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開燈，我綣縮在沙發裡，已經近一小時。
陳啟明的話讓我陷入痛苦的深淵，我不願意相信他說的是事實，但我又無法證明他在說謊。
而且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是被我用槍指著的，我相信任何人在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會說實話的。
越想越難過，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打電話給方哲，他一定會否認，這件事糾纏了幾年了，他也從來沒有承認過，無論我問他多少遍，他都是一定不會承認的。
這時阿德從醫院回來了，“那傢伙沒事，你不用擔心，只是你為甚麼那麼衝動？”
“他們害死了我媽媽，我又怎麼可能會不衝動。”
他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也沒有再說甚麼，而且坐了下來，坐了兩分鐘，他起身倒了一杯酒給我，“喝一口壓壓驚，我只是教你用槍防身，沒想到你還真是開槍了，你總是讓人很意外。”
我接過酒一口悶了下去，感覺液體一路辣到胃裡。
“慢慢喝，這樣喝容易醉，為甚麼你這麼消沉，那個人跟你說甚麼了？”阿德問我。
我沒有說話，我不想提那件事，因為想起來我的心都會絞。
阿德是聰明人，他知道我不想說，也就沒有再問。
晚飯我沒有吃，早早就睡了，但其實睡不著。
剛剛睡醒著一會，卻又被惡夢驚醒，我起身上樓找阿德，讓他帶我去醫院看那個陳啟明。
阿德睡眼惺忪，“蘇，你這是幹甚麼？大晚上的，你是在鬧鬼嗎？”
“阿德，我不好意思打擾你，但我有很多要問那個小鬍子，我擔心他會逃了，所以我要儘快看到他，我要把話問清楚，不然我無法入睡。”
阿德揉了揉眼睛，“蘇，很重要是嗎？”
“是的，很重要。”
“你放心，那個人我派人看著的，他跑不了，你先去睡，明天我把他帶過來，給你一個單獨的究竟，你可以親自問他。我答應過你的，就一定會辦到，你放心好了。”
阿德一向是值得相信的，但我還是重複問了一句，“你真的派人看著他嗎，你確定他不會跑掉？”
“放心吧，他跑不了，他現在身上有傷，不方便逃跑，就算是他身上沒傷，我的人看著他，他也插翅難逃。”阿德保證說。
我這才回樓下睡覺，一直熬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睡去。
阿德說話算數，第二天我就在他的安排下見到了陳啟明。
房間裡就只有我和陳啟明兩個人，而且陳啟明是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的，根本動不了。
今天他的眼神不像昨天那麼犀利了，臉上的兇狠也沒有了，因為他知道他今天處於弱勢，跑不了了。
“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你為甚麼還要纏著我不放？”
我過去啪啪幾耳光扇在他的臉上，還不解恨，我又踢了他幾腳。
他沒法還手，只是恨恨地盯著我看。
“你說方哲讓你去害我媽媽？你是不是在說謊？”我問。
他冷笑，“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你卻還又要問我，你這是在欺騙自己嗎？”
我又是幾耳光扇了過去，“你好好回答，不然你今天就死在這裡！”
“那你要我說甚麼？我都說過了，是方哲讓我們乾的，你偏不信，我知道你後來嫁給方老闆了，所以你不願意相信他做的事，你不相信就算了，又跑來問我幹甚麼？”
我再次拿出了槍，對準他的耳朵，“你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信不信我先打飛你一隻耳朵？”
“你不要衝動，我說的是實話，你要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你不要開槍。”
“你把細節說一遍給我聽，所有的細節。”我冷聲說。
“不是我不肯說細節，只是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我哪裡還記得很多細節？我只記得方老闆找過我，給了我們錢，讓我們別再為難你媽，不要再追他的債。”
我聽了心裡一寬，“這麼說方哲沒讓你們害我媽媽？而是讓你們放過我媽媽？”
“這是第一次，他確實是讓我們不要去你家逼債，但第二次就不是這樣，第二次他要我們想辦法把你媽媽帶走，送到隔壁的一個城市交給他指定的人。”
“把我媽媽帶走，你是說綁架嗎？”
“差不多吧，但當時他說了，不管我們用甚麼樣的手段，不能傷到你媽，這是實話。我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搞綁架還不能傷人的，他是第一個，所以我們都印像比較深刻。”
