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沒有問題，他沒有出任何的問題。”我肯定地對劉慕雲說，“前兩天方哲還和NC的阿德先生來了一場足球單挑賽，結果方哲大比方贏了，這樣狀態的方哲，你覺得會有甚麼問題？”
劉慕雲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睛裡看出一點甚麼。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你們都希望方哲出問題，他多少出點問題，對你們來說都是好訊息是不是？這樣你們就可以少些阻力，就可以著手控制興德財團。”我說。
“那倒沒有，不管你們怎麼看，但我和傑森是朋友，這是我的想法，如果他真是出了甚麼問題，請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幫忙。”
劉慕雲這話有幾分真，我也不敢確定，但我當然不會因為他這樣說就把方哲的問題告訴他，我沒那麼傻。
“謝謝劉總關心，但方哲真沒事，總之我們的觀點很明確，我們如果要買進天策手上的股份，那就要全部買，如果只買一部份，我們是沒興趣的。”
“好，我會和上面商量這件事。”劉慕雲應道。
晚些時候，我正在公司忙公務，劉慕雲打來電話，說蘇茂昆已經原則上同意這筆交易，但有兩個兩件，交易的金額必須在三天內一次性到賬，還有就是簽字儀式必須要方哲出面。
他們提第一個條件，明顯是因為擔心方哲沒有那麼多現金來買他們手上的股份，而第二個條件，更是耐人尋味，他們還是懷疑方哲出了問題，他們要借這個機會一探究竟。
而我知道他們的這兩個條件是必須要答應的，我如果不同意，他們只會更加懷疑，而且他們會用其他的手段來試探。
於是我一口應承下來。
但我沒想到的是，天策的董事局主席蘇茂昆竟然也來到了簽約現場，這讓我有些緊張。
如果只是劉慕雲，那我沒有這麼緊張，我認為劉慕雲就算髮現了甚麼，他也不會對方哲怎樣，但蘇茂昆我就不知道了，我對這個人完全不瞭解，但據方哲說，此人極為陰狠，是一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方哲，這一次你贏了。”
簽約完後，蘇茂昆笑呤呤地向方哲伸出手。
“沒有輸贏。”方哲較為冷淡地和蘇茂昆握手。
“有些事我想和我細聊一下，我們去那邊說吧？”蘇茂昆說。
方哲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替他解圍，他也擔心自己會露餡。
我拿出電話，“方哲，這邊有個客氣找你，你現在空了，給他回個電話。”
方哲拿過電話，假裝走到一旁打電話去了。
蘇茂昆嘴角浮起很奇怪的笑意，“蘇小姐，你跟方哲幾年了？”
我不知道他問這個問題的意義，所以我不準備答。面對這樣的老狐狸，我能做的事，就是儘量少說話，越少說越好，少說話就可以避免不露馬腳。
“我和方哲認識很久了。”我模糊地答。
倒也撒謊，我和方哲確實是認識很久了，因為我們高中時就相互認識了，這一點也不假。
“哦，那你對方哲應該是很熟悉了？”蘇茂昆笑著問我。
我也笑了笑，“我和他是一家人，我對他熟悉這件事，恐怕是不需要討論的吧？蘇董的話真讓人奇怪。”
蘇茂昆也不惱，“蘇小姐莫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他足夠熟悉，那你應該能感覺得到，他現在和以前很不一樣，他是出了甚麼問題嗎？”
我心裡一驚，不知道他是真的看出了異常，還是在詐我？
“是嗎，蘇董認為方哲和以前哪些方不一樣？我倒沒覺察到呢。”
蘇茂昆搖了搖紅酒杯，“我一時也說不上來，但我明顯感覺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不對，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很陌生，始終有一層隔膜，這不是方哲該有的眼神。”
“是嗎，蘇董處處為難方哲，難道還想讓方哲用很親熱的眼神看您？”我半開玩笑地說。
蘇茂昆仰天笑了一聲，“蘇小姐說笑了，我沒有為難方哲，只是他一直仇視我而已，是他在為難我，而不是我在為難他，他以前看我的眼神凌厲而仇視，但現在他看我的眼神那些東西都沒有了，只有陌生，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我感覺手心都出汗了，這個蘇茂昆真是老狐狸，連眼神的變化他都能察覺出來，方哲要是在這裡多呆一會，我擔心蘇茂昆有辦法把真相試探出來，如果真是那樣，那可就糟糕了！
不行，我得儘快把方哲弄走，把他儘快帶離這是非之地。
這時方哲回來了，把電話遞還給我，“那位客戶在公司等我，我要先走一步了。”
