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一個男的,如果覺得另一個人可愛，那麼可能就是完蛋了的第一步。更別提這個可愛的人還是男的。
路陽每每想起來，都覺得自己腦殼壞掉了,怎麼會覺得劉斯年可愛。
神他媽的可愛。
後來仔細想想,之前不是這樣的啊,明明第一次見面,印象很不好,就是老男人不懷好意想撩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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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貓抓了，要打針，我送你去？”
“還是你的聯絡方式留一下,如果有問題找我。”
這是路陽剛過了十八歲生日沒幾天的晚上。
過年西餐廳生意也很好，他因為一些事情，暫時借住在齊澄家裡,出勤時間當然比不上住宿舍近、方便，但是這是路陽記憶中很有溫度的一次年。
感受到了‘家’的一絲絲味道，雖然心裡知道,這都是幻影。
這是齊澄的家，權叔對他關心，也是因為權叔人好善良。他心裡溫暖,感激，但也有自知之明，怕打擾齊澄一家,可心裡又很想汲取這份溫暖,也怕他出現尷尬。
畢竟自己只是個外人。好在餐廳工作時間很滿，晚上回去很晚，不會太打擾齊澄一家人相處的空間。路陽想。
這一晚和平時沒甚麼區別，普普通通的一個晚上。
冬天的風颳在臉上,卻也不冷，可能想到齊澄家裡的氛圍。從地鐵走回去有一段距離，別墅區環境很好，路燈也很亮，並不是很嚇人。
路陽也不怕鬼，他甚麼都不怕，也不對，他怕窮，怕沒錢。
“喵~”
“喵喵~”
有貓叫，路陽知道，隔壁家養了一隻很肥的黑貓，之前也碰見過一兩次。路陽心情不錯，對著空氣說：“新年好，可以了，別叫了。”
那隻貓特別黑，路陽也不知道在哪裡‘隱身’，隨便說了句。
“喵喵喵~”
“喵喵喵喵~”
叫的更急了。
路陽在外頭都裝酷臉，其實是不太習慣應付上來的騷擾，他自知臉好看，要是看上去脾氣性格再好，那騷擾就應付不完，乾脆裝出一副很酷、生人勿進、再看暴打你媽的模樣。
可現在大冬天，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隻貓，那就無所謂了。
貓叫聲不對，路陽停下腳步，仔細看了圈，也沒找到——這貓也太黑了。開啟手機手電筒，終於憑藉著光源加聲音看到了。
藤蔓圍牆卡住了一隻胖子黑貓。
“嗤！”路陽不客氣的笑出了聲，將手機放回兜裡，嘴上說：“吃的太肥了，又黑又肥，自己掛上去了，活該吧。”
前天還趴在牆頭衝他喵喵叫。
“喵~”
黑貓可憐兮兮叫了聲。
路陽嘲笑聲停住了，咕噥說：“誰讓你大爺我心情不錯，等著吧。”
掃了下，柵欄有橫的，可以放腳。爬牆、□□這事，對校霸路陽來說駕輕就熟，三兩下，就翻上去了。黑貓被柵欄卡在中間，腳也被藤蔓絆住了，可能因為自己弄過，結果越弄越糟，反倒緊了。
“真是笨。”路陽罵了句黑貓，手沒客氣的拍了下黑貓腦袋，“利息，知道嗎，不可能白救你出來。”
三兩下解開藤蔓，剛放出前爪，黑貓就著路陽的手背就來了一爪子。路陽沒留意，嘶了聲，“小混蛋，老子不管你了，有本事自己下來。”
黑貓太肥了，折騰了兩下，沒能出來。
“傻貓！”路陽就看著，看完罵，罵完了被諧音梗逗笑了，又罵了句，“傻帽！傻貓！”手上卻託著黑貓，小心的給拿了下來，還藉機多要了幾分‘利息’，又給揉了一通貓腦袋。
這一幕，劉斯年全部看在眼底，不過離得遠，晚上憑藉著路燈的光線，看到宛如剪影一般，趴在柵欄上，跟著黑豆說話，抬手摸摸黑豆，將黑豆抱了下來。
這個人很善良。劉斯年想。
路燈下看清對方的樣貌，劉斯年驚訝了下，可能表現的太過明顯，對方很快對他掛上了防備姿態。
“大叔，我還沒成年。”
二十六歲的劉斯年聽了哭笑不得，大叔嗎？
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劉斯年——對方心地善良長得還像弟弟，小年輕挺好的。路陽——這個基佬眼神不對勁，還像要他聯絡方式，想屁吃，老子給你腿打斷！
後來再次見面，劉斯年解釋說，上一次見面因為你長得很像我弟弟。
