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上次來蔣家已經是晚上,夜『色』深,即便兩邊有路燈,沿途的風景也看不太清。這次就不一樣了,大白天的,一邊是翠綠秀美的山,一邊是清澈蔚藍的湖泊,齊澄甚至在湖泊上看到了大鳥。
“老公,有鳥,好大啊。”
白宗殷隨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下,說:“是天鵝。”
!!!
小狗勾瞪大了眼睛。
山不高聳,十分的秀美,矮矮的,很漂亮,湖泊也很大,路繞著湖泊而修,半圓弧度,一邊是一棟棟大別墅,慢慢繞上去就是蔣家了。
蔣家位置最頂,門是黑『色』鐵的,可能掃過車牌,反正剛開到,鐵門緩緩開啟,司機來過,沿著蔣家的噴泉綠茵一路開到了蔣家的主宅。
主宅是‘凹’字型,歐式風格,修的精緻漂亮。上次舉辦宴會地點就沒在正廳,而是側面的廳,已經很大了。這次做客,主宅大門敞開,管家在門口接待。
大廳裝修很富貴奢華的漂亮,齊澄形容不來,但意外的沒有拘束和緊張,可能是因為身邊有老公陪著,也可能是因為齊澄對蔣奇峰不喜歡,哪怕這裡再漂亮豪華,也不想在蔣家『露』怯。
“哥,大嫂。”
蔣執先從沙發上跳起來了,一臉‘謝天謝地你們總算來了’、‘救小弟於危難水火之中’的慶幸。
原來剛才蔣奇峰在問兒子學業,兩三句說完了,父子倆乾巴巴坐著,沒一會蔣奇峰就挑起蔣執的『毛』病,比如坐沒個坐的樣子,學業儘快抓緊,蔣奇峰意思讓蔣執能提早一年畢業。
因為蔣執先說他在大哥家裡就這麼坐,自家坐的話還要闆闆正正不舒服啊。然後就被蔣奇峰拐到了學業提早一年上。
因為白宗殷就提早畢業,學院教授都搶著要,希望白宗殷考慮讀研讀博。
蔣奇峰拿白宗殷做比對,蔣執也不生氣,沒心沒肺來了句:“我大哥厲害啊,他比我強,我不行爸。”
然後氣氛就有點糟,蔣執覺得他爸臉『色』一下難看許多,但沒人救場,因為他媽想讓他和父親多相處,藉口走開了。
幸好大哥來了。
蔣執鬆了口氣,都不知道他爸剛才為甚麼那麼生氣,本來就是嘛,大哥從小優秀到大,誰都知道的。
他只是個弟弟,為甚麼要讓他對標,還要超過大哥!
“宗殷。”蔣奇峰面『色』恢復,常年的上位者,即便是想和藹說兩句話,氣質依舊的嚴肅,有著距離感。
高高在上的長輩,和被施捨問話的晚輩。
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也親近不起來。
“蔣叔叔。”白宗殷叫了聲,不冷不淡的,一如既往。拉著身邊少年的手,說:“我的伴侶,齊澄。”
齊澄給自己洗了一早上的腦,很怕『露』出端倪,但被老公牽著手,心裡很平靜,一點都不緊張,去掉外界給蔣奇峰附加的財富濾鏡,對方就是個普通人,不,是個兇殘冷血的殺人兇手。
但現在還沒到報仇的時候。齊澄聽到自己很客氣禮貌的叫了聲蔣叔叔。
夫夫倆的態度蔣奇峰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太多人見了他緊張,束手束腳或者興奮到『露』出窘態。而蔣奇峰也算是看著白宗殷長大,自從白宗殷出車禍雙腿無法站立後,就從外向開朗的男孩,變成了現在這副冷淡模樣。
一切都是有理由的。至於那個小的,也許是被白宗殷教過的。
“過來坐。”蔣奇峰指著沙發說道。
