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人的境遇如何,時光卻一直呼嘯向前,從未停止。
來到精神病院已是三天,我每天做治療,卻一直沒有被揭穿。
這還挺讓人奇怪的,按理說現在的醫學水平,對於精神病應該有明確的鑑定標準,沒想到我卻這麼容易就矇混過關了,看來要裝清醒很難,但要裝瘋卻一點也不難。
開始的時候,我總是拼了命的折騰,就擔心別人不相信我是真的瘋,但過了一陣,覺得自己不用折騰也可以過關,也就不那麼激烈折騰了,只是讓自己變得呆滯就行。
自己慢慢冷靜下來後,開始關注身邊的‘病友’,然後發現她們很孤獨,有一個病友,總是扶著我的肩膀說一句話,“不要下去,河水很冰。”
她每天都會重複這一句話,但沒人知道她說這句話的含義,或許對她來說,她的生命中曾經有過一條水很冰的河,後來發生了甚麼事,讓她這一輩子再也忘不了那條河。
也或許那條河是她幻想出來的,不得而知,但每當她扶著我的肩膀勸說我‘不要下去,河水很冰’的時候,我總會紅了眼眶,甚至放聲大哭,因為我生命中也曾經有過很多條河,河水也很冰,冰到刺骨。
我現在的身份是精神病人,然後我發現這樣的一個身份,其實是很自由的。
我可以隨時突然地笑,突然地哭,突然地撕心裂肺,突然的肝腸寸斷,突然的欣喜若狂,正常人所有的不正常行為,貼上精神病人的標籤後都是正常的,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沒有人在意,因為對於一個精神病人來說,不正常的行為反而才是正常的。
所以標籤其實是很可怕的東西,一但貼上,很難摘下來。
下午我們會有一個集團放風的時間,一群病人會被限制在一個有鐵絲網平地上自由活動,這是大家最開心的時刻,有的會唱歌,有的跳舞,有的趴在地上,做著蛇爬行一樣的動作,有的喃喃自語,有的找人傾訴,說著別人和她自己都不懂的故事。
而我甚麼也不做,我會安靜地蹲在角落,看天上白雲朵朵,看偶爾有飛鳥飛過,然後想方哲他們在幹甚麼。
放風結束後,我突然被護士叫走,她把我帶到了洗浴間,讓我洗澡,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於是就乖乖地把澡洗了。
然後她把我帶到了一間辦公室,然後她就自己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很快進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五十歲左右,胡著小鬍子,身材臃腫,一口黃牙。
“別怕,我是醫生。”他對假裝瑟瑟發抖的我說。
這個時候不是治療時間,醫生找我幹甚麼?
“洗澡沒有?”他直接問。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洗過了。
“把褲子脫了,趴在桌上。”他吩咐說。
我知道他要做甚麼了,我當然沒有照做,我瞪視著他,一動不動。
“聽話,把褲子脫了,趴在桌上,我給你檢查身體。”他柔聲說。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真的要給我檢查身體,所以我一動沒動,沒有作何反應,心裡在尋思要如何離開這裡。
在叫了幾次我沒吱聲後,他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我讓我把褲子脫了你沒聽到嗎?”
我還是沒動。
他終於忍不住了,走了過來,伸手來扯我的病號服,要脫我的褲子,“聽說你得病之前,是個有錢人?聽話,把褲子脫了,我讓我看一下有錢人是怎麼樣的味道。”
我當然旁邊閃,但被他一把拉住,將我摁在了桌上,伸手去扯我的褲子。
我奮力掙扎,但褲子還是被他拉了下來,他撩起我的衣服,在我背上一陣親吻。
他身材很高,而且很多肉,身材非常的魁梧,我根本掙扎不了,如果今晚讓他得逞,我只有去死了。
在他去脫自己褲子的時候,他的一隻手終於離開我的身體,我往前一衝,拿到了一隻圓珠筆,然後用力刺向他的手掌,他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我奪門而逃,但沒有逃脫,他從後面一把抱住了我,“還想跑,死瘋子!”
