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蝶魂不守舍跟著宋巖走, 她現在已經知道了,大哥真出事了。
他被抓了, 這是被蘇蕎初送進去第三個人。
前面兩個人莫飛蝶可以無所謂,但是自己大哥被抓了,她感覺自己天塌了一半。
大哥不能出事!
在路上,她忍不住拉住宋巖胳膊,“求求你,大哥他這絕對是有甚麼誤會, 放了他好不好,蘇醫生不是沒出事嗎,我們賠錢, 我們賠錢, 好不好?求求你了,看在我們這些年,看在兩個孩子份上, 這是他們親舅舅啊。”
莫飛蝶知道自己說這話很沒有底氣, 就把孩子拉了出來, 她也知道能夠讓宋巖徇私可能性很小, 但是那是她大哥,親大哥啊, 她怎麼可能看著他不管。
大哥如果不是為了她,為了他們莫家,怎麼會做這樣事。
希望再小, 她也不能忽視。
“私下裡無論你想怎麼處置都好。”
宋巖失望看著她, “你覺得我是這樣人?”
莫飛蝶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你很討厭這種事, 但那也是你大哥啊,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宋巖冷著一張臉:“我沒有這個本事,他犯法了,是我讓他做嗎?”
宋巖從她態度上得知她沒有插手,這讓他鬆了口氣,這麼多年相處,如果她也在中間插手,他會覺得自己眼瞎。
好在結果沒到最糟糕那一步。
只是事情發展也並不好就是了。
她多少知情。
這也足夠宋巖五味雜陳了。
他小妻子喜歡華服美食,喜歡精緻生活,只要她不過度,宋巖是不會干預。
她平日裡嬌氣些,他都是縱容態度,嫁給她,她受了委屈,她嬌氣一些,他就讓著一些,現在他有一種被愚弄感覺。
她很可能並不是他看到樣子。
莫飛蝶:“你怎麼會沒有辦法?你是團長啊,老司令他兒子是副市長,他肯定認識人。”
宋巖大怒:“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以為我是誰,有那麼大能耐!”
別說他沒有這個意思,就算他真有這個意向。第一個拒絕他就會是老司令。
老司令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他們來到時候,老司令正在和蘇蕎初聊他們當初日子。
老司令現在日子過不錯,但他當初也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會被逼得反抗,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位置,對蘇蕎初說很多方面都有共鳴。
比如大隊長所作所為。
“老家沒有甚麼出路,那就得要在別方面想辦法,你那大隊長遇到了你這麼個寶貝,當然不願意輕易放手,他這步走對,把藥廠開在自己範圍,帶動著整個村子一起發家致富,別都可以爭取。”
李照贊同:“你們藥廠輻射範圍已經很廣了,帶動著附近全部村莊種植藥材,等以後形成了規模,會帶動更多地方增加收入。”
蘇蕎初:“確實,這也是我們公社領導支援……”
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話,不讓這個氣氛太尷尬,不過也就蘇蕎初還有這份心情,慢悠悠陪他們聊。
其他人,包括宋華陽宋華光他們兩個年紀比較大,這時候也有些魂不守舍,在老司令和李照這個副市長面前,他們都頻頻走神。
老司令和李照對蘇醫生側目,蘇醫生這心態真是穩得出乎意料啊,不管是哪一個訊息,都能輕易讓一般人心神不定,結果她呢,聽到了之後,就:“原來如此。”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臉上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明白了原因恍然。
她不在乎嗎?
不在乎這個丈夫,不在乎他現在另娶了妻子?