齊澄被老公牽著手,坐在沙發上,他看了眼老公。白宗殷握著少年的手,說:“我就坐你身邊。”和少年距離很近。
蔣奇峰收回了目光,如他想的那樣,這個小的是緊張,還很依賴白宗殷。
蔣執坐在沙發扶手上,兩條大長腿無處擺放似得,挨著大哥大嫂,離他父親遠遠的。看的蔣奇峰皺了下眉,卻也沒多說甚麼。
管家來上茶點,蔣夫人趙箐也到了。
趙箐身著簡單的針織連衣裙,長髮鬆鬆的挽在腦後,穿著包腳趾頭的拖鞋,緞面的,上面是『毛』茸茸,旁邊精緻的刺繡,軟底的,一身看下來,既居家舒適,又有種精緻感。
像是打扮過了,又像是沒打扮過。
比上次宴會上見到的裝扮,齊澄覺得要更親切舒服。
“小澄和宗殷到了?剛小執還唸叨你們呢。”趙箐說話爽朗,語氣也親暱,“給小澄上點果汁吧,這些茶點讓他們喝去,還有早上做的蛋糕也端上來。”後面這句是跟管家說的。
“這個不是很甜膩,小澄放心,不會胖的。”
“好啊謝謝趙阿姨。”齊澄點點頭說道。
趙箐像是很喜歡齊澄一般,笑盈盈說:“還是年輕好,小澄一點都不胖,我是喜歡吃甜的又怕胖,所以讓廚師做些不甜的,哄哄嘴巴。”
有了趙箐在,氛圍就熱了許多,偶爾趙箐也開開玩笑,打趣丈夫,蔣奇峰表情很溫和,沒有生氣,還會附和趙箐的話。如果不是齊澄知道真正的蔣奇峰是甚麼樣的人,真的會被眼前氛圍矇騙了。
誤以為蔣奇峰是個不善言辭比較嚴肅但關心呵護老婆,對去世好友留下來的兒子諸多關照關心,因為趙箐說:你蔣叔叔才從國外回來家裡還沒暖熱,就先想起你,邀你來家裡玩。
分明就是想問股份!齊澄在心裡想。
他想完,趕緊專心吃手裡的小蛋糕,早上才洗過腦成效很好,怕想起氣憤的事情,表情會帶出來。
白宗殷嗯了聲,沒多搭話,而是將果汁遞給少年。
齊澄一手端著盤子一手吃東西,沒手接果汁,一雙大眼睛順著老公端的果汁杯去找老公。白宗殷見狀,端果汁的手送到了少年嘴邊,親自喂少年喝
不、不是這個意思呀。
他只是想讓老公等等,這口吃完了再喝。
可老公都端著送到嘴邊了,要是不喝豈不是不給老公面子?
齊澄澄立刻低頭喝了口,果汁酸酸甜甜的好好喝。
然後就注意到了蔣夫人含笑看他,不由耳朵有些紅。
蔣執一副見多事關見怪不怪的表情,倒在沙發上說:“媽,這還是小意思,在家裡,我哥還給大嫂剝蝦!”
“那是宗殷疼愛媳『婦』兒,好事情。”趙箐看沙發上小兩口自然流『露』出的恩愛,這是騙不了人的。趙箐不由想到白宗殷的父母,也是這樣,恩恩愛愛的,不經看了眼自己丈夫。
蔣奇峰正在看手機,像是傳送甚麼,沒一會又站起來,似乎有公事要打電話,趙箐便收回了目光,她早都對這個男人死了心,還奢求甚麼。
“小執,你帶哥哥和小澄去家裡玩一會,一會再開飯。”趙箐說。
蔣執巴不得他們自己玩,在這裡陪父母說的那些話題好無聊啊。於是站起來說:“哥,我們去轉轉吧。”
齊澄也吃完了小蛋糕,便和老公二哈弟弟一起去參觀。
蔣家很大,側廳是辦宴會的地方,上次去過,趙箐是全職太太,最喜歡的就是辦宴會,各種大小的都喜歡,有時候也會去國外購物,大多都是時裝週的時候。
二哈的房間在二樓,站在一處『露』臺,能看到秀氣的山,竟然還有瀑布。
“夏天的時候能玩皮划艇,直接衝到前面的湖。”蔣執說。
齊澄:……
長見識了。
花園大的像『迷』宮,玻璃花房也有,靠山的那邊修著棧道,蔣執說等吃完飯可以過去玩一會。在另一個方向能看到來的時候湖泊。
齊澄覺得蔣家大的,能在裡面跑馬。蔣執就遺憾說沒有跑馬場,但有個『射』擊場。
???
