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中午吃飯的時候,路陽都沒拿眼睛正經看過劉斯年,面上裝的很酷很淡定——這樣的尷尬,比對方知道他早已成年還要過。
他之前謊稱沒成年,實際上早已成年了。
“小路,今天飯菜不合胃口嗎?你吃的好少。”tt說,未說的話頓住了,其實她還想說今天吃飯姿勢也太客氣禮貌了,平時都是大口大口的。
難道真的不舒服?
路陽手一頓,酷酷的臉,淡淡說:“早上吃的多不餓。”
“?”齊澄不信,“都忙了一早上了,哪能不餓……”
“真的,不餓。”路陽感受到對面劉斯年投過來的目光說著,心裡祈求傻白甜以及一大桌別在問了。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搞成這副樣子,為甚麼會脫口而出說不餓,只有他心裡知道,在tt問的時候,總覺得劉斯年再看他笑話——好像他吃的少,和穿女裝不好意思有關係。
“那不餓也吃點,下午還要拍攝。”齊澄信了。
路陽嗯了聲,低頭吃飯,看上去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劉斯年心裡想笑,沒拆穿這個嘴硬的小朋友,明明是不好意思害羞了。
不過也是,男孩子穿裙子,被看到了不好意思正常。
尤其這位撒謊的小朋友,一向把他當猥瑣色狼大叔,可能有所芥蒂吧。劉斯年想著。
路陽撒了一個謊,中午飯自動減了一半沒吃,吃了個半飽。下午拍攝,到了三點多就開始餓了,還要裝作沒事發生,繼續。
“打擾了,我們老闆訂了下午茶,讓我送過來,你們可以休息一下在拍攝,反正畫館也沒人,不著急的。”
工作人員送甜品過來了,有奶茶、紅茶、點心,種類不算多但很精巧,一看就和連鎖店賣的小蛋糕不同,看著貴且好吃。
“謝謝,劉先生還在嗎?”齊澄問。
“哦,我們老闆走了,有甚麼需要找我就好了。”
路陽一聽劉斯年走了,暗暗鬆了口氣,他現在穿著裙子,戴著假毛,化的妝容,要是劉斯年在場,說甚麼都不可能吃的,寧願餓死!
“哇,好好吃,老闆快來嘗,這個檸檬慕斯蛋糕絕了啊。”tt已經開動了。
齊澄說:“我嚐嚐,唔真的不錯,小路快來,劉先生人真的好好啊,是個大好人,借我們畫館,還送我們下午茶……”
所有人都在誇劉斯年,年輕、英俊、看著脾氣好人也溫和儒雅有學識,還細心貼心,簡直是完美的男人,也有可惜說劉先生是不婚主義,真是遺憾等等。
可不知道為甚麼,所有人誇讚劉斯年溫和無害發好人卡的時候,路陽是不信的,他直覺很準,總覺得這人憋著甚麼壞。可對方確實沒對他做過任何不好、不妥帖的事情。
拍攝事情結束後,讓路陽鬆了口氣的是,終於開學了,不用去齊澄家,當然也碰不到劉斯年,老老實實進入了學生模式。
所以小胖說路哥變了,變得比以前好說話不酷了。
路陽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春節畫館遇到劉斯年的時候,他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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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進入了高考,最後不知道怎麼的,從借宿齊澄家裡,變成了借宿劉斯年在考點附近的房子——
路陽都沒來得及拒絕,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車上兩個人氣氛有些奇怪。
每次都是這樣,單獨和劉斯年相處時,路陽總覺得奇奇怪怪的,好像和對方磁場不合,總會讓他有戒備情緒。
“我想聽音樂,小路你能幫我開一下嗎?”開車的劉斯年突然說。
路陽從自己的情緒中出來,去琢磨劉斯年車上怎麼放音樂。劉斯年也沒說話,任由小孩在這兒瞎搗鼓,總比一個人坐在副駕駛,渾身散發著‘隔壁開車的老男人又想對我耍甚麼花招’的氣息。
劉斯年心裡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怎麼得罪了這小孩。
