別開玩笑了,我沒有那麼多錢,我買不起。”
“我可以便宜賣給你啊,我個人所持有的股份,我想賣多少錢我自己決定,我可以收你很便宜的價格,你就買得起了。”蘇茂昆笑道。
“那和你直接給我有甚麼區別,只是走過場而已,我不需要。”
“不,我不會只一塊錢兩塊錢賣給你,我最多隻會以低於市場價格三分之一賣給你,所以我不是走過場,這是一樁交易,而不是施捨,更不是免費贈予。”蘇茂昆糾正我說。
“那我還是買不起,房地產是一個重資產的行業,需要現金流太多了,股份自然也值錢,我買不起,還是算了。”
“你可以問方哲借錢啊,或者你和他聯合持股,這樣興德暗中就控股了天盛的一部份股權,這也為以後的競爭打下一些基礎。”蘇茂昆說。
他竟然又提出了新的建議,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對,感覺他對這件事又有另外的打算。
我不能按照他的思路走,萬一他是在設計方哲呢?他們一直都是對手,他要設計方哲是非常正常的事。
“不了,這事不聊了,我對這件事已經沒有興趣。”我淡然道。
蘇茂昆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擔心我又算計方哲?你覺得我的提議是一個陰謀?”
果然是有甚麼心思都瞞不過他,我只好沉默,算是預設。
“你放心,我不會利用你來算計他,我沒這麼不堪,我只是認為,他如果暗中持有一些天盛地產股份,以後或許會不那麼被動,你要是認為沒有必要,那就算了吧,不過你也可以找方哲商量一下,他的商業才華會讓他作出合理的判斷。”
我想想也是,這件事和方哲商量一下也未嘗不可。
“行,那我問問他吧。”
“好,不說公事了,說說你的私事吧,找孩子的事,有眉目了嗎?”蘇茂昆問我。
“還沒有,這很難,而且大家都認為我是神經病,但我自己清楚,那個孩子就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不會認錯。”
“我相信。”蘇茂昆點頭,“你認為是,就一定是。”
“你為甚麼這樣想?”我問。
“因為我雖然以前從來沒見過你,但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覺得親切,我就覺得你是我女兒,這種感覺別人無法體會,也沒有任何的科學依據,但它就是真實存在,我最能明白這種感覺。”蘇茂昆說。
我心裡有些感動,但我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調動我所能調動的資源,幫你找到女兒,那是我的外孫女。”蘇茂昆說。
“謝謝您。”我低聲說。
“不用謝,我們是一家人,你去和方哲商量一下吧,儘快給我答覆,我這邊好作決定。”蘇茂昆說。
……
方哲的第一反應和我是一樣的,他也認為蘇茂昆有其他的想法。
“蘇先生要把股份低價轉讓給我,這是給你面子,還是又在作局?我這樣懷疑好像有點過份,但蘇先生太狡猾了,我不得不防。”方哲苦笑道。
“我其實也不敢完全相信,所以我才來問你。”
方哲仰躺在沙發上,把腳伸到我大腿上,我嫌棄地把他的腿扔開,“說正事呢。”
“蘇先生當初設計出一個天策城來和我競爭,給我惹了不少的麻煩,他現在竟然主動撤退了,真是世事無常,難道他真的看到了房地產行業的寒冬即將到來,所以他要拋售所有的房地產專案?”
“那你看到了嗎,你不也是很厲害嗎?”我問。
“我暫時還沒看到,房地產行業的增長放緩是肯定的,但要說衰退,我覺得至少還有五年時間,蘇先生完全可以再扛兩年啊,為甚麼現在就撤出呢?”
“或許他是不想和你競爭了,他說了,珠市就興德和珠市兩個樓盤最大,競爭在所難免,所以他撤出。”
方哲搖頭,“我不信,他才不害怕和我競爭,這事有另外的原因,我得好好想想,不能上了老狐狸的當。”
我白了他一眼,“你當著我的面說他是老狐狸,是不是欠妥。”
方哲笑,“也對,他可是你爹,我這是口誤了,我收回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