“我爸弄的,沒事的時候喜歡打兩槍,就在山那。”
齊澄澄頓時覺得這個興趣背後充滿了陰謀論。
再上面就是主人家的居住處,沒有參觀了,而是去了後花園,還有個鞦韆,齊澄坐在上面晃了下,挺好玩的。蔣執就在旁邊嗶嗶說鞦韆才安好他直接給『蕩』飛出去了,磕掉了大門牙。
“……”齊澄不敢晃了。
要是他的牙掉了,就長不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我騙你的大嫂。”
蔣執哈哈笑,沒想到大嫂當真了。然後就聽他大哥說:“趙姨好像不知道你有個男朋友——準確說,是追求物件,對方還沒答應你,不算男朋友。”
扎心了。
蔣執笑不出來了,巴巴的圍著大哥,“哥,你不會說吧?求求你別說,我錯了,我以後不這麼逗大嫂了。”
“澄澄你說呢。”
齊澄想了想,說:“還是說吧,趙阿姨把把關多好啊。”
蔣執:!!!
“哈哈哈哈哈哈逗你的。”他又不是惡毒男配,才不做這種事情。
小說裡蔣夫人可是主角攻受感情路上很大的巨石,那時候蔣執和鬱清時已經在一起。蔣夫人要鬱清時和蔣執分手,『逼』得蔣執和家裡鬧掰了,斷絕了關係,即便這樣,蔣夫人也沒罷手,各種手段上了個遍,鬱清時的事業出現了危機,那段時間很黑暗,但也沒有放棄這段感情。
同事追的時候將蔣夫人罵的好慘,最後蔣夫人瘋了被送進了療養院,都說大快人心,說白宗殷這個反派幹得好。
齊澄不想做主角攻受感情路上絆腳石,也不想老公給他們搬開蔣夫人這塊巨石,他只想過好他們的日子,以及支援老公的決定。
管家來請,說午餐好了。
飯桌上各種菜『色』都有,清淡的、『色』澤濃郁重的,葷素搭配得宜,都是中餐。
趙箐招呼齊澄吃飯,“不要拘束客氣,喜歡甚麼自己夾,阿姨就不給你夾了,自己吃的痛快隨意,就當在自己家。”
“好的謝謝阿姨。”齊澄說。
趙箐:“小澄可真乖,見了就喜歡,恨不得小澄是我兒子,不像蔣執太讓人『操』心了,也不聽話,整天不沾家。”
“媽,我又不是一條狗,咱家還要我看家不成。”蔣執說。
齊澄: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趙阿姨的臉『色』變了下,像是氣又像是笑,說:“算了我懶得管你。”
飯桌氣氛是好的,蔣執可能是基因突變,和趙箐蔣奇峰『性』格不像,趙箐強勢面面俱到,社交手腕八面玲瓏,想讓你相處自在,你就不會覺得有距離感。而蔣奇峰則嚴肅深沉,不怎麼愛說話。
蔣執開朗,直言,卻沒有那種故意社交說好話的圓滑感。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有時候還有點沙雕。
“我聽律師說,你把股份送給齊澄了?”蔣奇峰像是隨口閒聊似得說。
白宗殷嗯了聲說:“澄澄和齊家斷了關係。”
這話白宗殷和齊澄都知道,送股份和和齊家斷關係,是沒有甚麼聯絡的。但聽在其他人耳朵裡,就是有了。
蔣夫人則已經展開了腦補,替白宗殷說完未說的話。
澄澄和齊家斷了關係,所以才將股份送給澄澄,彌補澄澄。
剛剛就看出夫夫倆是真的有感情,不似騙人的,但蔣夫人也沒想過,白宗殷會把股份送給齊澄,可轉頭一想,這也沒甚麼好驚訝的,白宗殷是白樺的兒子,這種事情就是白樺能做得出來的。
要說讓蔣奇峰把蔣氏大權交給她兒子,趙箐心裡冷笑,想都不要想,等熬到蔣奇峰退休再說,估計對方都會掌控著不脫手。
蔣奇峰就是最愛自己、最愛手裡權勢。
趙箐知道。
“給澄澄就給了,反正都是夫夫倆,在誰的手裡不是一樣的。”趙箐意有所指說。
蔣奇峰像是沒聽出趙箐的話裡意思,而是說:“過段時間公司要開股東大會,以前你不喜歡出席,現在交給了齊澄,讓他過來見見人。”
像是白宗殷回答不重要已經定下了。
白宗殷沒說甚麼,齊澄也沒說話。