房子開車有好一會,車子開入停車庫,劉斯年一看小路又渾身的刺倒立起來,就和一隻防備的刺蝟一樣,便說:“上面甚麼都沒有,我去買點菜,還有別的東西,你先上去。”
他將鑰匙遞了過去,“a棟,23層,01室。”
路陽酷酷的一張臉接了鑰匙,下車。等車子開走了,才暗暗鬆了口氣——也不知道有甚麼好鬆口氣的。
就算真對上,劉斯年長得那麼斯斯文文的,應該也不是他的對手。路陽握了下拳頭想。他從小打工扛東西,力氣比一般同齡男孩大很多,還有打架技術也特別好。
再看劉斯年的外形,就是花花架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還是畫家拿畫筆的,平時一定不怎麼鍛鍊,雖然高挑但也不壯實。
這麼一想,好像也沒甚麼怕的。
房子不小,三室的,應該是有人提前打掃過,且還是剛打掃不久走的,因為空氣裡還有一股淡淡的清潔味道,可以看得出,劉斯年確實很久沒過來,提出他在這兒住兩晚時,才叫人過來打掃。
路陽走了一圈,戶型、路線記好,像是一有不對,打完人能快速跑路的架勢。然後給齊澄發了簡訊,告訴已經到了,便在飯桌上開始看書。
但是心裡定不下,看了會也看不進去,乾脆玩了會手機。
路陽看似在玩手機,耳朵卻豎著聽大門動靜的聲音,等傳來開門聲,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一個反射將手機揣進兜裡,開始趴在飯桌上看書,低著頭,一隻胳膊擋著側臉。
一連串舉動做完,大門口劉斯年也進來了。
路陽心裡罵了聲自己神經病——針對剛才的行為。覺得自己是怕了劉斯年。於是放下胳膊,故作淡定的看向客廳,他怕甚麼!
“沒想到小路這麼乖,在認真學習啊。”劉斯年開口笑眯眯道。
路陽一下子就破防,覺得那個乖字在侮辱人,可他也反駁不出甚麼,酷酷的說了句,“要你說。”
“誇你還害羞了——”
路陽眉頭豎起了,這個老男人又開始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話都很土味。”
“?”劉斯年笑了起來,好脾氣的說:“那我還真不知道,你是第一個說我土,年齡大,還很怕我的小孩。”
“甚麼小孩。”路陽不爽。
劉斯年不做分辨,在分辨下去,小朋友要惱羞成怒了。
“是啊小路成年了,叫你小孩是不好。我記得這裡有書房,你去書房看書?我收拾下,你住主臥好不好?”
路陽可以接受別人輕視他、冷嘲熱諷說話,他能回以同樣的情緒,哪怕打工能忍下去,錢到手,也沒甚麼心理負擔兩不相欠,然後在心裡罵一句對方傻逼。
但有人回報善意,還是用那種肉麻兮兮的語氣說話——劉斯年簡直有大病!路陽有些煩躁,他又不是小孩子,就住兩晚,隨便湊合下,用商量哄著的語氣說話——
“隨便你。”路陽拿著書本,還很裝的淡定說:“那我去看書了。”
他知道書房在哪裡。
劉斯年笑了下,跟哄小朋友語氣差不多,說:“去吧。”
又有大病!路陽頂著劉斯年目光,逃似得去了書房,沒兩分鐘書房門開了,路陽有些急促的回到客廳,他的書包忘在了沙發上。
都是劉斯年害的!
路陽在書房也看不進去書,這邊房子隔音效果不是特別好,儘管外面聲音也很低,但能聽到有說話聲——不知道劉斯年搞甚麼。
又不想開門去問,和探看。好像他開了門看,說明他對劉斯年好奇,這就很奇怪,要是被抓到了更尷尬。算了。路陽抽出了語文教材,只有看語文才能讓他更煩躁。
以毒攻毒。
差不多快十一點時,書房門敲了兩下,路陽從書裡抬起頭,劉斯年推開了門,沒有進來,側了半個身子,笑說:“餓不餓?出來吃宵夜,明天要考試,簡單吃點,早早睡。”
“……好。”
是很清淡的湯麵條,軟軟的荷包蛋,幾片火腿,碧綠的菠菜,放在餐桌上。路陽坐下,只看到自己一碗,也沒問。
“我沒吃宵夜的習慣,你吃吧。”劉斯年說完去了廚房開始收拾。
他留在這兒,小孩不習慣,可能抹不開面子吃東西——不由想到那次女裝中午吃飯,小孩就沒吃飽。
路陽其實也餓了,趁著劉斯年沒注意,抄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廚房裡的背影就像是長了眼睛,回頭提醒說:“小心燙。”
“咳咳。”路陽一口面差點卡住。
“……算了你吃吧。”劉斯年轉回身,臉上卻帶著笑,這小孩真的怕他啊。