要是把蘇醫生和姓莫同志兩邊放在天平上話,各有優劣。
蘇醫生他們優勢就在於佔了先機,是患難夫妻,有三個孩子,還奉養了父母,劣勢就在於這些年過去,宋巖以為他們死了,感情肯定淡了,再親親人有這麼長時間分離,也跟陌生人沒甚麼兩樣。
莫同志那邊擁有優勢地方在於她是領了證,也有一雙兒女,宋巖和蘇醫生在一起時候,他們國家都還沒有建立,那時候那麼亂,基本上那一代人都是沒有結婚證,劣勢就在於現在她大哥做出了買兇殺人事,她孃家之前看是不錯,現在看就反過來,她孃家反而成了她拖累,當然,也或許有問題不僅僅只是她孃家,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現在莫成坤不願意開口,還無法確定這件事情跟莫同志有沒有關係。
李照替換了一下,如果自己遇到類似情況,他覺得自己心態沒有蘇醫生那麼穩得住。
像宋華陽宋華光他們這樣態度才是正常。
或許天才想法跟常人不同吧,想到她醫術,李照點點頭。
蘇醫生要是無慾無求話,確實不用太過在意,她自己已經把日子過起來了,就算宋巖是個團長,她也不在意,或許在她眼裡就跟宋巖差不多,因為時間已經沖淡了對他感情,所以聽到了這種訊息也很穩。
警衛人帶著兩個人過來了。
一下子全部人視線都看了過去,門口站著除了警衛員,正是宋巖和莫飛蝶。
男人高大挺拔,身材壯實,一身軍裝,身上有著常年在部隊浸淫出來凜冽和威嚴。
他身旁女人模樣嬌小,穿著布拉吉長裙,頭髮別在耳後,身段玲瓏,無論是無論是臉上還是手上面板都是晃眼白,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小姐,現在臉色蒼白,看上去更有幾分我見猶憐意味。
兩個人看上去還真配呀。
宋華陽兄妹幾個看了心裡都不舒服了起來。
宋巖目光飛快把在座人都掃視了一遍,很快就看到了蘇蕎初他們幾個。
宋華陽臉跟宋巖有七八分相像,宋華光綜合了父母特點,各有幾分相像,到了宋華薇這裡,她是最像蘇蕎初,只有一雙眼睛遺傳了宋巖。
都能從他們三兄妹長相上看出宋巖影子。
另外還有蘇蕎初,看到蘇蕎初時候,宋巖恍惚了一陣,他妻子是這樣嗎?
氣質跟之前不一樣了,她就坐在那裡,看過來視線無喜無悲。
只有幾分好奇,就像他是一個陌生人,無法再牽動他情緒。
宋巖:“…………”
這比看到宋華陽他們幾個眼裡抗拒還讓他難受。
他有種感覺,他回不去了。
蘇蘇蕎初也不是他記憶中蘇蕎初了,他慢慢走過來,慢慢在空出來位置坐下。
莫飛蝶除了在進門時候看了一眼他們,之後就一直低著頭垂著眼簾,別人輕易看不見她眼底神色。
她兩隻手用力捏著衣服一角。
宋華陽,宋華光,還有宋華薇。
這三張臉她並不陌生,她前世在電視上看過他們,現在只是比那時候他們更年輕一些,但是蘇蕎初,她是長這樣嗎?
之前明明見過她,她為甚麼比那時候還年輕了,這是逆生長了嗎?
她就這麼坐在那裡,淡淡看過來時候,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還有宋華陽他們幾個敵視眼神,他們未來是大人物,現在敵視自己,這就相當於激怒了幼狼,如果不趁著幼狼還沒有成長起來,把他們打壓下去,她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蘇蕎初,就是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她為甚麼還活著?
都怪張二石,如果不是他當初失手,怎麼會有現在這個場景出現?
她也不用這麼尷尬面對他們。
老司令率先打破沉默,“你來了,坐車累了吧?要不先去休息。”
宋巖搖搖頭,“我們不累。”
他們是坐著臥鋪過來,這對於他來說,在臥鋪上就是休息,執行任務時候甚麼環境都有,他們也必須休息,保持體力。
至於莫飛蝶,她是睡得不好,眼底有濃重黑眼圈,但是也不至於完全沒有精力,她要是說累了,去休息了,她就不知道他們會聊甚麼了,所以她也說我不累。
宋巖把視線看向蘇蕎初他們,“……你們這些年來過得好嗎。”
蘇蕎初:“還可以。”
宋華薇同時開口,“我們過得不好。”然後她還補充了一句,“之前過得很不好,家裡斷糧斷炊,日子差點就過不下去了,後來有媽媽努力,慢慢才好了。”
對媽媽維護溢於言表,“你呢?這些年來想必過得不錯吧?”
