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是對上了,可林溪卻不會喂,咕嘟一下又都嚥了下去。
林溪有些懊惱,睫毛輕顫抬眼看向蘇鈺淵,就見蘇鈺淵鳳眸裡星光閃爍帶著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卻是沒有任何行動,連嘴皮子都沒掀開。
林溪瞬間炸了毛,猛地推了一把蘇鈺淵:“喝酒!”
甚麼人嘛,想著他心情不好,特意來陪他喝喝酒,還喂他,可是看看他那是甚麼眼神?甚麼眼神?搞得好像她貪圖他的美色似的。
再說了,她林溪哪裡差了。肥肉都送上門了,狗男人也不知道叼一口。
蘇鈺淵嘴角含笑,伸手輕輕摸了摸林溪的頭頂,林溪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蘇鈺淵低聲笑了下,把林溪撈起來抱坐在自己腿上,林溪傲嬌地又哼了一聲,嘴角卻是高高翹了起來。
外間傳來開門聲音,還有故意加重的腳步聲,緊接著呂遷的聲音傳來:“王妃,下酒菜拿來了。”
林溪跟做賊似的蹭地從蘇鈺淵懷裡下了來,正襟危坐在小几前,拿出了王妃的端莊:“拿進來。”
呂遷目不斜視提了兩個食盒進來,放在榻上,又去外間拎了個大些的炕桌過來,把小几換了下去。
“你去忙,我自己來。”林溪說道。呂遷拱手應是,退了出去,並體貼地把門關上。
林溪把食盒開啟,把下酒小菜一一擺上桌。盤子都很小,分量也不多,但種類繁多,酒鬼花生,醬雞爪,孜然炙羊肉,紅燒排骨,涼拌肚絲,白灼蝦仁,香煎小黃魚……,可謂應有盡有。
林溪把蘇鈺淵從歪著的姿勢扯著坐正,拿了一雙筷子遞到蘇鈺淵手裡:“哥哥,吃點兒東西,這天都黑了,你晌午飯也沒吃多少呢,竟和我乾爹喝酒來著。”
蘇鈺淵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說了句:“你吃,我不餓。”
哎!行吧,這就是要人喂啊。林溪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炙羊肉,用手接著送到蘇鈺淵嘴邊,粉唇一張:“啊!”
蘇鈺淵嘴角淡淡勾著,把嘴張開。林溪把筷子往前送了送,把肉送進蘇鈺淵嘴裡。蘇鈺淵慢悠悠優雅無比地把肉嚼了吃了。
林溪等蘇鈺淵吃完,又端起酒杯餵了他一口酒,蘇鈺淵就著林溪的手喝了。見蘇鈺淵聽話,林溪樂呵呵地自己也吃了兩口菜,喝了一口酒。
就這樣,李溪一個人忙忙碌碌,一邊喂蘇鈺淵,一邊顧著自己,兩個人也不說多餘的話,只顧吃吃喝喝。半個時辰之後,桌子上的菜下去了大半,酒罈子裡的酒也少了一半。
一頓飯下來,蘇鈺淵手都沒動一下,就被林溪餵了個飽。見蘇鈺淵也吃飽喝足,林溪招呼呂遷進來收拾桌子。
呂遷依然目不斜視走進來,直接把整個桌子端走了。又進來一趟送了一壺茶進來,拎了兩個食盒退了出去,再次把門關好。
林溪喝得小臉紅撲撲,精神有些亢奮,託著下巴坐在蘇鈺淵身旁笑眯眯地看著他。
蘇鈺淵伸手摸了摸林溪有些發燙的臉,溫聲問道:“為何這般高興?”
“和哥哥待在一起就是高興。”林溪傻乎乎地笑了兩聲,拉著蘇鈺淵的手,聲音軟軟的,帶著酒後的一絲嬌憨:“哥哥,你心情好些沒?”
