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去的太早了。
七點一刻,車子到了考場學校門口,劉斯年在路邊找到了空車位,路陽透過車窗一看,他覺得早,其實學校門口已經守了很多家長。
馬路兩邊的車位應該是提早‘讓’出來,方便兩天考生家長停。
每年高考,對全國各地的家長來說都是天大的事情。
“……謝謝。”路陽酷著臉說完,揹著書包要下。
劉斯年按了下胳膊,很快收回手,對上小朋友冷酷目光,笑笑說:“我怕路上堵車,提早過來,現在不著急了,在車上可以看會書或者玩玩手機。”
“不用,我找同學。”路陽眼神戒備。他剛拒絕了劉斯年,攤牌把話說清楚,劉斯年就敢上手了——
中午不回去了。
路陽想。
又被當成了大色狼。劉斯年心裡哭笑不得,也不勸了,再勸下去他都覺得自己要對小路圖謀不軌了,便說:“檢查好東西,尤其是准考證,有問題了給我打電話——”
他才想起來,路陽沒他電話號碼。再看路陽一臉戒備,劉斯年無奈,掏出自己手機,找到了昨晚才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安靜的車廂,副駕駛路陽口袋手機鈴聲響起。
劉斯年晃了下手機結束通話,笑說:“昨晚問齊澄要的,不好意思沒經過你同意,就怕有甚麼事聯絡不上,下次不會越過你了。”
“考試別緊張,加油。”
路陽揹著書包下車,臉上的表情幾轉,最後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甚麼情緒。
這所考點,他們學校的學生分到了不少在這兒考,路陽也不算說謊,不過都是不熟的,沒有約好。路陽下車,時不時回頭,就看到劉斯年也下車了。
頓時頭髮要豎起來。
這個老男人甚麼意思?
隔著幾米遠,劉斯年都看出來小朋友又戒備森嚴了,不由舉著雙手,做投降姿態,笑著走過去說:“這邊中午車就開不過來了,家長應該會堵路門口,我打車回去,中午來接你,回去吃飯。”
“……謝謝。”
劉斯年解釋完,笑了下,趕緊離開了,他覺得自己再留下,小朋友沒辦法專心備考了,滿腦子在胡思亂想。
到底是甚麼讓小朋友對他誤會這麼深呢?
路陽隱藏在人堆,看到劉斯年徹底離開,開不見車影,才鬆了口氣。
高考似乎對每個家庭來說都很重要,身邊的學生,幾乎都有家長作伴,父母圍著孩子,噓寒問暖的打轉,一會別緊張、鉛筆削了沒、安安靜靜答題、不會的也別緊張、心態好沒事沒事……
路陽臉上沒甚麼表情,眼底卻洩露出絲絲的羨慕,不過轉瞬即逝,他早已對親情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電話打了進來,是傻白甜的電話。
“你到考場了沒?”
“這麼早啊,早飯吃了沒?哇劉斯年自己做的,哇劉先生這麼厲害,人是真的好,等你考完了要請劉先生吃飯的。”
“准考證別亂丟,拿好了,我和權叔中午到一起吃個飯,你好好考試加油,別緊張。”
……
電話裡齊澄的聲音,還有權叔中氣十足的聲,都給他加油打氣。路陽沒甚麼表情的臉,不自覺的柔和了許多,他一生所有的好運氣就是從認識齊澄開始的。
開始考試了。
提早出來的路陽就看到了門口三人——劉斯年也在。
“……小路出來了,先上車,今天也太曬了。”劉斯年招呼幾人上車。
權叔說:“還是斯年有經驗,我們車停的遠,這邊路都很難進來,也辦法臨時停靠,車太多了,一會會堵著就出不去耽誤時間,斯年想的周到,你是家裡有人高考嗎?”
後面是問劉斯年的。
“沒有,我網上查了下。”劉斯年開車說道。
路陽坐在副駕駛,看了眼劉斯年,沒有說話。
他見識過劉斯年做飯的手藝,但中午回到這邊房子,推開門香味撲鼻,再次承認劉斯年還是有優點的。
當天晚上,劉斯年躺在床上,微信發來一條推送,有人加他朋友,點開一看,對方備註路陽。
?
這麼近的距離,還要加微信,而且小朋友不怕他了?
劉斯年點了同意,還沒打招呼,那邊先轉了兩千過來。
【路陽:這兩天的費用。】
【路陽:不夠我再給你打。】
劉斯年盯著那筆轉賬,還有資訊,實在是忍不下去笑了出聲,這小朋友真的是——
【sn:夠了。】
點了接收。劉斯年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給他打‘照顧費用’,真是用錢砸啊。要是不接,不知道小朋友會腦補甚麼?
