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窗外那抹紅色的身影徹底消失於視野, 古之瑩才收回目光,她從盤中拾起一顆紅棗,捏了捏, 放進口中細細地嚼,齒縫間炸開美味的香甜。
“嗚嗚嗚小主,您怎麼都, 都不管奴婢!”瓔珞跑進來, 哭得可憐兮兮, 她口腔和兩邊腮幫, 像被塞了辣椒,火辣辣地疼, 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哭出來都彷彿要耗盡了力氣。
古之瑩又放了一顆紅棗進嘴中,嚼了兩口, 才道:“誰叫你誣陷人家宮女的?活該。”
“……”
瓔珞鼻頭一酸, 委屈道:“奴婢還,還不是為了小主, 她一個婕妤, 宮女出身,有甚麼資格霸佔, 霸佔一宮住在小主對面,這是對小主的侮,侮辱!”
瓔珞一說話,嘴和臉就疼,成了小結巴。
古之瑩吐出紅棗核,道:“太青宮是皇上讓她住的,不服不去找皇上, 找沈婕妤做甚麼?”
瓔珞瞪大眼睛,她下巴抖了抖,心裡已經有了甚麼猜想,眸子頓時就紅了,“小主,您……您不會是見沈婕妤她生得貌美……”
古之瑩伸出手,“過來,給我瞧瞧你的臉。”
瓔珞的話就這樣被打斷了,但那隻朝她伸過來的纖纖玉掌,讓她心頭一暖,立馬把自己的手落到古之瑩掌心上。
她到古之瑩身前跪了下來,古之瑩瞧了瞧她的臉,對杵在不遠處的宮女琥珀道:“去拿藥來啊,站著幹甚麼。”
琥珀忙去找來一瓶紅花油。
古之瑩上藥前,說道:“你忍著點,會很疼。”
瓔珞流出淚來,“小主,奴婢知道,嘶,知道錯了,奴婢也只是想幫您立,嘶……立一下威嚴,聽說那個賤人很得寵,我怕她覺得您好欺負,爬到您頭上去。”
古之瑩道:“臉都要腫成豬了,還說這麼多話做甚麼?”
瓔珞瞪大眼睛,捂住臉,卻因為手指觸碰到被打血紅了的臉而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她抖了一下,驚慌地說:“小主,奴婢,奴婢是不是毀容了?!”
她不能毀容啊,她寧願死也不要毀容!
古之瑩道:“不想毀容就給我閉嘴。”
瓔珞甚麼話也不敢說了,安靜下來,乖乖跪好讓古之瑩給她擦藥。
在有心人的嘴皮子下,沈平姻打人的囂張跋扈事蹟很快在宮裡傳開。
靜德公主聽罷,便完全沒了練琴的心思,她從琴邊起身,“走,去長熹殿。”
“公主,您不是怕……”丫鬟銀翹道。
倪千思病了這幾日,靜德公主還未去看望過,的確是怕被傳染了,因為聽說倪千思病得挺嚴重。
但今天她實在等不及了,好想去找倪千思說話,而且倪千思到現在也未痊癒,她若久久不去看望,從情面上過不去,她如今搬來莘盛宮住,一舉一動,太后可都能看見的。
太后是看在與她母妃的情分上才收她到膝下,然而那倪千思,可是太后的親外甥女,她再不去瞧瞧,真的說不過去了。
倪千思這病不是裝的,皇宮裡到處都長了眼睛,裝病風險太大,選秀前夜,她不蓋被子睡覺,生生只著了個裡衣在床上躺到天亮,第二天醒來,高燒猛發,差點沒把她燒暈過去,這才成功得病,躲過了選秀。
到今日,燒倒是退了,可咳嗽還不止,寒病還沒好呢,就聽說那蕭南王妃,哦不,現在她是霍朝淵的沈婕妤了,聽說沈婕妤在古之瑩那格外囂張,縱容自己的宮女抽了古之瑩的宮女足足九個巴掌,古之瑩被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吭,全程躲在屋子裡沒出去。
這樣離譜的傳言也不知道是被誰加工出來的,且不說前世她可未曾聽說過蕭南王妃是個悍婦,而古之瑩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呵呵,她們是不知道——
未來,秦王和慶王的兵馬撞破宮門時,古之瑩一襲白衣立於城牆之上,冷風吹得她的裙襬獵獵作響,長髮如鬼魅扇動,她手中的毒針刺破了一個又一個叛君的喉嚨。
前世……
倪千思無語完這樣的傳言,又煩躁起來。
因為她是躲過了選秀,但,她發現這一世愈發的不對勁了。
霍朝淵為何沒給包慧、羅霜還有葉月兒她們幾個賜花?前世這幾個人可是和她一道入宮的,就是這個時候。
難道因為沈平姻這個變因,發生錯亂了嗎?