一頓飯吃下來,林溪一直沒敢往今日進宮那事上提,生怕惹蘇鈺淵生氣難過。這會兒見他臉上有了笑模樣,才敢問出口。
蘇鈺淵淡淡嗯了一聲,隨後又極力剋制地長舒了一口氣。顯然心裡並沒有多輕鬆。
聽著蘇鈺淵那無比壓抑地舒氣聲,林溪忍不住心疼,抓住蘇鈺淵的手:“哥哥,你還記得先前你同我說的,一個人從哪裡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蘇鈺淵微微點頭,臉色沉了沉,聲音低啞:“溪兒,倘若,一個人生來就是個錯誤,他本不該出生在這人世間……”蘇鈺淵鳳眸低垂,沒有再說下去。
聽了蘇鈺淵這話,看著他陰沉的臉色,林溪猜到他心中肯定還是對他自己的出身很是介懷,忍不住心疼不已。
不管是現代的林老爹,還是這裡的侯爺爹和嬌嬌娘親,還有她那傻哥哥,林溪一直都很慶幸,她有很好很好的家人。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蘇鈺淵的那些糟心事兒,可設身處地,林溪站在蘇鈺淵的角度上假想了一下,也忍不住會恨。
她想,如果她的身世也是那樣,怕是她和美人哥哥的感受和想法相差無幾吧。估摸著她會更加憎恨自己的生父,甚至連生母也會恨上,心裡不知道會怎樣黑暗,性子也不知會彆扭成甚麼樣。
可美人哥哥除了當年性情大變,厭惡自己的出身,不肯過生日,對興炎帝冷冷淡淡外,並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情。
哪怕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還繼續以大將軍的身份馳騁沙場,保家衛國,捍衛江山和百姓。他真的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溪很想跟他說她絲毫不介意他的出身,她只認他這個人,叫他也不要介懷。
可到現在為止,蘇鈺淵並沒有把他的身世明著說給她聽,一切都是她自己猜的。所以林溪只能裝作不知道。這麼一來,她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安慰他。
林溪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哥哥,就像你說的,人從哪裡來的,真的一點兒都不重要。我們無法決定我們的出身,但我們可以決定我們在人世間的日子怎麼過活。”
蘇鈺淵靜靜聽著,面上無甚表情,也不知聽進去沒。
在蘇鈺淵自己沒有主動說起他的身世時,林溪不想說破。想了想決定還是從自己的事情入手,畢竟某種意義上講,她也不是個正常的人,不知道美人哥哥知道了她的事,這麼兩下一對比,心裡會不會好受一些。
林溪琢磨了一會兒說道:“哥哥,我給你講故事吧,接著我上次那個故事講可好。”
“好。”蘇鈺淵伸手把林溪抱到自己旁邊,兩個人靠在靠枕上。
林溪拱了拱,找了個舒服地姿勢,躺在蘇鈺淵胳膊上,抓著他的大手摩挲著他手指上的薄繭,開口說道:“上次說到,那個叫林溪的,是個不聽話的,常常把她老爹氣得夠嗆……”
“為何叫老爹?林溪她爹很老,老來得女?”蘇鈺淵打斷林溪問道。
林溪一噎,拍了拍蘇鈺淵的手:“就是那麼個叫法,顯得很親切,在那個朝代,大多時候管父親不叫爹爹,叫爸爸。只不過林溪她老爹是個習武之人,崇尚古代文化,林溪打小就叫爹了。不過她為了氣她爹,又加了個老字。”
蘇鈺淵點頭:“原來如此。”
林溪接著說道:“林溪她老爹曾經遇到過一個不著調的臭老道,那臭老道到他家騙吃騙喝,之後給林溪算了一卦,說林溪活不久……”
林溪絮絮叨叨地把臭老道算的卦和蘇鈺淵說了,最後說道:“不過,那臭老道雖然不著調,但在這事兒上算的還是有點兒準的。那林溪果然剛滿十八歲就沒了。不過呢,這林溪活到十八歲,倒是和她也不知道哪輩子臨死前許的願有關聯,倒也怪不著那臭老道。”
蘇鈺淵蹙眉,鳳眸深邃盯著林溪的臉,沉默了一瞬問道:“那個老道給你故事裡的林溪算卦,還曾說過她下輩子也活不久?這個下輩子,說的是哪輩子?”
林溪沉默了,攥著蘇鈺淵的手半天沒說話。那臭老道說的下輩子應該就是這輩子,但問題是,她現在不知道還該不該信他。
她現在知道了在現代那一世活不久,是因為在古代的上輩子她臨死前許的願,如果按照這麼算下來的話,這輩子應該沒有問題。
可壞就壞在臭老道雖然不靠譜,可那嘴還是挺靈的,本事也是真有,不然也不能帶著老爹找到這裡來。
過了年她就馬上十七歲了,還有一年就到十八歲。一年時間快得很,如果這輩子當真活不過十八歲,那很多事她就要有不同的打算。
比如說萬一她和美人哥哥又滾一塊去了,保不齊還得一滾再滾,滾了又滾,她還是要注意一下,千萬不能懷上孩子。
上次在山上水池裡,她當時藥勁兒在,又是頭一次,稀裡糊塗地壓根就沒往這上想。
那次也是她運氣好,第二天就來了月事。不然就美人哥哥那無休無止地勁兒,兩個人都年輕體壯的,懷上崽的風險還是很大的。
她可不要她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娘,想想就讓人心疼。她自己在現代那一世從小就沒了媽媽,小時候看別的孩子都有媽媽抱,她可饞了。古代連著兩輩子都是很小就被拐走了,沒享受到許凝嵐嬌嬌娘親的母愛。她可太知道沒娘孩子的苦了。
看來過了年,還是要讓老爹趕緊去找那臭老道再問個清楚,看到底這輩子會怎麼樣。
還有,如果當真活不久,那她要怎麼跟美人哥哥說。雖然她現在已經把她在現代那一世的事情,都以故事的形式跟美人哥哥說了,可也不知道到時候她要是真的沒了,美人哥哥也不知道該傷心成甚麼樣,畢竟他那麼喜歡她。
她的美人哥哥怎麼這麼惹人心疼,沒了娘,爹又不是個光明正大的爹,萬一再沒了老婆,那不就成了小可憐了?
想到蘇鈺淵孤苦伶仃的樣子,林溪一雙好看的杏眼霧氣濛濛,漸漸溼|潤了。美人哥哥好可憐!
蘇鈺淵見林溪半晌不說話,攥了攥她的手低聲喚她又問了一次:“溪兒?老道說的下輩子活不久,指的是哪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