路陽吃著麵條,沒想到劉斯年做飯真的有一手,不是吹的,一碗簡簡單單的麵條,確實好吃,跟權叔手藝差不多了。
但量好少。
路陽吃的乾淨,連湯都喝了,還是沒有飽。
“晚上不好吃太多,怕你不消化,明天要考試,碗給我,我來收拾,主臥有浴缸,洗漱用品也給你準備好了,睡衣在架子上,吃飽了先別泡澡,等一會放水泡個熱水澡,陌生環境能睡得踏實點……”劉斯年順手接了碗,開始洗。
路陽站在廚房好幾秒,不知道說些甚麼,以前順嘴懟人,甚麼你好嘮叨這種話,可最終沒有說甚麼,出了廚房。
去了主臥。
他終於知道剛才在書房聽到的聲是甚麼,應該是有人送貨上來。主臥本來床上沒鋪東西,現在鋪的很整齊,床單被罩還散發著烘乾機消毒過的乾淨味道,浴室裡擺著洗漱用品,都是新的,還有洗漱的拖鞋……
路陽從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以至於立在浴室裡不知道做點甚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似得,開始放熱水。
“為甚麼……”
水流嘩啦啦的,路陽盯著水,為甚麼劉斯年對自己這麼好。
不過是個見了幾次面,根本不算朋友——想到劉斯年的土味撩人手段,甚麼你長得像我弟弟,路陽冷笑一聲,明天就把錢留下。
劉斯年壓根不知道路陽心裡怎麼想的,收拾完廚房,冰箱裡還有菜,揉了麵糰,明天早上吃包子,吃素餡的好,還有黃豆要泡上。
明明是陌生地方,路陽泡了熱水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竟然很快進入了睡眠,第二天六點是生物鐘自動醒來的。
他習慣早起,能背會書。
洗漱完,就聽到外面也有聲音,推門一看,劉斯年的背影在廚房,不知道在做甚麼——這人起的也挺早的。
等路陽吃上了素餡包子,喝著豆漿時,將昨晚泡澡前咬牙切齒直接翻臉不留情告訴劉斯年這個老男人,別在我身上使手段,這些小手段,他才不吃!
路陽在酒吧見得多了,這些有錢有閒男的追人,一是砸錢,二就是噓寒問暖,這種把戲他見太多了,追的時候各種好,到手裡沒兩天沒興趣了就丟開。
但現在嘴裡熱騰騰的包子,還有豆漿也很香醇。路陽看了眼劉斯年,低頭又啃了口包子,將‘不留情面’、‘直接翻臉告訴對方做夢’這種不客氣態度劃掉,好好說吧。
好歹住了一晚,吃了人家兩頓飯。
於是等劉斯年將碗筷收拾好,提醒路陽准考證之類的帶上,開車準備送路陽去考場時,小朋友看他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終於放下滿身刺,知道他是個沒有居心,真的好人了?
路陽坐在副駕駛,吃人嘴軟,從樓上到車庫,打了一路腹稿。
還是要說,路陽不是那種使手段吊人的人。
“劉斯年,你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直白告訴你吧,我喜歡女孩子,不是gay。”
劉斯年一個剎車,很是驚訝,這個話題???
路陽沒去看劉斯年的臉,總要給老男人留點面子,對他這麼舔狗,結果——是有點慘。
“你人還挺好的,雖然年紀大點,但看上去很有市場,住宿和吃飯錢我給你,今天我住酒店,你不用管我了。”
劉斯年聽著副駕駛的小孩,嘴巴張張合合,腦子嗡嗡的響,又覺得好玩起來。他知道,小孩一直誤會他,從第一次見面,就誤會他看上了他。
但他以為這麼久了,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每次碰巧遇到了,自己言行舉止也很合體,沒有甚麼讓人誤會的舉動,早該解除誤會的。
小孩都不敢看他。
劉斯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小朋友,心腸軟,又一身的刺,直衝衝的脾氣,彆扭起來,臉上酷酷的,可渾身的氣氛很好猜。
“……我知道了。”小朋友還在高考,不好打擾對方情緒,劉斯年很慎重的點頭,說:“你放心考試吧,食宿錢你要給我也可以,就這兩天,別在外面住了。”
路陽一聽劉斯年要食宿錢,心裡舒服多了。不然老覺得虧欠對方,他又不是綠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