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鈺淵再次問起,林溪回神,強扯出一抹笑容說道“啊?沒事兒,沒事兒,我瞎編的呢。”
因著心中有心事,林溪並沒有聽出蘇鈺淵話裡的鄭重,胡亂敷衍了一下。
聽到林溪嗓音有些微啞,蘇鈺淵伸手抬起她的臉,蹙眉問道:“怎麼了?為何哭了?”
林溪把臉埋在蘇鈺淵手裡,聲音悶悶的:“哥哥,我會對你好的!”這麼好又這麼可憐的哥哥,她一定會對他好的,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見他問了兩次,林溪也沒答話,蘇鈺淵沒有再問。下巴抵在林溪頭頂上蹭了蹭,大手在林溪背上輕輕撫了撫,嗯了一聲。
屋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燭火搖曳,一室溫暖。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靜靜依偎在一起窩在榻上,許久沒說話。
林溪想把自己的事情跟蘇鈺淵和盤托出,可又擔心萬一他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事,會不會把她當成失心瘋?再把她當成個怪物,從此嫌棄她?
可不說,她心裡憋著這個事,總是覺得不夠敞亮。
想來想去,好半晌,林溪再次開口:“哥哥,你相信來世嗎?”如果他說不信,她暫時就先不說了,之後找機會再給他接著講故事就好。
可出乎意料的,蘇鈺淵一刻都沒有猶豫,大手在林溪後背用力搓了搓,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語氣嚴肅:“我信。”
林溪一愣,也沒有問蘇鈺淵為甚麼信,只覺得心裡暖暖的,甜甜的,原來美人哥哥也信呢。
林溪只猶豫了一瞬,就故作輕鬆,用帶著調侃的語氣試探著說道:“哥哥,倘若我跟你說,我講的故事就是我自己的事,你信嗎?”
林溪說完,心高高吊起,略帶緊張地緊緊盯著蘇鈺淵的臉。心中打定主意,如果但凡他露出一絲不信和質疑,她立馬改口說她開玩笑。胡謅八扯的。
蘇鈺淵在林溪額頭上親了親,聲音溫和又堅定:“信,你說的我都信。”
林溪的眼睛再次溼潤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臉貼在蘇鈺淵臉上蹭了蹭:“哥哥……”
她回到這裡,先前以為自己只是個穿越者,佔了這裡林溪的身體,一直在努力地把這個秘密藏住,任憑是誰都沒有透漏一絲一點。
後來知道她就是她自己,心中理直氣壯多了。但是面對安陽侯府眾人,她覺得沒有必要把她經歷的事兒說出來,徒增他們傷心。
別人不管,但若是嬌嬌娘親和和她那傻哥哥知道上一輩子她墜崖死了,想必他們會很難過。若是知道她到了現代,又沒活多久,肯定也會很心疼。
林溪知道,就許凝嵐和林清鐸恨不得把她捧在手裡的那個勁兒,一旦她開了口,怕是他們會追問到底。
雖然她有可能這輩子也活不久,但是考慮到許凝嵐本就病弱不堪的身體,林溪並沒打算把實際情況告訴她。
她怕再來這麼一次,現在完全靠好心情撐著,好不容易在慢慢恢復的嬌嬌娘親受不住打擊。
更何況,連她自己現在都還不太確定這輩子到底會是個甚麼狀況。
倘若這輩子能夠長長久久的那是最好不過了。但要是像臭老道說的那樣,這輩子也活不久的話,她總得提前安排一下。
至少得有個人知道前因後果,到時候給她尋個地方秘密葬了,到時候給安陽侯府送個信,就說她遠遊去了。
而這個人,非美人哥哥莫屬了。美人哥哥知道了,至少他可以幫她瞞住安陽侯府眾人。
為了不讓美人哥哥傷心難過,她倒是也可以瞞著他,時候差不多了,尋個藉口讓老爹把她帶走,找個隱秘的地方默默死掉。
可美人哥哥那麼喜歡她,如果她就那麼走了,他怕是會急瘋了,到處找她。一想到他會四下苦尋她,而且一找多年,林溪心中就不忍。
再說,本來美人哥哥就對自己的出身介懷,萬一他再多想,再誤以為她嫌棄他,那對他得是多麼大的打擊!
所以,哪怕她真的沒了,美人哥哥會傷心難過,她也不能瞞著他。時間會撫平一切,她相信美人哥哥會走出來的。
林溪窩在蘇鈺淵懷裡,腦補了她死後的種種事宜,突然悲傷得不能自已,眼淚忍不住順著眼角湧了出來。
察覺到臉上的溼潤,蘇鈺淵蹙眉,捧著林溪的臉遠離她,看著她柔聲問道:“為何哭?”