還有趙箐被無視,雖然心裡早知道答案不可能,但還是不快。於是本來還算融洽的飯桌上,氣氛有點點奇怪,好在用餐進度已經差不多了。
吃完了飯,趙箐有午睡習慣,說:“你們自己到處玩玩,別急著回去,好不容易來一趟,阿姨還想和你們多聊會,累了家裡有房間,是給宗殷準備的,平時沒外人去。”後面是說給齊澄的。
齊澄看了眼老公,看老公點頭,才答應下來。
“你這孩子太聽宗殷的了。”趙箐說了聲,本來她是想說讓齊澄多關心聽聽白宗殷的話,可今天一見,根本不用她說,現在還想說別甚麼都聽——
但又想到白宗殷送齊澄的股份。不是所有男人當丈夫的都是蔣奇峰。趙箐一想到這裡,沒了閒聊的精神,擺擺手讓小孩子去玩去。
去了後山,那邊有『射』擊場,是真的獵-槍。
“合法的,放心。”蔣執說完,很利落的拿著槍,對著靶子打了一槍。
中了。
“不錯不錯。”大嫂點評。
蔣執放下槍,問大嫂要不要玩,很簡單的,就算打不中也沒甚麼。
“我不愛玩打-槍。”齊澄說。
白宗殷捏了下少年的掌心,就和捏貓貓爪墊差不多,說:“去玩吧,我不生氣。”
哪裡是生氣,分明是吃醋。
齊澄澄在肚子裡小聲嘀咕。
蔣執也想起來了大哥吃醋的威力,默默的補充:“其實槍也不好玩,不然我們去別的地方?”
“讓澄澄玩一會。”白宗殷鼓勵,“去試試看,沒準就很喜歡。”
聽到試試看,齊澄想到老公說陪他找理想,心裡有點點甜,曾經沒有機會嘗試過的東西,現在可以試試看。
在老公鼓勵的目光下,齊澄點了下腦袋。
“小執,你教教。”白宗殷對弟弟的語氣就沒那麼鼓勵了。
蔣執:……
蔣執簡單說了下,怎麼扣動扳機等等,全程沒有觸碰,以及說完把槍交給大嫂,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親自示範。
槍-杆不是很重,然後聲音也不大,像是真的,又像是玩具子-彈。齊澄也沒有軍-事愛好,認不出來。上手有點緊張,戴著耳機,先來了一槍。
電子屏顯示脫靶。
打完了一槍子-彈,齊澄覺得手指頭都僵了,本來覺得不重,現在可憐兮兮和老公撒嬌說:“真的一點都不好玩,我胳膊痠疼,還有指頭也僵了。”
“我可能天生小鹹魚體質吧?”
他給自己加了個‘小’字,這樣顯得可愛點。
心機小狗勾.jpg
白宗殷與少年十指交叉相握,說:“嘗試過,不喜歡我們下次換別的。”
“好啊。”齊澄點腦袋,只要和老公在一起試甚麼都可以!
他突然想到了‘新奇的試法’,臉一紅,啊啊啊啊快住腦,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為甚麼會突然聯想到這種事情來!!!
難道他註定沒甚麼大志向嗎!
回去休息了會,下午三點多,廚師烤著蛋糕點心,蔣夫人換了套衣服,招呼他們到暖房喝茶聊天。休息過,趙箐精神好,想起午餐桌上後半段氣氛不好,這次專門挑著輕鬆的話題。
“對了,我才想起來,宗殷你和小澄結婚了,是不是還沒辦婚禮?”
白宗殷嗯了聲,“只領了證,當時比較匆忙。”
“這你就不對了,不是阿姨說你。”趙箐嗔怪,“小澄這麼乖巧懂事,你們年輕人現在都喜歡簡簡單單領個證,這可不行,還是要正正經經有儀式才行。”
兒子結婚不著急,慢慢挑。趙箐在這方面還挺熱心的,反正就是花錢的事情,她安排下去,有人做,錢多少她也不在意,還能落下個好名聲,何樂不為。
“趙姨不用麻煩你了,婚禮我想和澄澄一起商量,按照他的喜好來。”白宗殷難得話多了,先是拒絕了趙箐的『插』手安排,語速不急不緩說:“等春暖花開定在四月,澄澄可以嗎?”
本來啃著小蛋糕的齊澄:!!!
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一樣,大大的眼睛水汪汪,點著腦袋。
可以可以的!
澄澄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