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情形這樣, 方迎歡不是不懂事的人,左思右想過後,其實並不牴觸回去。但是, 她不想這麼回, 至少, 得讓陸成文哄一鬨。
她不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但是,陸成文這般冷淡……同床共枕這麼久,方迎歡對他還是有些瞭解的, 對面堂妹會做生意, 又對未婚夫那麼好, 她知道枕邊人已經有了些想法。
承認自己不如別人很難, 方迎歡不想承認向來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堂妹如今過得比自己好, 但事實就是如此。
無論如何, 日子還得往下過。方迎歡只想抓住她如今已經擁有的, 可是,有堂妹在, 陸成文的心越來越難捉摸了。
這樣的情形下,方迎歡怎麼放心離開?
“我們回去了,誰照顧你呢?”
陸成文不耐煩道:“你沒來之前,我已經在這兒過了近一個月, 也沒餓死啊。”
方迎歡心下焦急:“那萬一你病了, 身邊又沒個人, 我怎麼能放心?”
陸成文轉身,皺眉看著她:“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方迎歡啞然。她不想回去是真, 可也是真的擔憂他啊!
四月天氣多變, 一個月裡, 可以把春夏秋冬都過了。若是不小心,真的會生病的。
她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眼看陸成文愈發不耐煩,方迎歡咬牙道:“我娘和婆婆可以回,反正我不回!”
她不走,陸母就不肯走。
理由都是現成的,孩子那麼小,方迎歡一個人看不過來,就得麻煩兒子。兒子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怎麼能被耽擱呢?所以,兒媳不走,她就要留下來照顧兒子和孫女!
陸母不走,趙氏也不肯走。理由嘛……她膽小,不敢一個人上路。
趙氏一輩子都沒出過鎮上,這理由也不知是真是假,畢竟當初來的時候是兩親家同行的。
總之,趙氏的意思明顯,她要把親家母帶著一起走。
陸家這一回商量回家,再次不了了之。
*
蘇允嫣忙碌之餘,還得籌備婚事。她如今手頭雖然有銀子,但也沒甚麼好置辦的。當下的姑娘,嫁妝由家裡雙親準備。並且,車伕回來帶的那話,方二夫妻明顯就是要告訴她不用準備嫁妝。
至於在縣城置辦傢俱倒是可行,但是,秋日後,萬一溫瑾得中,這些東西又怎麼辦?
還不如把銀子留著,以後搬到府城去的時候好好置一個宅子呢。
所以,蘇允嫣準備了一家人的新衣和鞋襪配飾,再買些料子,到了五月初回家時,馬車又塞了一車。
溫瑾這一回和她同行,二人即將成親,也沒甚麼不妥。
實際上,也是溫瑾想要跟她一起,大不了,他一直坐著車外就是。
收拾好了行李,三人上了路。
這一回時間寬裕,蘇允嫣不打算趕路,出城後不久,就停下來吃午飯。
官道旁有一大片綠蔭,挺多馬車都在這兒歇腳。三人正吃得高興,又有馬車過來,本來沒太在意,可蘇允嫣餘光看到那下馬車來的人中,就有陸成文一行人。
他們家……全部都收拾行李回家了。
方迎歡終於被說動回家住幾個月,也實在是沒辦法了,陸成文的銀子花得精光,不回去,一家人得喝西北風。
她一走,陸母也沒有非要留下,趙氏就更不會留下了。三人帶著孩子回鄉,而陸成文呢,銀子沒了,他得回去借,再順便帶來。
若不然,還得找個人專門給他送,又是一筆花銷。
方迎歡沒想到回家也會碰上堂妹。她知道堂妹婚期臨近,但不知道她哪天回。
陸成文倒是知道,但官道這麼長,只要錯開個半個時辰,這一路都不會碰上,誰知道就這麼巧呢?
蘇允嫣三人吃的是她買的乾糧,還帶了一隻燒雞。至於明天,就只能啃乾糧了。
方迎歡看到堂妹,冷哼一聲,別開了頭。招呼都不打。
陸成文看到三人中間的那堆雞骨頭,收回視線,對著溫瑾一禮:“溫秀才,好巧。”
他最近在學堂中被孤立得厲害,被人忽視冷待已習以為常,還能面不改色繼續打招呼。
溫瑾微微點頭:“確實是巧。”
只一句,再無多餘的話。
陸成文一行人坐的馬車是蘇允嫣第一次回家那種,付了車資,許多人湊一起。所以,車伕要停下或離開,都不是由車上的人定,而是看車伕心情。
日頭正大,官道上馬車少。不到一刻鐘,車伕就喊他們啟程了。
而蘇允嫣一行人,還坐在樹蔭下不動彈。
方迎歡臨上馬車時,實在忍不住羨慕地看了一眼蘇允嫣的馬車。
趙氏和陸母年紀大,在外膽子也小。車伕一喊,她們不敢多耽擱,急忙忙就爬了上去,生怕把自己落下。陸成文走在最後,看到悠閒的三人,又後悔了一次。
在馬車伕停下來方便時,方迎歡和趙氏相約去了林子裡。陸成文看著抱著孩子的母親,問:“娘,當初我們和方家定親的時候,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二房也想議親的事?”
