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畫皮鬼,這是小畫皮鬼啊!”蕭瑜偏著頭看著眼睛閉著的粉嫩嬰兒,腦海中再次勾勒出了一個面板雪白薄唇鮮紅一雙眼珠子黑漆漆的男孩子,男孩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咧開紅紅的小嘴, 衝著她笑, “孃親,小畫皮鬼要扒人皮了, 你要幫小畫皮鬼啊。”
扒完了人皮之後, 小畫皮鬼又揮舞著拳頭和她說,“孃親,人皮可以留下來掛在寢宮裡面嗎?還想要五馬分屍!”
蕭瑜嚇傻了, 緊緊地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放在她身邊的小畫皮鬼,怎麼會是小畫皮鬼呢?阿瑜明明夢見了小公主呀,明明每日都和小公主說話呀, 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小畫皮鬼呢?
她癟著嘴,傷心的不行, 小公主不見了,沒有小公主了!
殿中的宮人們見此, 一臉喜悅立刻就收了起來, 明顯, 皇后娘娘是不喜歡小皇子,她想要的是個小公主。這個小畫皮鬼的稱呼也被他們當做甚麼都沒聽到, 否則傳了出去他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原來這小東西是個皇子啊, 是個皇子不是公主。”高大的帝王臉上像是罩上了一層寒霜, 目光極其陰鬱, 放在襁褓中嬰兒的細嫩的脖頸上。
剛剛出生的小嬰兒, 只要他動一動手指,就能讓這司馬家骯髒的血脈消失。
許是小皇子也察覺到了爹爹和孃親的情緒,粉粉的嘴唇一抿,嬌弱地哼唧了兩聲,他的一隻幾乎透明的小手。不知怎麼的從襁褓中掙脫了出來,碰到了旁邊孃親的手。
春花也感受到了殿中詭異的氣氛,她眼角餘光瞥見陛下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中一沉,急忙笑著開口,“娘娘,您看小皇子知道您是孃親,用小手碰您的手指呢。”
“呀!”蕭瑜感受到了,一聲驚呼,立刻轉過頭來,悄咪咪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只見小畫皮鬼白□□粉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手指,也不哭鬧,只會嬌嫩地哼唧,鼻子動動往她這裡嗅。
“這是知道孃親在哪裡,小皇子可真是聰明。而且,陛下和娘娘,你們看小皇子生得很像娘娘幼時呢。尤其這個眉眼,當真是和娘娘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春花嘴中繼續說道,一雙眼睛卻緊張地盯著面無表情的陛下。
虎毒不食子,但天子殘害自己子嗣的事情屢見不鮮,歷史上比比皆是。
春花也害怕,陛下他突然下令要殺了小皇子,如果娘娘她再不喜歡小皇子的話,小皇子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蕭瑜此時的注意力都放在小畫皮鬼的身上,根本就忘了原本陛下是極其討厭留下血脈的,就連小公主都是她用了好長的時間,費了好久的努力,才讓陛下答應留下的。
她現在生產還未多久身體並不太舒服,但當她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上小畫皮鬼的額頭的時候,蕭瑜咧著嘴突然變得很開心很開心。
雖然這是畫皮鬼,可是這是阿瑜和陛下的畫皮鬼啊。阿瑜不可以因為他是畫皮鬼就不疼愛他,否則阿瑜和顧夫人又有甚麼區別呢?
孃親會努力不讓小畫皮鬼扒人皮的,一定不能讓他和陛下學!
