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主的封號不知怎麼的就流傳了出去, 望京城中大半的世家都知道了這件事,於是他們在心裡紛紛預設,皇后娘娘腹中懷的是一位小公主。
公主?同樣的, 也是有人失望,有人歡喜。失望的人希望大晉早日能有皇子降生,以安國祚;歡喜的人自然是希望自家能有女兒進宮為陛下誕下皇子, 未來皇子登上皇位。
不過蕭瑜才不管這些紛紛擾擾的言語呢,不管是失望還是歡喜,都和她和小公主沒有關係。
因為此時, 她的月份大了,終於不能四處跑著溜達了, 小肚子鼓鼓的挺挺的,看上去好大,她每天用手捧著就擔心突然小公主就出來了。
而且她開始害怕了,有一日她在小花園裡面散步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兩個小宮女在交談,說是生孩子好可怕好可怕, 不僅會大出血還會變得醜巴巴的,還有好痛好痛的, 痛到人會昏厥過去!
還會一屍兩命!她和小公主都會死!
蕭瑜怕了,開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她想起來話本子裡面看見過甚麼了,中了科舉飛黃騰達的讀書人原配夫人難產而亡, 於是他就娶了更漂亮更年輕的女子。
那她也是陛下的原配夫人, 會不會也難產而亡,然後陛下就又封了一個小皇后, 把阿瑜的東西都給了她。
一想到這裡, 蕭瑜就又是委屈又是驚恐, 一個人悶在床榻上,床幔拉得嚴嚴實實的。
傍晚司馬戈進殿的時候喚她,她還扭過頭故意不理他,因為她覺得陛下是個負心漢,一定還會娶一個小皇后的!他從來都沒對阿瑜說過喜歡阿瑜,他還不喜歡小公主!
得不到回應,司馬戈眯著黑眸一把扯開了床幔,怒氣在看到小傻子捧著肚子縮在床角的時候戛然而止。
他心中一軟,語氣輕柔地開口,“是誰欺負了阿瑜,阿瑜乖,和陛下說。”
聞言,蕭瑜癟癟嘴,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帶著哭腔驚恐道,“陛下,阿瑜會不會難產啊?難產會一屍兩命的,阿瑜和小公主都死了,以後陛下是不是還要娶一個皇后啊?”
“嗚嗚嗚,阿瑜害怕,怕死呀怕疼呀!”她哭的可憐,在快生產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婦人還會難產。
司馬戈上了床榻將人撈回來,不帶一點溫度的目光,盯著她隆起的腹部,淡淡開口,“全天下最好的太醫都在宮裡,你懷相又很好,怎麼會難產?你自己是小仙女,腹中的小公主也很乖,當然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生下來。”
“真的嗎?”蕭瑜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仰起頭呆呆的看著他。
“當然,朕甚麼時候騙過你這個小傻子,除非你根本就不是小仙女,你是在騙人。”司馬戈用帕子擦拭了她臉上的淚珠,輕描淡寫的說道。
“阿瑜是小仙女呀,阿瑜沒有騙人!”蕭瑜急急忙忙的反駁,她真的是小仙女。
“既然你已經是小仙女了,那你還害怕甚麼?”他眼裡略帶嫌棄地看了哭啼啼的小皇后一眼。
“嗯,阿瑜不害怕了。”想到這裡蕭瑜破涕為笑,咧著嘴又開心起來了。
男人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聲,目光倏然變冷,這後宮里居然也敢有人使些么蛾子,膽子真的是變大了不少。
當夜,便有幾位才人被連夜打入了冷宮,連帶著她們身邊的宮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次日朝堂之上,臉色陰鬱的帝王重重罰了幾名朝臣,抄家問罪,不外如是!
慢慢的,蕭瑜的待產期就到了,雖然她說著不害怕,但還是特別的黏人。她讓人買了好多好多的話本子,司馬戈一有時間,她就黏著他,讓他給念話本子。
唸了一通之後,蕭瑜還不滿意,嘟著嘴巴拿出了她最喜歡的一本,大小姐與獵戶的故事。
手指頭指著獵戶喚大小姐嬌嬌的那一頁,她期待地看著陛下,“要聽這個。”
她也想聽到陛下喚阿瑜嬌嬌,陛下一定要比獵戶厲害,也要比獵戶對大小姐對阿瑜更好。
司馬戈的黑眸一目十行地在花本子上面掃了一眼,高高的挑了一下眉,彎著薄唇不慌不慢地喊了一句,“小傻子。”
怎麼還叫小傻子呢?不應該叫嬌嬌嗎?蕭瑜不開心地哼了一聲,陛下就是沒有獵戶好。
“小傻子,你比不上大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沒有這女子聰明。”男人惡劣的心思一起來,就斜著眼睛語氣輕慢地嫌棄。
這下可不行了,蕭瑜騰了一下就站起來了,重重哼了一聲,“不是,才不是呀!陛下你就是故意的,你比不上獵戶!”
“那你也比不上大小姐。”男人慢悠悠地開口,將蕭瑜氣的不行。
她皺著臉在心裡搜尋陛下的缺點,正要開口說,陛下是個畫皮鬼的時候,突然肚子一痛,有溼熱的水流下來。
她愣住了,捧著小肚子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要生了,陛下小公主要出來了!”