蘇茂昆站了起來，“方哲，我們好久沒見到了，我想和你聊聊財團的事，雖然說我是從珠市興德撤出來了，但你別忘了，興德可不只一家公司，我在其他公司還是持有股份的，我們現在還是合作伙伴，我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商談。”
不好，老狐狸這是準備把方哲給留下來，然後繼續試探。
“我們改天再聊吧，我確實有要事，失陪了。”方哲態度很堅決。
“好吧，那明天吧，明天我們一起喝茶。”
“明天再說吧。”方哲應道。
我和方哲急匆匆地離開了現場，後面傳來蘇茂昆的笑聲。
“我們是不是露餡了？”上車後方哲問我。
“應該沒有吧，我覺得我們表現得不錯。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出錯，怎麼可能露餡？”
“可我覺得蘇茂昆看出我失憶了，他的笑聲就很誇張。”方哲說。
“我認為沒有，他是有所覺察，但他不能確定，他說你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但也不能因此就確定你失憶，我覺得他沒有那麼厲害，可以憑一個眼神就能猜測出結果。”
“不，他很厲害，他是我目前為止見過最厲害的人，這些年我一直試圖扳倒他，把他從我的集團裡踢出去，但他總有招來化解我的招，坦白說他是我最強的對手，沒有之一。”
我點頭表示同意，雖然接觸不多，但蘇茂昆的厲害，我也是能感覺得出來的。
“明天他又約你，你千萬不能去，你明天要是再去，他肯定就想出招來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
“但我不去，他豈不是更懷疑？”方哲說。
“懷疑和證實是兩回事，可以讓他懷疑，但不能讓他證實，其實你的能力並沒有因為你失憶而減弱，所以我們不用懼他。”
方哲點了點頭，“按理說今天收購了天策手上的股權，我應該很高興才對，可我為甚麼開心不起來？”
我心裡嘆了一下，這就是他失憶的弊端了，如果他保留著以前的記憶，那今天他完成了他一直想做的事，當然會非常的開心，可現在他的記憶都沒有了，所以他並不能體會到喜悅。
就像一個人一直想要一個想買的名牌包，一直攢了很久的錢，終於要去買了，但卻在買到的前一天失憶了，他想不起為了買這個包攢錢的那些事，在得到包的時候，他的快感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所以記憶這個東西會讓人痛苦，但其實也會讓人變得豐富，記憶是人生的財富，不是負累，你經歷過的悲喜，都會成為你自己的一部份。
“那是因為你忘了你以前一直想完成這件事，所以等你恢復記憶，你一定會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而驕傲，到時你會得到成倍的愉悅感。”我安慰他說。
“可是，我的記憶真的還能恢復嗎？”方哲悲觀地說。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沒有答案，只能說是聽天由命，有些事誰也決定不了，只能靠命運決定。
“會的，我相信一定會。”我還是繼續安慰他。
“只要不恢復記憶，我就覺得自己不是真正的方哲，我想知道真正的方哲是甚麼樣子的，他做過些甚麼，想過些甚麼，愛過誰，又恨過誰。”方哲說。
“可是這件事也急不來的，只能慢慢來，我相信會恢復的。”
“蘇亞，你不是說我在馬亞有一個家嗎，我在那裡生活了很久，我想回去看看，試一下我能不能在那裡找到記憶。”
其實這個我也想過，但我有顧慮，顧慮當然就是蘇家的兩姐妹了，我不知道她們要是知道方哲失憶了，她們會有甚麼樣的反應，我不知道她們會做甚麼。
而且現在公司事情太多，我不可能和方哲同時離開公司，兩個聯席總裁都不在，那公司就真的是群龍無首，這是非常危險的事。
但如果我留下，讓方哲自己去，我又不放心，而且我一個人留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對公司的那麼多複雜的事。
小的事我可以應付得來，但太大的事，我還是得和方哲商量，他雖然失憶，但能力還是勝我幾倍，他必須要在慕後支援我，我才有底氣決策。
“你不同意？為甚麼？”方哲問。
“我沒有不同意，我只是在想，現在恐怕不是合適的時機，我們可以回去找記憶，但一定要在合適的時候去，現在不行，興德城專案正在關鍵時期，在這個時候我們要一心經營公司，不能到處跑。”
方哲竟然有些生氣，“這麼說，經營公司比找回我的記憶更為重要嗎？”
一句話把我問得啞口無言，他的記憶當然重要，可是要是公司垮了，他恢復了記憶不是更加痛苦，而且他不會怪我沒經營好他的公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