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很累很累, 她學著司馬戈往日裡的作派,整個人歪在一方軟塌上,身後還放了一個大迎枕, 端得是慵懶閒適。
“臣婦、臣女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安。”蕭瑩和蕭茹二人被宮人引著進入未央宮中,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大氣華美的宮殿中,一襲緋紅色宮裝的女子一臉漫不經心地看著她們, 她姿態隨意地倚在榻上, 面容妍麗,瑩白的小臉氣色很好, 眉眼間嫵媚惑人, 一看便知在宮中的日子極為舒心。
“不必多禮。”她擺擺手, 居高臨下,貴氣逼人。
當即,蕭瑩和蕭茹的心中都是五味雜陳, 複雜的不得了。
對於蕭瑩來說, 從蘇州回府的蕭瑜雖是府中的嫡子嫡女,身份上要比她高,但她不得父母喜歡, 祖母更是厭惡她,所以平日裡蕭瑩欺負她完全是得心應手。比如按照規矩應該蕭瑜先挑的名貴首飾到了她手中,宴會刻意領著人冷落她等等。
可是如今轉身一變,蕭瑜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而自己入宮的謀劃還未開始第一步就被賜給臨王世子做了一個小小的側妃,平日裡還有一個秦側妃與她針鋒相對, 偏偏秦側妃是臨王妃的親侄女, 天生勝了她一籌。
世子他倒是雨露均霑, 每三日一日宿在她這裡,一日宿在秦側妃那裡,剩下一日獨宿。可旁人都不知道,蕭瑩如今居然還未和臨王世子圓房!
眼看著府中秦側妃越來越囂張,甚至從王妃手中接過了管家權,蕭瑩終於坐不住了,她決定要入宮求見皇后,也讓這府中人看看她蕭瑩除了有靖國公府做靠山,宮中還有一個皇后姐妹!
至於蕭茹,進宮一事本就是她過來探望蕭瑩時提議的。她一心想要嫁給未來的皇帝,結果卻被一直瞧不上眼的堂妹截了胡,心中火急火燎的,沒少往臨王府跑。
只可惜,去了這許多次,世子從來不多看她一眼。
慌亂之下,她靜下心來仔細想想近日發生的事情,結果這一想她發現問題了。日後給了世子很大助力的太尉被下旨責罰;力保世子登基的承恩公從此不再過問朝中事;就連太后也因為插手庫銀而失了威望民心。昨日她從蕭瑩那裡得知這屆秋闈的主考官居然不是世子時,整個人都如墮深淵。
這輩子和上輩子完完全全不同了,而且對她而言是極為不利的方向!
廢帝若一直坐在著皇位上,那她重生這一場知曉後來事還有甚麼意義?她可不想被草草許配給一個世家子弟,平庸地過了一生。
如今靖國公府除了郭雲裳只剩下她一女未婚配,蕭茹知道不會太晚,自己就會被嫁人,畢竟她底下兩個妹妹都已經出閣了。
想到這裡,蕭茹出了一身冷汗,她必須要弄清這些變化源自甚麼。很快她就想到了蕭瑜那裡,從她提前了婚期,所有的改變都是從帝后大婚提前開始。
之後她就慫恿蕭瑩入宮,畢竟單憑她,是沒有資格覲見皇后的。
她在懷疑,蕭瑜是不是和她一樣也是……多活了一輩子,知曉自己一定會封為皇后所以才索性幫助廢帝仇視皇太后和臨王世子。
不得不說,蕭茹猜到了蕭瑜重生的秘密,但她未發現蕭瑜的心智與常人是不同的,所以她的試探註定無疾而終。
在蕭瑩抱怨了一通秦側妃不將她放在眼中,希望皇后能為她撐腰之後,蕭茹開口了,“聽聞世子同太后娘娘情同母子,娘娘可知?”