她承認沈平姻是美,美得跟天仙一樣,不然前世蕭南王也不會對她那麼用情至深,可是霍朝淵可不是個色令智昏的人,他愛江山絕對勝過愛甚麼美人。
再說,不還有衛連秋和古之瑩嗎,她們兩進宮時的封位與前世都對上了,只有一點不同,她記得前世古之瑩住的應該是太青宮,而不是景福宮。
“思思姐!”正心煩意亂之際,聽見靜德公主的聲音,她身披一件米白色的斗篷,提著裙襬跑進殿中。
這個霍小茹,前世她被廢后時,她也是冷眼旁觀的一員,甚至還帶著自己生的兩個娃大老遠跑回宮來看她的笑話。
不過思及她最後是死在判軍手裡,結局也慘得很,倪千思暫且懶得跟她計較了。
“你怎麼來了,咳咳咳……”倪千思一開口,就止不住咳嗽,她這次的確玩狠了。
不過要改變命運,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瞧她病成這樣,霍小茹用帕子捂住口鼻,後退一步,好怕被傳染啊,但剛做完這個舉動,又覺得好不妥當,她放下手帕,掙扎著挪到倪千思的榻邊邊坐下,屁股只輕輕著了一點,大部分是靠自己的雙腿支撐住自己。
“思思姐,聽說你病了,茹茹來看看你呀,唉,你不知道,銀翹這個死丫頭,竟然一直沒告訴我你病了,說甚麼怕我擔心,這幾日我一心在屋裡……在屋裡想我娘……”
霍小茹本想找藉口唐塞她為何不來看倪千思,可編到此處,真動了思念而紅了眼,她吸吸鼻子,說道:“所以皇母后可能是怕我又傷神吧,也沒告訴我你病了的事。”
倪千思心想,你別演了,就你那點演技。
不過對於姜太妃的死,倪千思可能比霍小茹更意外,因為前世姜太妃這個時候分明活得好好的,可是這一世卻因為思念先帝成疾而病逝了?
反正她是不信的,但姜太妃的確是死了。
“人死不能復生,妹妹節哀。”戲誰不會演,倪千思也假意道。
霍小茹點點頭,並不想再提這個傷心事,她道:“思思姐,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後位被別人搶去怎麼辦!”
誰想要誰要去吧。
倪千思沒有感情地道:“我也想好起來啊。”
霍小茹道:“思思姐,你知道那個沈婕妤嗎?”
倪千思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霍小茹道:“就是那個宮女呀!被我皇帝哥哥臨幸後就麻雀變了鳳凰那個宮女,你還,你還救過她呢。”
倪千思道:“想起來了,那個沈平姻嘛,我知道。”
霍小茹小雞啄米點頭,“嗯嗯!就是她!我給你說,她可囂張了!古之瑩不是被皇上封了嬪嗎,皇上給她賜的是我和我母妃以前住過的景福宮,今天她們搬進去……”
霍小茹比那樹上的蟬蟲還吵,嘰嘰喳喳,說的無非就是倪千思聽過的雜碎,她越聽越沒了耐心,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珠兒,水,我要喝水。”倪千思用力捶胸口。
霍小茹臉色一變,說道:“思思姐,你病成這樣我好心痛,你該好好休息才是,茹茹就不打擾你了,茹茹還有事,先走了啊。”
霍朝淵從御書房出來,要回紫宸殿用晚膳時,聽見兩個宮女在牆角小聲議論沈平姻的“囂張事蹟”,他頓下腳步。
焦福海見狀,蹙了眉,尖細的嗓音問:“你們兩個在說甚麼呢?”
注意到不遠處站了皇上,兩個宮女一抖,她們嚇得跪到地上。
霍朝淵睨她們一眼,淡淡道:“過來,把剛才你們議論的事重新給朕說一遍。”
兩個宮女對望一眼,抖著身跪著挪到霍朝淵面前,卻是甚麼話也不敢說。
別的宮不知道,但詡華宮誰不知道霍朝淵有多寵那個沈婕妤。
沈婕妤還是沈寶林,還住在詡華宮時,不管早膳中膳晚膳,都會有好幾道是沈婕妤愛吃的菜,夜夜都能聽見沈婕妤在“承寵”時斷斷續續的哭聲,還有偶爾有那麼幾次……也就五六回吧,看見皇上抱著沈婕妤去浴閣沐浴……
更有一次,皇上就在假山下面吃沈婕妤的唇,她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私下裡聽別人議論過,以是,當著誰的面說沈婕妤的壞話,也不敢當著皇上的面啊。
霍朝淵沒甚麼耐心,他聲音冷了些,“說。”
兩個小宮女一抖,終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
霍朝淵聽完全貌,卻是挑了眉梢。
雖然這從宮女口中出來的“全貌”,與真正的“全貌”很不相同。
兩個宮女也沒有誇張或者添油加醋,她們聽別人怎麼傳的,也就怎麼誠實地跟霍朝淵稟的。
焦福海眨眨眼,是一點兒也不相信的,沈婕妤那柔弱小樣子,會那麼兇?不可能的。
“皇上,要不要宣古嬪和沈婕妤來詡華宮,您當面問問她們?”焦福海想了想,說道。
霍朝淵未回應他,抬腳繼續朝紫宸殿走,似乎懶得花時間理會女人家這點小吵小鬧。
焦福海便不提這事了,跟在男人後面。
等服侍完霍朝淵用晚膳,他卻聽見他開了口,道:“去景福宮。”
焦福海愣了一下,道:“誒,奴才這就叫人去準備儀駕。”
看來皇上是信了那兩個小宮女所說,是要去寬慰一下古嬪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太忙啦,只能寫這麼多啦,哈哈哈大家放心哦,淵哥不是狗,他這是故意的,這兩章主要搞劇情去了,明天又有甜甜的感情戲哦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