司馬戈臉色驟然大變,伸手將人抱進去內殿,厲聲喚太醫穩婆過來。好在未央宮早就準備齊全,春花和秋月等人臉上雖然急切,但動作卻還有條不紊,太醫和產婆立刻趕了過來。
蕭瑜的額頭上冒出了汗水,她感受到疼痛了,很疼很疼。不過她難得的沒有哭出聲,伸手拽著陛下的衣袖,拽得皺巴巴的也不肯鬆開。
“羊水破了,娘娘莫要害怕,來,先喝了這碗參湯。”春花端上來一碗補湯,欲言又止的看著一旁的陛下。
按照規矩,凡是婦人生產男子都不可以在產房裡面的,除了醫者。
“陛下,您先到外殿等候吧,娘娘生產還需很長的一段時間。”古嬤嬤年歲大了,徑直開口希望陛下能離開這裡。
司馬戈一記帶著戾氣的眼神掃過去,“湯給朕。”
春花臉色一白,將參湯呈給他。
蕭瑜張著嘴巴,很聽話地讓陛下給喂湯,一口一口地都喝下去,她不想陛下離開呀。
喝完了參湯,一股劇烈的疼痛就從身下湧了上來,蕭瑜的小臉無比的蒼白,她執著地看著司馬戈,扯出一個苦巴巴的笑容,“陛下,給念話本子吧,阿瑜想聽小嬌嬌。”
鮮紅的血液刺痛了司馬戈的眼,他的眼尾慢慢的也爬上了一抹猩紅,臉色也一寸一寸地變的森冷。
“陛下,阿瑜想聽小嬌嬌。”小傻子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恍然從那漫天的血霧中回過神來。
“皇后若出了差池,這裡的所有人都要去死。”他語氣平淡地撂下了這句話,同樣平淡的拿起了話本子,一句一句地念。
在場的人無不頭皮發麻,後背驟然一寒,動作也更加謹小細微起來。
“嬌嬌,小傻子是小嬌嬌。”最後的最後,蕭瑜只聽到了這句話,在產婆的大喊中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生了,生了,娘娘終於生下來了!”殿中不少人歡呼,司馬戈卻看著昏迷過去的小皇后臉色大變。
“把這個小東西扔出去。”他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面蹦出這幾個字,臉色已經難看的不能再難看。
“陛下,陛下,娘娘只是過於用力而昏迷了過去,身體並沒有大礙!”春花快速的反應過來,鼓起勇氣開口,然後朝產婆使了一個眼色。
產婆正想恭賀陛下和娘娘喜得麟子,一句話噎在喉嚨裡面,灰溜溜的抱著剛出生的小皇子到了外殿。
她還想說她接生過這麼多孩子,還從未見過小皇子,這樣一生下來面板不紅也不皺,看著瑩白又剔透的嬰兒。一雙眼睛雖然沒有睜開,但是能看出眼型十分的漂亮。
還有這粉紅粉紅的小嘴唇,嬌嬌氣氣的哭聲,天哪,真是將人的心都給融化了。
奈何陛下的臉色實在太過恐怖,產婆一個字都不敢說,即便在外殿也不敢出聲。
……
蕭瑜睡著了,黑甜黑甜的夢鄉里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靜靜地看著她,“你會對小公主好嗎?你會永遠疼愛小公主嗎?”
“會呀,小公主就是阿瑜的小寶貝,阿瑜會永遠都對她好的。”蕭瑜點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孃親,小公主也會對你好的。”小女孩笑著說了一句話,蕭瑜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小公主呢,阿瑜的小公主呢?”她人一醒來,就著急地想要勾著頭去看小公主在哪裡。
殿中安靜地落針可聞,見到她醒來宮人們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好歹他們的命是保住了。
“陛下,小公主呢?”蕭瑜的手裡還拽著陛下的衣袖,她仰著頭期期艾艾的看著他。
“扔了。”司馬戈的一張臉還帶著寒氣,陰鬱不已。
“啊?”蕭瑜急促的叫了一聲,控訴地看著司馬戈,“那可是阿瑜的小寶貝!”
“將那個小東西帶過來。”司馬戈的臉色更陰鬱了,語氣甚至帶了一股殺意。
春花聽命,將外殿安靜的襁褓抱了進來,臉上還有些茫然。方才只顧著娘娘啊,居然不知道懷裡這個孩子的性別,究竟是小公主還是小皇子。
不過她看了一眼,長的精緻可愛的小嬰兒,心下也斷定這定是位粉嫩的小公主。
“娘娘,孩子在這裡呢。”春花含笑將襁褓抱在蕭瑜的身邊。
蕭瑜激動的不行,口中喃喃唸叨著小公主,摸了摸她的臉,“好滑呀,小公主真可愛!”
被眾人忽略的產婆站在殿中的角落,聞言有些愕然,忍不住開了口,“娘娘,其實你生下來的是位小皇子……小皇子長得玉雪可愛。”
她滿心以為會得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賞賜。
不曾想,在安靜了一聲之後,皇后娘娘癟著嘴聲音顫抖,“嗚嗚嗚,是小畫皮鬼呀!”
“阿瑜生了一個小畫皮鬼!明明是小公主,嗚嗚嗚畫皮鬼小畫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