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陛下說了阿瑜可能會生下一個小畫皮鬼之後, 她就慌了,每日裡捧著自己隆起的小肚子嘟嘟囔囔說個不停。
“小公主呀,你是小公主對不對?”她白白嫩嫩的小手覆在肚子上面左揉一圈右揉一圈, 輕輕緩緩的,十分有規律。許是肚子裡面的小公主感受到了母后溫柔的愛撫, 也有些興奮起來, 跟著母后的撫摸動動手掌。
“呀!小公主回答我了,她就是小公主。”蕭瑜無比的肯定肚子裡面的絕對是小公主不是小畫皮鬼,一雙大大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條縫。
她興沖沖地捧著肚子跑到正在處理政務的司馬戈面前,得意地炫耀, “陛下, 你要封小公主為鎮國公主了, 千萬不能食言呀。”
“鎮國公主?倒是一個好稱號。”身後傳來一道溫和平緩的聲音,蕭瑜轉過頭去看見是一個鬍鬚白白的老僧人, 手中還拿著一串佛珠, 一顆一顆地撥動著。
下意識地,她皺了皺鼻頭,往後退了一步,快速地躲到司馬戈的身後,她討厭僧人討厭道士。這些人都不是好的,神神叨叨地會說一些不好的話, 明明她都是小仙女了, 這些人可做不到死了以後還能再活一遍。
“陛下, 他是誰呀?怎麼會到這裡來?他為甚麼要和阿瑜說話?”她不太開心地拽了拽司馬戈的衣袖, 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道士和僧人都是騙人的呀, 陛下, 你可千萬不能被他們騙了。他們都說天上的神佛和菩薩可以普度眾生, 可是阿瑜抄了那麼久的佛經,只有寫字越來越好,其他的也沒有變化呀。”
司馬戈捉了她的手放在手心,將貼著他的小皇后攬著坐下去,語氣淡淡,“小傻子,你不是說你是天上來的小仙女嗎?那就和他比試一番,也讓朕瞧瞧是否是真話。”
聞言,蕭瑜一張臉苦巴巴地,這怎麼還要比試呀?反正她就是小仙女,再說她肚子裡面有小公主了呀,怎麼可以和人比試呢?
她的這副反應,僧人看在眼中笑了一下,雙手合十道,“女施主,你脖間系的舍利子是我萬佛寺的佛寶。勿要害怕,老衲只是過來看一眼罷了。”
“舍利子是甚麼啊?”蕭瑜瞪大了眼睛,手指摸了摸那顆圓溜溜的小珠子,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頭。
這個老僧人都送了阿瑜寶貝當作禮物了,應該不是壞人吧。
“這是我師父圓寂後的佛骨,可庇佑女施主此生無災無難。”僧人為她解釋,平和的目光在她的臉上略停留了一瞬,漸漸的眉眼認真起來。
“不過,女施主前半生的災難都已經消弭了,今後的一生都會順遂。”這世間既然有人可以重生,獲得前世的記憶,那麼也就有人可以在重重的迷霧之間摸到一些觸手不及的道。
這道可能是天機,也可能是一個人的命運,朦朦朧朧的彷彿能看出一些來。老僧人就到了這種地步,他初見司馬戈第一眼就看到了猩紅的血霧,一瞬即逝,當然從一個人的面相中也可能看出一些甚麼。
比如易怒的人眉眼間往往會因為皺眉過度而產生摺痕,又比如一個暴虐的人看過去的目光冰冷無情。
當然在此時,僧人看著已經成了後宮之主皇后的女施主臉上依舊還帶著天真單純的笑容,眼神乾淨澄澈,情緒易懂,心中便油然而生了幾分好感。
他也不會錯過女施主走過去的時候,男施主的眼中那淡淡的溫情與寵溺,雖然當男施主看向未出世的孩兒又換上一副淡漠無情的態度。僧人已經確定了只要有男施主在,女施主的後半生一定會和樂自在。
聽到他這樣說蕭瑜倒不害怕了,原來這個僧人和道士是不一樣的呀,道士說她克父克母,妨男妨嗣,而僧人卻給她佛寶,還說她一輩子都會活得很快樂。
“謝謝你,你要金子嗎?本宮要了你的寶貝可以給你金子。”她從衣袖裡面掏出幾塊金子出來,黃澄澄的色澤,都擺在手心裡面要給老僧人。
司馬戈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接了過去放在桌案上,“寶貝是朕要過來的,金子當然也是要給朕。”
蕭瑜眨眨眼睛不說話了,只親親熱熱地蹭了蹭陛下,表示自己的感激與喜歡。
陛下對阿瑜真好,如果他以後不說阿瑜肚子裡面的小公主是小畫皮鬼就更好了。不過……如果小畫皮鬼和陛下一樣的對阿瑜好,阿瑜也會很寵愛寵愛他的!
“陛下,娘娘,靖國公府的靖國夫人求見娘娘。”
大伯母來看她了,蕭瑜騰的一下站起身,衝著陛下和老僧人擺了擺手,作勢要離開。然而在離開的時候,她的小手狀似無意地勾了一角金子握在手心裡面。
阿瑜的金子就是陛下的金子,陛下的金子也是阿瑜的金子,這就叫夫妻一體!
身後,司馬戈手指彈了彈剩下的金子,目光有些涼涼地,小傻子出了一趟宮就變得貪財了起來。歸根結底,還是那個姓連的太窮,還有蘇州那些人…!