蕭瑜搖搖頭,小臉靠在迎枕上,根本就懶的開口。她也就見過臨王世子一面,哪裡知道這些。
蕭茹皺皺眉,莫非上輩子蕭瑜死的時候這個秘密還未說開?“一月後便是重陽佳節,不知到時臨王會否從封地前來望京?重陽節前那日是吉日,宜婚配嫁娶。”那日也是上輩子帝后大婚的日子,帝后皆被臨王殺死。
蕭茹相信若蕭瑜擁有上輩子的記憶,不可能對這日無動於衷,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瑜,企圖發現有一絲不對勁來。
蕭瑜睜著一雙大眼睛看她,眼中略有些迷茫,臨王和婚嫁的吉日有甚麼關係。她對於大婚的記憶最深刻的是疼痛與死亡,根本就沒辦法從蕭茹的這隱隱約約的言語中發現端倪來,若是蕭茹直接言說她和陛下在那日大婚,而後被臨王殺死,她會露出痕跡來。
但這麼繞來繞去的,蕭瑜的小腦袋瓜子不明白,反而疑問道,“臨王也要娶妃嗎?五姐姐,難道是你要嫁給臨王,可是他已經有王妃了,而且六姐姐還是他的兒媳。”
五姐姐一臉緊張說起臨王,期待臨王進京,特地提起婚配的吉日;府中只剩下五姐姐沒有婚配,合起來就是五姐姐想要嫁給臨王,在她這裡打探臨王何時進京。
蕭瑜這樣一想,覺得沒毛病,一臉怪異地看著蕭茹,而後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蕭瑩。若是五姐姐嫁給臨王做了側妃,以後六姐姐遇到五姐姐是不是要喊一句,母妃?
一瞬間,蕭茹的臉僵住了,蕭瑩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五姐,你一直往我臨王府跑,還時不時找機會拜見王妃,原來竟是打的這個主意嗎?簡直是荒謬!為了壓我一頭就謀劃著給王爺做側妃,你簡直是不可理喻!”蕭瑩一聽,聯想到蕭茹的言行舉動,很快就信了五分,憤憤地指責她居心不良。
“我,我哪裡會看上臨王?你們不要胡說,母親已經在為我相看婚事了。”蕭茹扯著嘴角,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我不是關心你在王府被那秦側妃欺壓嗎?”
她打著哈哈,半點不敢露出自己是對臨王世子有意,不然蕭瑩鬧起來,祖父和父親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將她遠遠嫁出去。
這時,她也不敢再試探蕭瑜了,蕭瑜對殺死她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明她沒有上輩子的記憶。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蕭茹百思不得其解。
“秦側妃,就是那個被貶為奴婢的夕昭儀的妹妹嗎?本宮前幾日去太后宮中還看到她在打掃庭院呢。”蕭瑜不想聽她們吵架,語氣懶懶地轉移話題。古嬤嬤和她說過,好像早年夕昭儀剛入宮的時候就想要勾引陛下騙陛下睡覺,陛下一想起她就發怒了,就將她貶為奴婢了。
不曾想,蕭瑩聽了這話卻是眼前一亮,有一個為奴為婢的親姐姐,秦側妃的臉面還不是任她踩?被貶為奴婢定是犯了重錯,也證明秦家失了聖心,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王妃久居佛堂,自己和秦側妃同為側妃,家世又勝她一籌,不服她又如何?鬧到明面上,她靖國公府的女兒不服一個奴婢的妹妹,誰又敢說不對?
到這裡她就坐不住了,一來低下身段求蕭瑜她本來就不情願,二來又知道了蕭茹的算計她心下難安,此時知道了秦側妃的一個弱點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至於蕭茹,如今正是方寸大亂的時候,也躬身告退。
蕭瑜一聽,自然是眉開眼笑地讓宮人送她們離開了,她歪在這個軟塌上一點都沒有躺在床榻上舒服,床榻的枕頭底下還有她的小木馬。
抱著小木馬,她嘀嘀咕咕地念叨起來,“沒想到五姐姐居然喜歡老男人,臨王年紀好大好大了,多老呀。”
“陛下說再過兩日就出宮,望京這麼大,阿瑜能遇到連益嗎?哎呀,阿瑜忘記問五姐姐,有沒有人到靖國公府找阿瑜了。”
……
望京臨南街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宅子裡面。
身著青布衫的瘦削青年端正地坐在案前,手持毛筆,一遍一遍地練著字型,陽光透過發白的窗紙照在他的臉上,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下厚薄適中的唇微微抿著,放在紙張上的目光極為專注極為認真。
家中的姨娘因為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活著,他不可以讓她失望。秋闈的前三甲他勢在必得,他是個輸不起的人,也是等不起的人。
可慢慢地,筆下一滯,他垂下頭,躲開了日光的臉晦暗不明。
終究還是晚了,還是輸了。
原本只要再等他兩個月就好,兩個月的時間,可是來不及了。他握著筆重重地寫下了阿瑜兩個字,怔然在那裡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