陸母如何能不記得?
那時候方家都是由大房做主,方家的兩個孩子也在讀書。二房聲名不顯,平時安靜得不行,方迎喜那姑娘文靜,很普通的一個姑娘,看不出哪裡好。這樣的情形下,陸母怎麼可能考慮二房?
她嘆口氣:“都是命。合該這份富貴不是你的。認真讀書吧,考上了之後,就甚麼都有了。”
陸成文已經很認真了,可最近他發現自己好像不如學堂中的那些同窗,夫子也說過他火候不夠。照這麼看來,他考中的機會很有些渺茫。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要是我考不中呢?”
“不許說這種話。”陸母語氣嚴厲!
陸成文再不吭聲了。
後頭的蘇允嫣一行人走得沒那麼快,主要是日頭大的時候她們不動彈。
陸成文一行人的馬車雖然跑得快,但車上人多,經常有人下來方便,難免耽擱。
所以,幾乎是同時到了鎮上。
蘇允嫣和溫瑾坐在前面,馬車沒停,越過陸家一行人直奔村裡。
“我先去你家,會不會太失禮?”
溫瑾口中這麼問,但身子沒動,很明顯,就算失禮,他也打算先把人送回方家。
馬車中的方迎觀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口是心非說的就是這樣的人。
“不失禮,你即將是方家女婿,去得勤我爹孃才高興呢。”
溫瑾嘴角不自覺翹起:“那就好。”
方迎觀忍不住了:“溫秀才,你這麼久不回家,都不想家嗎?就算你不想,伯母也該想你了。”
溫瑾一本正經:“我娘最喜歡你姐姐,若是知道我沒把人送到家,回去說不準還要捱打。再過幾天就是婚期,我可不想上門娶你姐姐的時候臉上帶著傷。多不好看,你說對吧?”
方迎觀:“……”
“伯母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打你?”分明就是藉口。
溫瑾面色不變,繼續道:“凡事都有第一回,萬一她動手了呢?我一輩子就成一回親,可經不起萬一。”
二人吵著嘴,很快就到了村裡。
蘇允嫣剛到方家院子外,幾乎整個村裡的人都知道,方家的姑娘回來了,挺多人圍過來看熱鬧。
上一次蘇允嫣回來,可算是讓村裡人刮目相看,如今她又回來了,還是回來成親的,難免讓人多關注幾分。再有,方二給女兒置辦的嫁妝算是村裡頭一份,足足花了三兩銀子,從傢俱到一應物事,全部都置辦齊全,還都是挑的好木料,讓人側目。
方迎喜和方迎歡同樣是方家女兒,同樣是嫁秀才,難免被人比較。
當初方迎歡成親時,一切從簡。傢俱都只置辦了必要的桌椅一套,其餘就沒了。
那時候,正籌銀子給陸成文讀書呢,當然要從簡了。
可是方迎喜不同,屋中堆不下,放院子裡怕下雨,方二還在邊上配了一間屋子專門放傢俱。
看熱鬧的人多,方二家中有喜,很是高興,還把眾人迎進了門。
趙氏回到家中時,院子裡眾人正圍在二房廂房門口鬧哄哄的,比起別人的興致勃勃,她就滿心酸溜溜不是滋味,忍不住譏諷道:“又不在家裡住,置辦那麼多傢俱,拿去孝敬婆婆麼?”
何氏是個不饒人的,出來泡茶剛好聽到這話,笑道:“人家養出了一個秀才兒子,怎麼孝敬都不為過。”
趙氏:“……”氣死了!
何氏看她生氣,心下一笑,好話誰不會說?
她和溫母為了商量婚事,最近來往不是一兩次,她看得出來,自己女兒這個婆婆是個懂禮的,動用兒媳婦嫁妝的事人家壓根做不出來。
走在後面一步的陸母聽了這話,深以為然。愈發覺得自己找錯了親家。
看,她和何氏多投契呢,想法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