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為甚麼連小貓都懂的道理,他前世卻沒看出來。那時一切看起來很和睦,他就真以為很美好。
“爹想甚麼呢?”
顧承禮心中一慌,抬起頭來。
小貓指著他的筷子,“要掉了。”
顧承禮不自然的笑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如意忙問:“工作上的事?是就別去送我們,我們打車過去。”
“不急。”顧承禮微微搖頭,“快吃,離七點半隻剩十分鐘。”
娘仨同時看鐘,還有八分鐘,連忙把雞蛋塞嘴裡。
保姆聽小貓和小柱鬥嘴也忘了時間,慌忙跑去廚房把麵包蛋糕拿出來。
衣服不多,娘仨索性用一個行李箱。小貓抱著兩箱泡麵,小柱拎著水、水果、糖果、麵包蛋糕和巧克力。
得益於顧承禮早年的那頁可選擇職業,顧村不少小年輕都手握一到兩項技術。有兩個就在市裡幫人開車。有一個是國企領導的司機,偶爾回村聽老村長唸叨,沈如意他們週六上午到火車站。小夥子提前跟領導打好招呼,就開車去火車站接娘仨。
小貓偷偷往他車裡塞兩包煙,從家裡順的。
小夥子回到市裡才發現,一問他領導,得知是好煙,兩包全送給他領導,名曰他的車不能白用。他領導覺得小夥子不錯,廠裡有轉正名額,就把他推薦上去。不過這事沈如意很久以後才知道,是顧大寶當面說的。
說起顧大寶,每每看到複習資料就唸叨個不停,心裡還是挺想沈如意的。雖然沈如意走了這麼多年就回來一次,可她沒忘記顧大寶要參加高考了,這個心顧大寶很感激。
王然也知道她大孫子心口不一,沈如意不回來,他不可能靜下心來寫試卷,早飯後就趕他去鎮上買菜。
顧大寶怕錯過了,到鎮上繞一圈就往家跑,結果到村口碰個正著。但他沒敢認,只因他上此見沈如意時才五六歲,記不清了。
沈如意倒是一眼就忍認出他。
王然就這一個大孫子,捨得養,小孩不像他爹眼睛都跟營養不良似的,眉眼倒是跟工作環境不錯的顧富華有些像。
沈如意笑著問:“是不是大寶?”
“三,三奶奶……?”顧大寶說出來,臉一下紅了。
小柱瞧著稀奇,“怎麼比小姑娘還靦腆?”轉向他二哥,“我記得他小時候不這樣啊。”
顧大寶的臉越發紅了。
沈如意瞪一眼小柱,“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臉皮有八丈厚?大寶,走,咱們去你奶奶家。”
“哦哦,好。”顧大寶慌慌張張在前面帶路。
顧小柱瞧著他恨不得同手同腳,“嘖,真不像大伯母的孫子。”
“那時候一家五六個孩子,現在一家就這一個,能一樣嗎?”沈如意問他,“等你們結婚有了孩子,那孩子又是一個樣。”
小貓順嘴問:“甚麼樣?”
“以前放養,大寶他們是精心的養,等你們那時候就是供著。”沈如意道,“以前是草,現在是寶,將來是小皇帝。”
小柱脫口,“那還不得成我祖宗?”
“就是慣成祖宗。”沈如意接道。
顧小柱搖頭:“不行,不行。娘,咱們說定了,以後有了孩子你跟爹幫忙養,不聽話就使勁揍。”
“女孩也揍?”沈如意問。
小柱:“孩子沒有男和女,都一樣!男孩長歪了,倒黴的是別人。女孩要是長歪了,作踐的是她自己。”
“這是小柱?”
四人停下。
顧大寶回頭看去:“老村長爺爺?”
老村長衝他點一下頭,轉向顧小柱,藍色的褲子黑皮棉鞋,穿著黑色到膝蓋上面的長款羽絨服,這種打扮他在顧富華身上也見過,卻覺得顧小柱格外好看,莫名想到不知道在哪個報紙上看到的那句“意氣風發少年時”。
老村長不禁感慨,“小柱一轉眼都成大小夥子了。沒想到還這麼會說話。”
小柱想翻白眼,“在你眼裡我啥樣?”
老村長想也沒想就說:“往你姑院裡扔屎的樣兒。”
顧大寶驚得不敢信,“小柱叔還幹過那種事?”
“你奶奶沒說過?”老村長問。
王然擔心孩子只學壞的不學好的,壓根沒敢提。顧大寶老實搖頭,“奶奶沒說。”
老村長指著顧小柱,“別看他現在這樣,小時候皮的你三爺拿皮帶抽他,他還敢跟你三爺講道理。咱們村那些小子加在一起都沒他皮。”
小柱莫名想笑,“您說的還是人嗎?”
“這麼快?”
幾人循聲看去,王然跑過來,身後還跟著李玲。
六十來歲的人了,腿腳快的跟二十多年前似的,眨眼到沈如意跟前。看到小貓和小柱拿的東西就說,“家裡啥都有,咋還帶這麼多東西?你們也不嫌拎著重。”
“就是怕重上車不方便,沒敢買重的。”沈如意笑笑,“這裡風大,先進去吧。”
王然:“對,先進去。這幾天有點降溫,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下雪。要不是怕你們收不到,我都想讓大寶寫信讓你們過些天再來。”
“過些天小柱就得用明年的假期。”沈如意道,“他這次過來用的還是今年的假。”
王然不禁說:“離過年還有一兩個月呢。”
老村長開口問:“小沈說的是陽曆?”