應該是自己苦苦追求的形象吧?
劉斯年盯著簡訊看了半天,實在是太夠讓人樂的了。
對方錢收了,路陽看了會,要是過去會覺得兩不相欠,但他自己心裡知道,這一兩天的照顧,耗費的精力比兩千塊超出許多。
可他真的很煩男人,並不想和劉斯年有甚麼情感關係。
很快路陽就把心底這一絲絲的不好意思拋之腦後,不去想了。
高考結束。
劉斯年送路陽回雲臺別墅,齊澄那邊,這邊的房子會有家政上來打掃,不用管的。
車上放了一路的音樂,和來的時候差不多的氣氛。
快到了的時候,劉斯年說:“我有件事想了下還是要告訴你……”他注意到小朋友的表情,果然開始豎起了刺,心裡的笑帶到了臉上,故意說的很模稜兩可,“可能你會討厭我,覺得我故意的,但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對你——”
“別說了。”路陽眉頭緊皺,冷冷的抿著唇打斷。
劉斯年已經想到小朋友在腦補甚麼了。
他現在是求而不得孤注一擲表白的‘舔狗’吧?還是不死心,會死纏爛打那種。
車子還在行駛中,但劉斯年看到路陽開始解安全帶,不能再玩下去了,便趕緊笑著開口說:“能幫我拿一下錢包嗎?在你前面的抽屜裡。”
路陽解安全帶的手頓住,不知道怎麼話題怎麼突然到了這裡。
又想到那些富二代追人的把戲,副駕駛前面的抽屜裡該不會藏了甚麼,玫瑰花?鑽石?首飾?
劉斯年這個老男人有神經病!
他昨晚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個鬼!
路陽臉更冷了。
劉斯年注意幾秒,小朋友沒舉動不說,臉還越來越臭,別說豎起來的刺,感覺要分分鐘殺了他,再看小朋友盯著抽屜的眼神,想到甚麼不由失笑。
這位小朋友不會誤會他在裡面藏了甚麼花之類的吧?
不由失笑,減速,靠邊停,伸手,拉開了抽屜。劉斯年面對路陽戒備往後靠的模樣,自顧自的取出錢包,將錢夾開啟,同時點亮車裡的燈,露出那張照片,遞到了路陽面前。
“小朋友,看好了。”
“神經看什——”路陽眼神聚焦在了照片上。
轟的腦子炸開了,甚麼話都停下了。
照片上是母子倆,女人樣貌看上去還很年輕,笑的很溫婉漂亮,有點眼熟,旁邊站著個小男孩,大概十三四左右少年人,是個混血,懷裡抱了個籃球。
五官側影真的和他很像。
眉眼、鼻樑、輪廓。
乍一看,起碼有七八分的相似。路陽都會誤會這是自己那種。
“這是——”
“我媽和弟弟,他小名也叫洋洋。”劉斯年收回錢包,看小朋友一臉‘呆愣’的表情,覺得有些可愛,他這心是壞的,還要落井下石說:“第一次見面,我說你很像我弟弟是真的,這張照片還是兩年前的,那會他十四拍的。”
“覺得你投緣,所以——”
未盡之意沒有說全,但路陽聽懂了。
自作多情!!!
這四個字刻在了他腦門上。路陽想裝出酷酷的樣子,但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上湧,側著臉,說:“知道了。”拉開車門就跑,速度十分之快。
劉斯年看著車前慌亂奔跑的小朋友,不可抑制的發出了大笑。
怎麼這麼可愛?!
書包都忘了帶了。
還好快到了才給小朋友看照片,不然要靠小朋友跑回去了。劉斯年看著副駕駛的書包,自言自語笑著說:“應該有很長時間,小朋友都不想理我了……”
路陽搓了把臉,還是燒的,在齊澄家門口冷靜了會,但是夏天的晚上,熱度還有,無法讓他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尷尬。
劉斯年這老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看他笑話!!!
別以為他跑了就沒聽到劉斯年在車裡大笑的聲音,這老男人就是故意的!
這次‘說開’之後,路陽就不想搭理劉斯年了,主要也是他自己尷尬,表面上裝酷裝回避,不給劉斯年眼神。
謝師宴上。
劉斯年送了禮物,是一支鋼筆。
“不是故意逗你的,別生氣了,你誤會我我都——”
話沒說一半,小朋友很酷的手抄兜離開了。劉斯年:……
還真惹生氣了?