像是感受到了孃親的觸碰,大晉出生只有數個時辰的小皇子慢慢的彎起唇,露出一個純真無比的笑容。
“小畫皮鬼笑了呀,會不會像話本子裡面發出咻咻咻的聲音呀?”蕭瑜笨拙地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小畫皮鬼,好奇地對著司馬戈問道。
然而,一仰頭看到陛下帶著猩紅的眼尾,冰冷森寒的臉,蕭瑜縮了縮脖子,瞬間用手臂環住了小畫皮鬼。
她訥訥開口,“陛下,雖然是因為您是畫皮鬼,阿瑜才生下小畫皮鬼的,但是阿瑜喜歡陛下這個畫皮鬼,也喜歡小畫皮鬼。”
她像是一個護住崽的小動物將襁褓裡面的小畫皮鬼摟的嚴嚴實實。小畫皮鬼到了孃親的懷抱,覺得安全又溫暖,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就握著小拳頭睡了過去。
“陛下,阿瑜也好累呀!”蕭瑜期期艾艾地看著他,一雙大大的眼睛裡面還有顯而易見的緊張。
“因為陛下是畫皮鬼,所以阿瑜才喜歡小畫皮鬼。”小皇后直白的話語將司馬戈從一團戾氣中拖了出來,他閉了閉眼睛,決定將那個小東西給忽略掉。
“睡吧,朕不扔掉他。”他強壓著翻湧的東西平靜地開口說道。
聽了他的保證,蕭瑜才讓春花將小畫皮鬼抱走,她睡覺不老實會壓著小畫皮鬼的。同樣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她閉上大眼睛雙手也握成拳頭睡了過去。
司馬戈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又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臉才離開,從頭到尾他沒有往襁褓裡面看上一眼,彷彿這個小東西真的不存在於他的世界裡面。
未央宮裡面早前就為小公主闢出了一個舒適的暖閣,現在是小皇子睡在裡面。
沒了孃親的氣息他睡的有些不□□穩,時不時地,小手指就伸出來動動,似是在尋找孃親的手指。
還是古嬤嬤年歲大了,知道的事情也多一些,她拿了皇后娘娘的一件衣服放在小皇子的襁褓旁邊。果然,小皇子很快就將臉朝向了衣服那邊,手指頭也勾了過去,安靜地入睡。
皇后娘娘腹中的根本就不是小公主,她生下了一位小皇子!震撼性的大訊息,不出一日就由宮中傳遍了宮外。
皇子!大晉的第一位皇子!何喜等人欣喜若狂,這意味著陛下的皇位已經無人再撼動了,司馬家的天下,將由陛下到小皇子一直延續下去。
以後大晉的每一任皇帝體內都會留在屬於陛下的血脈,永遠都有!
然而宮外,暗恨司馬戈為君不仁的部分宗室還有隱晦期待著家族女子入宮的世家都皺了眉頭。怎麼就是個皇子,明明之前傳出來是位公主啊?
第一位皇子,又是皇后娘娘所出,立為太子是板上釘釘了。
唯一稍稍令他們感到欣慰的是傳聞陛下根本就不喜歡這位皇子,還差點將小皇子給扔出殿中。
不喜歡就好,不喜歡就還有機會。
訊息傳到靖國公府的時候也是幾人歡喜幾人愁。毫無疑問,靖國公和柳夫人等人都十分開心,蕭姑母氣的竟然直接帶著女兒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蕭瑜生的是位皇子,跟她一對比,自己的女兒非但生不出孩子了就連像樣的人家都嫁不出去。原因當然是望京隱隱傳言,帝后之所以會冷待蕭家就是因為蕭氏母女二人得罪了皇后娘娘。
偏偏,這傳言是從二房流出去的,可信度很高。為此,根本沒有人家敢娶郭雲裳,偶爾有上門求親的也都是些家道中落的破落戶。
這讓眼高於頂的蕭氏母女如何不氣。
……
未央宮,蕭瑜生下小畫皮鬼已經有四五日了,她的氣色因為得到了好的休養和生產之前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只有一點讓她有些難為情的就是胸口又鼓又漲,偷偷摸摸問了古嬤嬤,古嬤嬤告訴她這是生產後的正常表現,如果小皇子由她餵養就會好上很多。