沈如意險些沒反應過來,還想問小沈是誰。發現老村長看她,感到彆扭又想笑,“是的。”
王然過農曆不過陽曆,不清楚陽曆年啥時候,“能在家呆幾天?”
“週一下午回去,小貓的工作忙。”沈如意道。
王然以為沈如意明天上午就走,一聽能在她家多過幾天很高興,“他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叫小貓啊?該叫他大名。”
沈如意沒有直接反駁,“顧大寶像他這麼大,你是叫他大名還是叫他大寶?”
王然脫口而出,“當然是大寶。”
“你還要求三奶奶改口?”
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如意轉過身,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穿著肥大的花棉襖,圍著圍脖,就露一雙眼睛。
沈如意不由得看向王然,這誰呀。
王然:“建華家的老大蘭蘭。小時候放她姥姥家,你說應該把孩子接回來,就是那孩子。”
名叫蘭蘭的小姑娘沒聽懂她大奶奶的話。
沈如意詫異:“是她啊?上幾年級了?”
“初二。比大寶小一歲,也比他低一屆。”王然道。
顧蘭蘭扯一下她奶奶的胳膊,讓她走慢點。
李玲撥開她的手:“你幹啥?快走。”
“三奶那話啥意思?你不說清楚別想走。”顧蘭蘭攥住她的胳膊。
李玲:“能有啥意思?你三奶奶上次回來發現大寶被你大奶奶養的跟小姑娘一樣,跟她說孩子不能這樣養。我說幸虧你不用我養。你三奶奶問你呢。我說在你姥姥家。你爸媽想要兒子,又擔心第二胎是女兒,生第三胎罰款,把你放你姥姥家,回頭計生辦找來,就說早給你姨或你舅了。
“你三奶奶擠兌你爸媽,說你們又沒皇位要繼承,二女戶也有補助,幹麼要那麼多孩子,又養不好。你三奶奶那個人以前是大家閨秀,後來是軍部的醫生,懂得多,你爸媽心裡不贊同,又忍不住把她的話放心上,就把你接回來交給我。不記得了?”
顧蘭蘭記得她小時候去過她姥姥家,長大後不常去,她一直認為她得上學,“不是你想要孫子?”
李玲朝她腦門上戳一下,“我要孫子幹啥?咱家也不缺男娃。你奶奶家倆,我生倆,你三爺家更是有三個。再說了,你富華大伯家也是閨女,我催你媽生兒子,傳到你大伯母耳朵裡,人家會咋想?”
顧蘭蘭半信半疑,“我爸媽比你年輕幾十歲,咋比你還古板?”
“這得問你爸媽,別問我。”李玲說著就朝她大嫂家去。
顧蘭蘭抱住她的胳膊。
李玲撥開,“懷疑我想要孫子別跟著我。”
“誰讓你是我奶奶。”顧蘭蘭耍賴,也只賴到她大奶奶家門口,進了院就鬆手。
王然正忙著拆沈如意帶的東西。
李玲忍不住說,“拆開幹啥?回頭給小柱帶回去路上吃。”
沈如意:“首都離這邊近,吃不著。我們沒想到有車接,保姆擔心公交車跑的慢,回來你們都吃過飯了,天沒亮就起來做麵包蛋糕,你看,一點沒吃。”開啟布袋給她看。
王然驚訝,“我還以為是你買的。你家保姆真厲害。”
“厲害的是我娘。”小柱說,“我娘教她做的。”拿五塊軟和的蛋糕,兩個伯伯伯母和老村長一人一塊。
老村長很欣慰,“真長大了。”
小柱不客氣的送他一記白眼,把糖給王然,讓她給來看熱鬧的鄰居,巧克力給顧大寶。
顧大寶沒看清就拒絕。
沈如意就說,“這個被你小柱叔拆開了,你們吃這個。”她拆開的巧克力給顧大寶。
小柱驚著了,沒想到他娘真推到他身上。看在其他人眼裡,就覺得小柱沒料到他娘這麼不給他留面子,都忍不住笑了。
顧小柱猶豫片刻,掏個蘋果啃蘋果。
王然看著牙疼,“要不要用溫水泡泡?”
沈如意:“別管他,他不嫌涼。大嫂,有沒有給我們鋪床?讓小貓去睡會兒。他昨兒天黑才到家。”
顧大寶開口,“我房間裡有兩張床。”推開小貓身後的門。
沈如意很意外。
王然解釋,“他爸媽平時不在家,他住我們這兒。有時候回來他也不回家,嫌他爸媽不是嘮叨他好好學習,就是問他考多少。”
沈如意:“他們也是閒的。”
顧蘭蘭驚得睜大眼睛,沒想到看起來氣質好好,溫溫柔柔的三奶奶說話這麼直接。
王然笑道:“他們也是怕我不會帶孩子,給他們教壞了。”
沈如意嘖一聲,“明明是他們沒帶過孩子,不知道顧大寶喜歡甚麼,不會跟孩子聊天,只能聊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