路陽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嗤，嘲諷臉，你看老子長得像傻逼嗎？這種撩騷手段套路也太過時了！
劉斯年：……
他是喜歡男的，但也不是見到一個男的就喜歡，更別提對方未成年，一看是個小孩，還和洋洋長得那麼像，他是瘋了嗎對對方有了邪念。
就是一個小弟弟。
看上去冷冰冰的外殼，心裡善良又柔軟。劉斯年不禁帶著弟弟的濾鏡，言語溫和，順手能幫到的，也不廢甚麼功夫，這有甚麼。
劉斯年自認坦蕩蕩的，但一看對方避他如蛇蠍，便就此打住了。只是去畫廊的時候，不由會問：“我看上很猥瑣嗎？中年大叔的油膩感？”
“？？？”
老闆再說甚麼屁話？
二十六七的年紀，連三十歲都沒上，說自己中年人，這是在內涵她今年馬上三十了嗎？
劉斯年問出口也覺得自己好笑，小朋友的一句話，他還真往心裡去了。
“沒事，幹活去吧。”
“？？？”要不是工資給的高，真的會罵人的地步。遛她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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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陽當網紅也是很意外的事情。元宵節上，同校的同學說他適合穿漢服，當模特，齊澄也在旁邊說可以試試，路陽一想決定做。
最初路陽沒想著自己會紅會火，主要是奔著錢去的。
幹甚麼不是幹。
他打工這麼多年，為甚麼還沒成年，酒吧、奶茶、餐廳、傳單老闆會要他，無外乎就是他長了一張能使人衝動消費的臉。
路陽很有自知之明的，雖然這張臉也為他帶來了不少麻煩，被騷擾、暗示，但便利的更多，如果不是這張臉，他早都不知道餓死在哪裡。
兒童的記憶很模糊，印象深刻的都是父母的爭吵，後來延伸到動手。摔摔打打的，歇斯底里的尖叫，罵髒話的聲音，太多了。
好在離婚了。
小時候，路陽祈求過親情，祈求那個叫爸爸的男人能變好，戒掉酒，祈求母親走的時候能看一眼他，帶他一起走，可只有醉哄哄的捱打、辱罵，母親決絕的背影。
從未看他一眼。
後來有了後媽，剛開始還是挺好的，直到他有了弟弟。
熟悉的環境像是重新來過，酒氣嘔吐物，辱罵摔打，不過這位阿姨比他媽能抗，沒有離婚，也可能因為有他上去抗雷吧。
上小學，路陽就知道錢的重要了。
要去春遊，一人三十塊錢。全班人都去，路陽去不了。收甚麼費用，六塊錢，只有他是最後一個人交的，一拖再拖，被老師、全班同學目光譴責。
沒人知道，他捱了半小時的罵，最後男人只給他了一塊錢打發他，讓他滾。剩下的，路陽撿酒瓶、廢紙盒子攢齊的。
錢，是這個世上最可靠最能給路陽提供安全感的東西了。
以前不是沒有被放鴿子、被刁難、被要求給客人道歉，只要不是過分的，讓路陽不爽的，打工人精神還是能扛過去的。
沒有和錢過不去的道理。
但這一次漢服展示模特走秀，齊澄來了，大著肚子專門來看他的。路陽從小就‘獨’，獨來獨往，沒甚麼朋友，上學小胖叫他大哥，那也是因為社會人敲詐小胖零花錢，他順手幫忙的。
因為之前的生命中都是黑暗，不高興不痛快不順的事情太多了，有陌生人給予善意，路陽記著、感謝，更別提齊澄是他的朋友。
真的好朋友。
最好的朋友。
不過是彎個腰，麻煩一下而已。路陽跟漢服店老闆說：“……不要報酬了，就上去走一下——”
“你煩不煩啊，都說了不行，卡時間，怎麼這麼沒臉沒皮的。”
“不行就是不行，易燃上去了，你算甚麼？別廢話了……”
被齊澄看到了，路陽是丟臉的，更別提後面還讓白先生幫忙了，這些是小事情。路陽無所謂的，網上那些噴子罵他甚麼，無所謂，真的。
這些罵，和過去的捱打辱罵相比算甚麼。網友又不能動他一下。
人肉出來，有本事來學校，看誰打誰。路陽刺頭著呢。
“……小路，有人幫你說話了，還有解釋。”齊澄拿著手機，“等等，這好像是劉斯年，他人好好啊。”
不是好像。
就是劉斯年。
路陽嘴上沒說甚麼，可心裡嘀咕，這個大哥還沒死心？可對方確實幫了他，算了，下次說清楚，他只愛錢，只想搞錢！
因為這件事，齊澄是賭了口氣，非要和路陽開工作室，兩人合夥，路陽出臉，齊澄出錢。路陽覺得自己這是佔齊澄便宜，但齊澄大著肚子又是‘耍狠’——
算了算了，搞吧。
多賺點，給小侄子花就好了。
美貌就是最大的殺器。