不過,宮裡的皇后妃嬪生產幾乎都不會親自餵養皇子公主,往往都是等到一個月後喝上太醫院開的藥,鼓漲的感覺就沒了。
可是蕭瑜是個嬌氣的根本就等不到那個時候,她轉轉眼珠子故意在小畫皮鬼醒著的時候讓春花秋月等人給她做香露。
然後等到人一離開,她就抱住了小小的畫皮鬼,小聲嘀咕,“畫皮鬼,你餓不餓啊?你要輕輕地幫助孃親,要聽孃親的話。”
抱起來軟綿綿還有一股奶香氣的畫皮鬼一到了孃親的懷中就很乖,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但就是能找到孃親說的地方。
他確實是餓了,乖乖地吸吮,起初第一下的時候聽到孃親發出了吃痛的聲音,他就立刻像是明白似的輕輕的,還用小手拍了拍孃親。
“小畫皮鬼,你可真乖,真聽孃親的話,那孃親告訴你,以後也不準扒人皮,不準跟你的父皇學呀!”鼓漲的痛苦沒了,蕭瑜很開心,嘀嘀咕咕地和小畫皮鬼說話。
小畫皮鬼的手指無師自通地放在孃親的手中,哼唧了一聲。於是,蕭瑜更加開心了,她覺得小公主和小畫皮鬼一樣,都是阿瑜的小寶貝了。
“小畫皮鬼,你怎麼還不睜開眼睛啊?古嬤嬤都說你要睜開眼睛了,你是不是和孃親一樣喜歡偷懶呀?”她翹著唇角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語氣嬌柔。
然而,下一刻,小畫皮鬼在她的懷中拱拱腦袋,慢慢地睜開了像黑寶石一般又大又亮的眼睛,濃密的眼睫毛挺翹,水靈靈地看著蕭瑜,還要抓她的手指玩。
蕭瑜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一點點想哭。嚶嚶嚶,她在夢裡面看到的小公主也有著這樣一雙眼睛,嗯,小畫皮鬼就是她的小公主!
一定是這樣的!
到了晚上陛下摟著阿瑜的時候,她就一臉鄭重地將這個事情和陛下說了,末了她嚴肅地點點頭,“陛下,小畫皮鬼就是小公主,阿瑜夢到了,所以,你要封小畫皮鬼為鎮國公主,不,鎮國皇子!”
司馬戈一手懶洋洋地抱著她,聞言只漫不經心地撩了撩眼皮,“沒有鎮國皇子這樣的前例,那個小東西就封為太子吧。”
反正,以後他和小傻子也只會有這麼一個子嗣,封了太子以後過上兩三年就讓他搬到東宮自生自滅吧。
他眼不見心為淨,只需要忍耐那個小東西兩三年罷了。
“太子?”蕭瑜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太子,可是這個和鎮國公主哪個厲害呀?她好奇地問出口,反手抱住陛下的胳膊,仰頭看著他。
“女為鎮國公主,男為太子。”司馬戈淡聲開口,顯然是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
但是蕭瑜卻聽懂了,高興的抱著陛下的手臂搖了搖。
她的動作大了一些,司馬戈眯起了黑眸,目光幽深地放在一個地方,狀似無意地問道,“今天,小東西吃飽了嗎?”
“吃飽了呀,小太子很聽阿瑜的話的。”渾然未覺的小皇后有些驕傲地顯擺了一番小太子多麼的乖,多麼的軟。然後,她又嘟起嘴巴,很認真地對著司馬戈說,“不準再叫小太子小東西了,阿瑜也不叫小畫皮鬼了。他聽到了會不開心的。”
“哦?”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狠戾,“明日朕就扔了那個小東西,如果小傻子再敢親自喂他!”
蕭瑜被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嘴巴,可是陛下已經知道了,她就委屈地嘟囔,“可是,好不舒服,都怪陛下!”
“明明是那個醜東西的錯!”司馬戈一擰眉,語氣冰冷,“到頭來還要靠朕給你解決。”
陛下解決?小皇后迷惑了,懵懂地看著他。陛下要怎麼解決呀?古嬤嬤說只有餵養小太子才可以解決的。
司馬戈意味不明地斜了她一眼……
睡的香甜的小太子抱著孃親的衣服,不知道為甚麼砸吧砸吧粉粉的小嘴,嬌氣地哼唧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