暑假路陽去了海島玩,是去工作也算畢業旅行。微博上有路透,劉斯年看到小朋友穿著四角泳褲,在海浪裡抱著衝浪板,旁邊有教練在教。
劉斯年蹙了下眉,教練的手放在小朋友的大腿上。
“訂票,海島。”
就當是賠禮道歉哄一鬨了。劉斯年想到這兒,不由苦笑,還真是年紀大,做長輩的,小朋友之前叫過他一聲叔叔,現在惹了人家脾氣,是該哄的。
以後不敢逗小孩了。
劉斯年一眼認出那邊環境,是私人沙灘海域,他以前也去過。知道小朋友會彆扭,所以裝作湊巧遇到了,可劉斯年知道,路陽也知道,不是湊巧。
小朋友很聰明的。
“衝浪?我會,我教你。”劉斯年主動開口。
路陽抱著衝浪板暫時在沙灘上休息,同事都覺得好曬無聊要回屋睡覺。這片私人海域沙灘沒有幾個人,教練在不遠處喝水休息。
兩人離得很近。路陽瞥了一眼劉斯年,沒有開口說話。
劉斯年說:“你誤會了我,我為故意逗你道歉,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是高考,想等你考完再說。”
“那次你笑的很大聲,我都聽見了。”路陽冷哼。
劉斯年失笑,“真笑的好大聲嗎?別生氣別生氣,我這次特意過來就是道歉的,你先聽我說完,你之前把我當痴漢舔狗對吧?”
“……”路陽一臉預設,沒有怕的。
劉斯年:……“你還真是不客氣的。看在我這麼說自己的份上,不要生氣了,我們拋開第一次見面的成見,重新認識一下?”
路陽沒有說話,眼神看過去,冷冷酷酷的說:“不用,反正也沒甚麼必要,誤會你是我自作多情,我也不想當你弟弟的替身,你的好心收一收,不需要。”
“你這小——”劉斯年收口‘小朋友’三個字,正經了些說:“沒有甚麼替身,洋洋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弟弟,沒有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意思。”
“第一次見你,你救了黑豆,看到你的臉覺得像有些晃神,之後幾次也是順手的事情,誰叫我是好人叔叔。”劉斯年說著說著又開始逗人了,看到少年刺蝟豎起來了,才反應過來,不由笑說:“別生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你這兒就老忍不住想逗你,好了我收住。”
真是奇怪,他在圈子裡口碑是八面玲瓏、見誰都是一副笑,可到了小孩這兒就忍不住的嘴控制不住——可能上次車裡大笑破了界限吧。
“我保證,對你絕對不起齷齪心思。”劉斯年說道。
路陽收起了酷臉,這事本來就是彼此誤會,他也沒想到劉斯年會做到這個地步——專門過來賠禮道歉。
很少有人會在意他的情緒,會鄭重認真的解釋道歉,更別提對方還是個有事業有家產的人。
“算了,這事就當過去了。”路陽開口說。
劉斯年笑,伸手過去,帶著笑說:“認真介紹下,我劉斯年,半個畫家,今年二十七。”他說的是實歲,自從被這小朋友叫大叔,再也別跟他提虛歲。
“……”路陽眼底掛著嫌棄,“你這也太年齡感了,甚麼年代了還要握手這麼介紹,上學都沒你這麼幹的。”
不過吐槽歸吐槽,還是伸手握了下。
劉斯年:……行吧,反正小刺蝟現在是軟刺了。
“你要學衝浪?我教你吧,我大老遠跑來,給點面子吧?”
“你行不行啊?”
路陽懷疑。
“小朋友,有沒有人告訴你,男人不可以說不行的?”劉斯年笑笑問。
路陽覺得這人現在笑法,和之前的笑不一樣,這個笑有點假,還藏著股危險——他終於知道為甚麼第一次見面他會誤會了。
就是因為劉斯年端著這個笑。
不由皺眉,說:“你別這麼個笑,笑的要耍手段一樣,我就是這麼誤會的。”
劉斯年愣了下,而後大笑,抬手揉亂了小朋友的頭髮。
“小路是真的聰明。”
“我這麼笑是想坑人,不過這次是想讓你好好看看,我的衝浪技術到底行不行。”
路陽扒拉自己被揉亂的頭髮,“劉斯年你是不是有大病!”你是天才,:,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