有錢的加持，專業的攝影師、化妝師，昂貴的漢服、道具、首飾，路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人靠衣裝’這句話的具體體現。
本來就漂亮的臉，拉滿到了一百五十分。
小火了一把，出圈了，接了很多活。
網紅確實很能賺錢。
有錢就有底氣，好像自信也多了。
有一天，小胖說：“路哥，我發現你開學後，好像變的不像以前了。”
路陽正在寫語文作業，這個傻逼作文，被打斷了思路，抬頭看了過去，“嗶嗶甚麼，語文作業寫完了沒？”
小胖：“……寫完了，路哥你要嗎？還挺簡單的。”
路陽有些心動，最後還是說：“不要。我自己寫。”
“嘖，路哥你現在變化好大，作業都不抄了，今天作文還讓寫我最崇拜的人，平時你都要開罵的……”
路陽也覺得自己變了，變得認真學習了，想努力一把。卻不知道，小胖覺得路哥變得好說話，沒那麼酷了，以前可沒人敢上來問路哥物理題，今天有人問了，路哥竟然還講了。
神了。
但他覺得路哥這樣也蠻好的，路哥人多好啊，同學們就不該怕的。
酷哥路陽變得不酷了，還有些‘看上去好說話’、‘面冷心軟你問題他給你講的’、‘講的還蠻仔細的’。可到了劉斯年面前，路陽還是會變的‘酷’，可能因為過年春節時期，拍的女裝lolita影片吧……
想起來，路陽都尷尬，腳趾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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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時，齊澄策劃了lo裙主題，這事問過路陽意思。可能以前還會覺得不行，拒絕，但自從賺到了錢，路陽安全感拉足，覺得穿裙子也沒甚麼，便答應了下來。
齊澄買的lo裙很歐洲貴婦款，十分華麗，拍攝地當然要匹配上。
劉斯年意外聽到了，便提起他的那家畫廊，“……正好春節閉館，很安靜，適合你們拍攝。”
“太好了。”齊澄看完網上的圖片，一口答應下來。
自從上次劉斯年在網上幫了他，路陽告訴自己，認識這段時間來，人家劉斯年也沒對他做甚麼，顯得他自作多情了。
……要是劉斯年敢有甚麼別的心思。路陽心裡冷笑了兩聲，有本事上來試試。
所以，路陽在心裡暫時跟劉斯年和解了。
拍攝時，畫廊確實沒人，都是他們拍攝團隊，挺方便的。要是說拍攝被圍觀，路陽已經習慣了，這也沒甚麼。至於穿女裝被圍觀——那些陌生人也不知道他是男的，只要順勢裝女孩子就行。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別人又是陌生人，和他有個屁關係，掙自己錢就好了。
但路陽萬萬沒想到，劉斯年會過來，還撞見了他女裝。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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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斯年是見過路陽拍的漢服照片，確實很出挑，網上那麼多漢服模特照片，一眼只能看到路陽的地步。
他提供的場地，又沒有事情，順路過來看看而已。
但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路陽。
樓梯口的拐角，真和電視上演的一樣。他在樓下，路陽拎著裙襬，妝容精緻，造型復古又誇張，如果按照劇本演的，可能要一眼萬年，就此一見鍾情了。
區別是，劉斯年確實愣住了，沒有想到路陽會穿裙子，但那麼遠的距離，卻看到了路陽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和尷尬……
真是個小朋友。
劉斯年忍著嘴角的笑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移開了目光，很自然說：“你們還沒拍攝完？我沒事過來看看，先不打擾你們了，中午我請吃飯……”
轉身離開時，眼底的笑意和嘴角的上揚，才洩露無疑。
小朋友還蠻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