“然後呢？我媽媽被你們綁走了嗎？”我急道。
“綁到了，我們趁著她去買菸的時候，把她給綁了，然後押上了車，準備送往外地，只要完成任務，我們就能收到一筆錢，但運氣不好的是，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了警察查車。”
“查車？”
“是的，警察設卡查車，一輛車一輛車的檢查，我們一看不好，把車停在遠處，我們就走了，畢竟我們這一夥人都有前科，見不得警察。當時我們把你媽關在車上，車就停在路邊，準備等警察收工後再去開車，結果晚些時候我們再去的時候，車還在那裡，但你媽不見了。
車當時是鎖著的，你媽的手腳也是被綁著的，她不可能自己開啟車門逃走，但她就是不見了。這件事我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人質丟了，我們交不了差，拿不到錢也就白忙了，於是我們準備再回你家去看看，看你媽媽是不是回家了，如果是，我們準備接著綁架她，結果發現你家出事了，發生了大火，聽說還死了人，我們擔心這件事查到我們，於是就逃了。”
“這麼說我家的火不是你們放的？你說的都是實話？”
“當然都是實話，我們沒有放火，但我們確實是綁架了你媽媽，後來聽說你媽死了，我們知道難逃干係，心裡著急，就逃了，我有兩個沒逃走的兄弟在珠市都遭了毒手，你的男人是個狠角色，他為了不讓自己暴露，是會滅口的。”
我心裡又是一絞，方哲真的是他說的那種人嗎？
“那他有沒有說為甚麼要綁架我媽？他想幹甚麼？”
“他沒說，他只是說想辦法把你媽帶到另外一個城市交給他指定的人，然後吩咐不要傷著你媽，至於到底為甚麼要綁著你媽，我們真的不知道，一般來說都是沒錢的綁架有錢的人，但他是恰恰相反，他是有錢的人綁架沒錢的人，我們也想不通，我們只是收人錢財替人做事，他到底是甚麼目的，我們確實是不清楚。”
陳啟明說的話，像一把把刀扎進我的心裡。
我還得挺住，我不能在這個壞蛋面前崩潰。
“那你知道是誰在我家放火了？”我又接著問。
“這個我真不知道，但我想應該是方哲叫的另一撥人吧，我們失敗了，你媽媽逃回家裡，然後方哲又安排另一幫人去綁架她，可能是沒成功，那就直接殺了滅口了。”
“你胡說，方哲沒有殺我媽媽！這些全都是你編出來的！”我又是對著他一陣亂踢。
我心裡有恨，無處發洩，只好踢他。
“反正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沒有辦法，我說的都是事實，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只能是這樣說。”陳啟明說。
“好，那我讓你和方哲對質，你當面揭穿他！”
“最好是不要，我說了，你的男人是個狠角色，如果他知道是我告訴你這些，他一定會派人把我滅口的，我該說的可都說了，你就放過我吧，我沒有殺害你媽媽，而且你媽媽也不一定死了，因為我們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她死。”
“如果我媽沒死，那大火裡的燒死的是誰？”
“這我真不知道，我也是後來聽說的，這些你應該去問警察，也可以直接問方哲，他應該是幕後的策劃者，這些事他比誰都清楚。”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是阿德的聲音：“蘇，你沒事吧？”
我開啟門，“我沒事，這個人你幫我看好，不要讓他跑了，我有用。”
“你要調查的事情調查清楚了嗎？現在是甚麼情況？”阿德問我。
我實在是不想告訴別人，我身邊的男人真的就是我的仇人，是害死我媽的兇手，我說出不口，我覺得說出來就是在狠抽自己的嘴巴。
“沒甚麼情況，總之你幫我看好這個人，我有用。”
阿德可能是看出我的神情落寞，也沒再多問，點頭答應了。
回到住處，我心裡開始盤算接下來如何處理這些事情。
我和方哲之間一直相互懷疑，但最後我還是選擇相信他，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對我太好了。
一個處處維護你的人，細心照顧你的人，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你真的不忍心去懷疑他，我以為我和方哲的那些舊怨已經完全成為過去，但沒想到最後還是走回了老路。
一切好像都是命中註定的一樣，我惹上命案，逃到這海外來，卻在這裡遇到了同樣逃過來的陳啟明，又掀開了沉寂多年的舊案。
我又不得不再次要面對我母親的案子，不得不再次將方哲當成懷疑物件，不管他待我再好，如果他真的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我還是不會放過他。
我不能放過他，不然我沒法向我死去的媽媽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