蘇蕎初看過去,眼裡有著不贊同,她情緒過於激動了。
宋華薇這才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宋華薇知道,媽媽在呢,但是媽媽不是那種會開口說委屈人,這要是讓他們以為過得很好,那媽媽不就吃大虧了,她要把媽媽辛苦說出來。
現在他們日子是過得好了,但是她一直還記得,小時候她餓不停哭,她還不懂事,說自己餓,然後媽媽把她口糧讓給了她,自己就靠喝涼水忍了過去,她那時候還小,別事都不記得了,就這件事情記得很深。
那之後,她也學會了忍耐,再餓,她也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跟媽媽鬧。
家裡就那麼點糧食,再鬧,也不會讓糧食增加,只會從媽媽口糧裡面硬扣出來,她多吃了一點,媽媽就要少吃一點。
媽媽是大人,還要幹活,她少吃了,身體會熬不住。
別人家是爸爸撐起一片天,而他們家撐起這片天一直都是媽媽。後來兩個哥哥長大了一些,也能幫著媽媽做一些事了。
宋華薇年紀最小,很長一段時間,她天全都是媽媽,然後慢慢有了大哥二哥,從始至終就沒有爸爸這個角色存在。
“對不起。”宋巖道歉:“我是一個不合格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父親,在你們最需要我時候,我缺席了。”
他知道那個時候有多難,尤其是他們剛搬到大豐大隊時候,那應該是最難日子,背井離鄉,家當全都在洪水中消失,家裡有沒有頂門戶青壯年男人,一家人靠甚麼生活?
蘇蕎初:“都過去了,咱們日子都往前看,聽說你回去之後掃墓了,掃是誰墓?”
說起這個,宋巖覺得自己大腦發漲,“……我找是張家妹子,張菊花,原來村裡就剩她是我認識,我算是看著她長大,她帶著我去了一座山頭,說她幫你們收斂了屍身,因為怕發病,都燒成了骨灰,一家人都在,分成了兩個墓,父母一個,你和孩子一個。”
蘇蕎初點頭,“果然,我們當初離家時候也是跟她說了,說如果有人來找,告訴他我們去了哪裡?看樣子她並沒有把這話帶到。”
如果帶到了,肯定就不是現在這個結果了。
很顯然,問題出在張菊花身上。
蘇蕎初:“看來這裡還有別事,這需要我們找她才能得到答案了,可以說一下你當初出去做甚麼了嗎?我們一直以為你出事了,原來這是個誤會,要是爸媽知道你還活著,肯定會很開心。”
宋巖因為張菊花起來那股氣就像是一個吹滿了氣氣球出現了一個小孔,氣慢慢洩了出去,“嗯,是啊,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開心。”宋巖嚐到了嘴巴里苦澀,她說開心,只有爸媽,沒有她自己,她把他們分開了。
宋巖解釋:“我當時在執行任務,不方便公開,我接下那個任務時候以為是個短期任務,後來,出乎意料,耗時很長,而且我受傷了,也失憶了,洪水就是在我受傷這段時間發生,等我養好了傷,回來時候,就是張菊花帶我去了墳墓前面,我受傷這件事情,司令知道,具體甚麼任務不能說,我受傷這件事情經過老司令最清楚。”
老司令默默點頭,“他幾次搶救,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因為有傷到頭部,他有一段時間失憶,後來傷好了,他記憶才恢復了,這點我可以作證。”
蘇蕎初輕輕嘆了一聲,目光中有著讚歎,“身為一個軍人,你很了不起,我們所有人有現在和平安定,都要感謝你們。”
宋巖喉嚨一堵,他大腦無比清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蘇蕎初,他當初妻子,現在已經完全把她剝離了他妻子這個身份。
莫飛蝶死死捏著手,青筋都跳了起來,她聽到了甚麼?
她聽到了宋巖解釋,她聽到了他後悔。
他說對不起,那她呢?
她莫飛蝶呢?
她跟了他這些年,他把她放在哪裡?就是讓她看他道歉嗎?更可笑是,蘇蕎初這個冷淡態度,她費盡心思得來,在她眼裡卻是可有可無?!
老司令和李照也看得分明。
很顯然,蘇醫生根本沒有考慮過和宋巖重歸於好,不然不可能是這個態度。
蘇蕎初,“等這邊事了,我們一起去一趟吧,找張菊花要個說法,那些墓碑也要把我們名字去掉。”
他們明明還活著,她這樣做太噁心了,不管張菊花出於甚麼理由,都不能掩蓋她惡意。
宋華陽他們幾個都沒說話,他們也把媽媽態度看得分明,而在昨晚,他們一家已經談過了,媽媽意思是各走各路,她不可能跟宋巖再重歸於好。
對方變了,她也變了,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們已經不適合在一起。
她這麼長時間沒有再婚,不是因為他,她享受現在生活,不想改變。
但是他們幾個,媽媽說不會阻止他們相處,那是他們生父,在他出事之前,他是一個好父親,出事之後,對方以為他們已經去世了,或許是有不夠上心原因,但不至於反目成仇。
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可以自己做主,媽媽尊重他們自由。
同樣,宋華陽他們也尊重媽媽自由。
媽媽不想和爸爸再破鏡重圓,他們也覺得彆扭,不管爸爸做官有多大,他們最難日子已經過去了,他還另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他們現在日子也過不錯,以後他們自己會努力,不奢求去沾甚麼光。
宋巖啞聲:“好,去找她,問問她,到底是為了甚麼,爸媽葬在哪裡?我也要去看看他們。”
“在大豐大隊。”蘇蕎初話題轉而到了一直當隱形人莫飛蝶身上,“第二次見面,你好,我是蘇蕎初,莫同志,第一次見面時候你認出了我,我可以知道你是怎麼認出我嗎?”