我低下頭,用盡全力往他手上一咬,嘴裡感覺到了明顯的血腥味。
他負痛,低吼了一聲,再次放開了我的控制,我一轉身,圓珠筆刺向他的面部,正好戳中他的眼睛,他忍不住叫出聲來,手捂住了眼睛。
我趁機逃脫,跑回了宿舍。
很快那個護士又來了,“127號,你出來一下。”
127號就是我的病號,她們一直都這樣叫我。
我縮在床上,手裡緊握著圓珠筆,沒有吭聲。
那護士過來拉我,我瞪著她,作出兇狠的樣子,然後開始用頭撞床,發現砰砰的聲音。
她明白了我的反抗之意,看了我兩眼,出去了。
對面床的‘冰河妹’一看盯著我看,就是那個一直對我說河水很冰,不要下去的妹子,我心裡給她起了一個綽號叫‘冰河妹’,她盯著我看了一會,然後下床,伸手過來摸我的臉。
我不知道她要做甚麼,但我覺得她沒惡意,就任她摸我的臉。
過了一會,又來來了,這次是三個護士,是之前的那個護士搬救兵來了。
她們不分青紅皂白,拖起我就往外面走。
我一個人頂不住三個人,雖然拼命掙扎,但還是被她們像拖死狗一樣往前拖,眼看就要出了宿舍,這時我聽到一聲怒吼,冰河妹不知道哪裡拿出一塊鐵片,嚎叫著向護士們衝來。
其中一個護士伸手去擋,被刺破了皮,流出了血,我趁機也拼命反擊,在我和冰河妹的聯合反擊下,終於擊退三個護士,我將門關上,然後搬過桌子來抵住門。
冰河妹靜靜地看在我做這一切,也不過來幫忙,只是手握鐵片,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對她的過去完全沒有了解,我不知道她為甚麼來到這裡,她身體瘦弱,但面容清秀,平時總是重複一句話,看起來極不正常,卻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了我,而且神奇的是,她哪來的鐵片,她從哪搞來的?她為甚麼要搞一塊鐵片藏著?難道是為了自衛?如果是有自衛意識的人,那還是精神病嗎?還是她有暴力傾向,所以要準備傷害別人?
“謝謝你。”我走過去抱她,然後眼淚忽然就出來了。
不知道為甚麼想哭,或許是絕望,或許是逃過一劫的喜悅,或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傷。
我抱著她瘦弱的身子,她沒有回應,安靜地讓我抱著。
這時又有人開始敲門,又來了!
我趕緊去推床,準備把床移動到門邊一起抵住門,不讓外面的人進來。
這一次冰河妹看出了我的意圖,終於過來幫忙,我們倆合力,把床推過來了,徹底把門抵死。
外面的人折騰了一會,可能是太晚了,不想鬧得動靜太大,於是就撤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今晚算是惹了大禍了,今天能渡過,可是明天呢,明天怎麼辦?
宿舍裡沒燈,我和冰河妹就那樣綣縮在床上,我是不敢睡,她也沒有睡,不知道她是不敢睡,還是睡不著。
“你叫甚麼名字?今晚謝謝你。”我試著和她溝通。
但她沒有說話,嘴裡只是發出嗚嗚的聲音。
又試了幾次,發現她真的沒辦法溝通,她甚麼也不說,不知道她不願意說,還是她真的沒法正常溝通。
夜深了,我困得不行,也睡了。
天快亮的時候醒來,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心裡越發的擔憂,我昨天刺傷了醫生,打傷了護士,今天一定會遭到報復,我該如何面對?
越想想煎熬,越發的睡不著,心裡害怕著天亮,因為天一亮了,那就得面對那些所有的事情了。
可是天依然還是亮了,外面開始有敲門聲,有人大叫開門,喊我和冰河妹的編號。
但我還是沒有開門,一直死守著。
冰河妹很淡定,就那樣綣縮著,一言不發,任外面敲門聲震天,她一聲不吭,好像和她無關一樣。
“127,你再不開門,我們把門拆了!”是護士長的聲音。
我知道一但開門,出去那一定沒好果子吃,所以我死活不開,任她們如何威脅,我就是不開。
對峙了近一個小時,外面的人又撤了,她們也有其他的工作,總不能一直在這裡耗,對於不知道內情的工作人員來說,精神病人突然把自己封鎖在病房裡,這本來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聽著外面的人撤退了,我也是鬆了口氣,總算是又過了一關。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還是沒有主意,這裡是精神病院,是有鐵絲網和高牆封鎖起來的,逃是逃不出去的。
可是也不可能一直這樣守在這病房裡,就算是外面的人攻不進來,這樣下去,我們自己也會餓暈的。
如果一但我們出去,拳打腳踢那肯定是少不了的,最可怕的是,那個被刺的醫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會用甚麼樣的手段來對付我,簡直不敢想象。
我得想辦法破眼前的困局,我不能連累冰河妹給困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