他的眼底生出幾分狠戾,還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便宜了那些人。
“皇后如何?”他面無表情地看向萬佛寺的大師,語氣森冷。
“正如方才老衲所說,只要陛下能坐穩這天下之主,讓大晉百姓安居樂業,女施主自然後半生會順遂無比。”老僧人低垂著眉眼,說出的一番話中自有玄機。
這天下不需要暴君,需要的是一位明君,如果這番話能起一些作用的話,他進宮一趟便是造福了天下萬民,那顆佛寶舍利子給出去也就值得。
“最好是這樣,否則朕可不想看到這司馬家的天下延續下去!”臉色陰鬱的帝王目光深處下只有暗潮在湧動,黑漆漆的,令人心寒。
“出家人不打誑語。”老僧人微微一笑,捻了捻佛珠。
未央宮,進宮的不只是靖國夫人柳氏,還有蕭瑜的幼弟蕭璟。
蕭瑜身後跟著一大群的宮人,進到殿中看到他們,咧著嘴笑的很開心,“大伯母,璟兒,今日小公主還在肚子裡面動了好幾下呀!”她迫不及待的要將這個好訊息分享給他們,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柳氏聞言,溫和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掃了一遍,見她氣色極好,面容紅潤,點點頭,“娘娘的懷相很好,看來真是位小公主呢。”
蕭璟則是好奇地看了看姐姐的肚子,覺得比之前大了好多,“這是璟兒的侄女嗎?”
聽到這話,柳夫人和春花她們都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蕭瑜和蕭璟張著一雙有八分相似的大眼睛,齊齊的看著她們,不明白她們究竟在笑些甚麼。
“娘娘,璟兒,若是小公主到了說話的年紀也該喚璟兒為舅舅,小公主是璟兒的外甥女不是侄女。”柳夫人為他們解釋。
“這麼複雜呀!”蕭瑜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一臉嚴肅的看著長高了幾分的男童,接著說道,“璟兒,你以後是小公主的舅舅,你不可以學舅父和舅母的。如果你對小公主不好,以後你的夫人對小公主也不好,姐姐就會討厭你不讓你喚姐姐了!”
這番話出來,未央宮裡的氣氛有點點凝滯,識趣的宮人們都低了頭,裝作一副木頭人的樣子。
柳夫人也啞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蕭璟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有一點黯淡,“不會,我是小公主的舅父,一定會寵愛小公主的。舅父和舅母他們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嗯,這樣才是對的!”蕭瑜摸摸肚子,心道小公主你聽到了嗎?以後你絕對不會和母后一樣的,你會有更多人的寵愛,一個壞人都不會有。誰敢對你不好,父皇和母后就會扒了那人的皮子,將他五馬分屍!
她不敢說出聲,只敢在心裡說害怕教壞了小公主,成為一個小畫皮鬼。
柳夫人和蕭璟在未央宮裡,並未待很長的時間,等到蕭瑜累了要喝安胎藥的時候,他們就順勢回府了。
如今,蕭璟的衣食住行都是柳夫人在照顧。靖國公對這個很少見面的小孫兒雖也疼愛,但他年歲已大隻吩咐了府中不可怠慢又言語警告了一番靖國公老夫人還有府中其他心思不定的人就撂開手了。
好在柳夫人是個大方得體的,膝下還養著小孫兒,先生和大夫都時刻備著。蕭璟到了她那裡,就和孫兒一般地看護著,一段時日下來也就適應和熟悉了。
柳夫人和蕭璟回到靖國公府後,因為是蕭家人第一次在皇后有孕後進宮覲見皇后,靖國公便傳喚了他們過來問話,當然一大家子人到的也挺齊全,就連恨蕭瑜入骨的蕭姑母和郭表姐都來了。
而道慈真人蕭茹終於像是看開了一般,也開始擺下了身段央著柳夫人討好,這些時日也努力和蕭璟打好了關係,若無其事地到場了。
“娘娘氣色和懷相都很好,陛下也很寵愛她,整個後宮裡面沒有看到其他的妃嬪。”柳夫人避重就輕地撿了幾句話說了,神色淡淡。
“那你可知娘娘肚子裡面懷的究竟是小公主還是小皇子?”二房的夫人是個急性子,眼皮子也淺的人,急急忙忙的開口就要知道蕭瑜腹中孩子的性別。
當然不止是她,靖國公夫人和蕭姑母包括靖國公都看了過來。別看這只是一個孩子的性別,但一個公主和一個皇子對靖國公府的意義是不同的。
“皇子和公主對我蕭家又有何區別呢?陛下畢竟已經下令,不准我蕭家以後族的身份自居。”柳夫人輕描淡寫的開口,目光掃了一眼蕭姑母還有她的女兒,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這兩人還活著,陛下和娘娘心口間的一根刺就拔不掉,對蕭家,自然也是以疏離為多。
“你,大嫂,喝下了那般虎狼之藥還不夠嗎?裳兒的一輩子算是毀了!”蕭姑母氣的發抖,委屈的落下淚來。
“是小公主,姐姐肚子裡面懷的是璟兒的外甥女。”蕭璟年紀不大,但已經能感受到在這個家裡不是所有的人都對他友好。他不想再看到這些人那種急切的嘴臉,直截了當的說出口。
聞言,蕭姑母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不屑與暢快。公主,只是一個公主!當然還有更多人的臉上是失望與失落。
“不過陛下在蘇州的時候就下了旨意,若姐姐生下了小公主,小公主就要被封為鎮國公主,可豢養軍隊!”蕭璟仰著頭一臉驕傲,即便是小公主,也會是天底下最優秀的身份最尊貴的小公主。
“鎮國公主?不錯,極好!”靖國公發出了一陣洪亮的笑聲,大晉的歷史上只有一位公主得到過鎮國的封號,那位公主可是不得了,朝政都是由她來處理的,攝政整整二十年的時間。
幸災樂禍的幾人,臉色青青白白的,看上去精彩極了,那個蕭瑜,怎麼就這麼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