莫飛蝶臉色蒼白如雪,她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沒有錯,但是第一次見面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話,你看到我跟見了鬼一樣,是為甚麼?我長得不像鬼吧?還是說,莫同志你心裡有鬼。”如果說跟宋巖交流平淡如水,跟莫飛蝶說話時候就是笑中帶刺。
蘇蕎初根本不認為莫飛蝶是清白。
莫非蝶心猛一跳,聲音也變得有些尖銳起來,“你在胡說甚麼?誰心裡有鬼!”她求助看向宋巖,“你要相信我,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說甚麼,我和她之前就見過一次,我們之前也沒有交集機會,我怎麼會認識她。”
蘇蕎初嘆息:“對啊,就是這樣,所以我才希望莫同志能幫我解答,你到底是怎麼認出我?看到我時候很心慌吧?”
宋巖恍然,這就是她去部隊裡一直黏著他真相?他看著莫飛蝶,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這位枕邊人吧,她是從哪裡知道按理來說,她不可能知道。
李照也想起來了,那時候宋巖帶著莫同志過來這裡辭行時候,他們有提起過蘇醫生,結果很快話題就被莫飛蝶給帶到了別地方。
這是心虛。
面對蘇蕎初咄咄逼人,面對宋巖審視目光,莫飛蝶失望了,這個男人在這種關鍵時候一聲不吭。
他沒有維護自己。
她可以解釋,他要相信自己啊!
莫飛蝶眼淚掉了下來:“我說過理由了,我以為你是我一個去世朋友,才會被你嚇到,信不信由你。”
蘇蕎初很自然點頭:“我確實不信,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也能猜到,那麼,莫同志,你知道你大哥做了甚麼嗎。”
重頭戲來了,一下子氣氛就變了。
宋巖臉上愧疚一閃而過。
如果不是被發現早,在他眼前就是她屍體了。
莫飛蝶暗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直視蘇蕎初:“這是汙衊!我不知道證據是怎麼來,但是我大哥不可能做這樣事!”她說十分肯定:“他一直遵紀守法,我相信,遲早能證明他清白!”
莫飛蝶咬死了不認,她一定會繼續想辦法,幫大哥脫離出來,她相信父親也不會不管,父親也有人脈,現在要是認了就麻煩了。
蘇蕎初微笑:“原來這樣啊,果然是這樣啊,那,你認識秦燃嗎?巧了,這個人也是來自石城,你不會不認識他吧。”
莫飛蝶:“……你想說甚麼。”
她感覺到了旁邊宋巖凝視,
宋巖也認識秦燃,當然知道他們是認識。
蘇蕎初:“他來鴻雁公社理由也是探親,然後他進了監獄,你有沒有去探望過他?他為了他身後人,可真是情深義重,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父母妻兒為他哭泣,有沒有感到後悔。”
莫飛蝶:“……”
她感覺宋巖視線更強烈了,蘇蕎初這是甚麼意思,暗示她和秦燃有甚麼嗎,她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掌櫃兒子,以前他只是她家下人!
“看樣子莫同志又要說不知道我在說甚麼了,”蘇蕎初:“那你認識張二石嗎?他現在也在監獄,只可惜他們不在同一所,不然肯定有共同話題,不過也沒關係,另外一位莫同志或許會有這個緣份,你說是吧。”
莫飛蝶:“……”
原先她臉色蒼白,現在變成了白中帶青,看樣子快要氣厥過去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梨花用力抱著懷裡虎頭,這才控制住自己,她差點忍不住拍手叫好。
此時此刻,在她眼中婆婆是電影裡主角,姓莫就是那個註定會被主角打倒反派,婆婆臉上帶笑,聲調平穩,就這麼一句句淡淡逼問,就讓反派黯然失色,氣說不出話,只有喘氣份,看得人直呼痛快,就跟她之前聽書時那甚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一般,婆婆,強!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