林溪也捧著蘇鈺淵的臉,滿眼淚水和他對望著,聲音哽咽,艱難開口:“哥哥,我跟你講的林溪,就是在說我,那是我的一世。我的這一世,其實也有個上輩子,而在那個上輩子,我在之前那個斷崖上就已經死了,我在臨死前許了個願……”
林溪哽哽咽咽把她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跟蘇鈺淵交了底,等她說完,已經是半刻鐘過去,她的嗓子微微發啞,陣陣發疼。
蘇鈺淵越聽臉色越發陰沉,捧著林溪的臉,兩隻大拇指不停地把林溪眼角不住湧出的淚輕輕擦掉,聽完之後把林溪緊緊按在懷裡,沉默良久。
許久,蘇鈺淵開口,嗓音低沉:“所以,那老道說的你下輩子也活不久,說的就是這輩子。”蘇鈺淵用的是肯定的語氣,攬著林溪後背的手微微用力,一雙好看的鳳眸裡卻是波濤洶湧。。
“應該是的。”林溪吸了吸鼻子說道,語氣憤憤,“哥哥,不過我也不能確定,因為那臭老道太不靠譜了,實在是太不靠譜了!我討厭他,恨不得見他一次打他一次。上次在街上,真該狠狠揍他一頓的。”
“上次?何時?”蘇鈺淵問道。
“……”說漏嘴了,林溪沉默了。想了想也無所謂了,說都說了,又何必說一半瞞一半。
林溪心一橫,兩隻纖細的手腕樓上蘇鈺淵的脖子,臉埋在他脖頸蹭了蹭,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哥哥,我在現代那一世有個老爹,我沒了之後,他傷心難過,後來又找到了臭老道,臭老道還算有點本事,把我老爹帶著找了過來。我老爹,他現在就住在咱們府上,他……”
蘇鈺淵一副瞭然的神情,接話道:“封翊。封翊就是你老爹。”
封翊是林溪老爹,所以才不顧藏劍山莊莊主的身份,忘了江湖數一數二高手的排場,一反高調的常態,行為怪異,身邊不帶任何人,只跟一個小老道在江東城算卦騙錢過活,四處打聽姓林的人家。
封翊是林溪老爹,所以才在入京之後,和林溪私下裡在茶肆頻繁見面,更是主動登門上了安陽侯府,認林溪為幹閨女。
而兩個人那心有默契,又非男女之情的親暱也就說得通了。
林溪一愣,隨即在蘇鈺淵臉上親了親:“哥哥,你可真聰明,你是甚麼時候猜到的?”
“剛剛。”蘇鈺淵回親了林溪一下,沉默了一瞬,臉色變了變:“所以,我也該叫封翊、老爹?”
“按理說是的,”林溪一愣,點點頭說道,看了一下蘇鈺淵臉色又補了一句:“如果你願意的話。”
“封翊才三十出頭吧。”蘇鈺淵接著道。而他已經二十二三歲,叫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同樣年輕的人老爹,他有些叫不出口。
林溪也想到了這一茬,看著蘇鈺淵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沒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哥哥,你要是覺得為難,你就不用叫了。”
“你老爹,先前還叫我蘇老弟。”蘇鈺淵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哈哈哈!”林溪這下忍不住,趴在蘇鈺淵身上樂不可支,笑了半天才停下,說道:“哥哥,你別介意。我老爹就是這樣一個人,以前和我喝酒的時候還和我稱兄道弟呢。”
蘇鈺淵拍拍林溪的後背,淡淡嗯了一聲。雖然蘇鈺淵沒多說甚麼,可林溪就是從他那淡淡地“嗯”聲中,聽出了一絲絲對林老爹這個老丈人的不認可。
林溪憋笑,也是。晌午飯兩人喝酒那陣,是老爹先開的頭叫美人哥哥“蘇老弟”“蘇老弟”的,後來美人哥哥才叫他“封兄”。而美人哥哥是不知情啊,老爹那可是心明鏡呢,可不就不靠譜嘛。
把壓在心底許久所有的秘密都跟蘇鈺淵說了出來,林溪心中輕快地要飛了起來,摟著蘇鈺淵的脖子一個勁兒地蹭啊蹭,甜甜地叫著哥哥,一聲又一聲。
可蘇鈺淵的面色卻再次沉了下去,下顎緊咬,撿起先前的話頭問道:“所以,那老道,就是先前和你老爹在一起的小道士?就是他算的卦,說你這輩子也活不過十八?”
林溪的笑容漸漸沒了,趴在蘇鈺淵的脖子上,語氣悶悶的:“嗯。”
“明日我差人去把他接進府來,我有話當面問他。”蘇鈺淵拍著林溪的背,語氣鄭重又嚴肅,接著又道:“我認識一位道長,我也差人去尋了來。”
“嗯。”林溪乖乖巧巧。如今話都說明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美人哥哥願意幫她張羅這些事兒,她心中感動又高興。
老爹來了,她又有安陽侯府那一大家子親人,如今更是有了美人哥哥這個好夫君,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著。
“這事你莫要再多想,一切有我。”蘇鈺淵又說道。
“哥哥,我聽你的。”林溪語氣甜甜的。有哥哥在,老爹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鈺淵沉默了一瞬,捧著林溪的臉,眸光深邃看著她,眉頭微蹙,長長舒了口氣說道:“溪兒,我也有話同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過年了!^3^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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