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陸母發怒, 蘇允嫣轉身就走,她才不留下來做受氣包呢。
反正歉也道了,她完全可以走嘛。
蘇允嫣這邊剛一進門, 聽到對面院子又吵了起來。忍不住一笑, 心情愉悅地去廚房做飯。
最近她基本都在編坊那邊吃, 若是忙不過來。方迎觀的飯菜也是她從那邊帶回來。
當然了,偶爾她得空,還是會自己下廚。
吃飯時,蘇允嫣看了一眼對面的院子。溫瑾已經回鄉近十天了, 她還真有些想念。
被她想念的人此時正一臉糾結坐在自家院子裡, 對面溫母苦口婆心地勸:“你這孩子, 人家姑娘都不嫌棄你窮, 你唯一能給的, 就是你的身子……呸!就是照顧她一輩子的決心。她要是在意你的功名, 何必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何必送這些衣衫給我?”
溫瑾:“……”
事情要從他回來那天說起, 溫母拿到了準兒媳孝敬的衣衫,越想越美。於是盤算著去方家請期, 想要儘快完婚。
這麼好的兒媳,可不能放跑了!
於是,跟兒子商量著買禮物上門。結果倒好,兒子居然說不急, 要等到鄉試之後。
這怎麼行呢?
讀書這事兒吧, 有了才學, 還得有運氣,萬一鄉試沒中呢?難道要讓人家姑娘又等三年?
真要那般, 兒媳興許真的會跑。要知道, 現在的方迎喜可不是一般姑娘, 照兒子說的,別人一雙手是幹活賺錢,她那一雙手就是直接摟錢,這麼會賺錢的姑娘,萬一被別人家薅了去,她怕是要直接氣死!
溫母對這兒媳再滿意不過,尤其收到這兩身衣裳之後!倒不是看中衣裳本身,而是兒媳她有這份孝敬婆婆的心思,這是很難得的。那有的人家中豪富,對待婆婆就像是對仇人,別說置辦新衣,連口好飯都不給。那兒媳再富又有甚麼用?
窮人家的更不必說,婆婆想要被兒媳孝敬,簡直就是白日做夢。方迎喜這樣的孝順的姑娘好容易被她尋到,無論如何,她也要把這事情儘快定下。
“我身無長物,怎麼敢娶她?”
溫母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難道娶了她,你就不認真讀書了?”
“當然不是!”溫瑾語氣認真:“她對我這般好,我當然會盡力讓她也過得好。”
溫母手一合:“這不就結了?”
“你們現在分開住,你每天還得抽空去看她,成親之後,人就在家裡,如此,你就更能專心讀書了。早日考中舉人要緊!”
溫瑾意動。
其實他早就想娶她了,只是不好意思。
“我要去縣城問過她的想法!”語氣不容拒絕,毫無商量餘地。
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並不需要問過姑娘本人。
溫瑾是秉持著尊重她的想法,才非要問過。
溫母並不反駁,兒子和人家姑娘已經相處了這麼久,既然非要跑這一趟,那就證明有這必要。
這裡去縣城坐馬車要兩天,來回得四天。很是耽擱人,溫母有些怕耽誤兒子讀書,但想到這麼好的兒媳……拍板道:“好!”
溫瑾試探著道:“跑這一趟不容易,現在都四月了,再過五個月,鄉試都有結果了。到那時候再上門……”
“不行。”溫母一臉嚴肅:“這一次考不上,還有下次,下下次。兒媳婦只有一個,要是跑了,我上哪兒找去?”
溫瑾面色一言難盡。
他在學堂中聽了許多人家裡為了科舉放棄各種東西的事,婚事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說,有秀才的功名,一般姑娘家都不會退親,晚兩年也沒甚麼要緊。
他娘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兒媳婦最重要,科舉反而要放到後頭了。
溫瑾回到縣城,帶了一些乾菜,直接敲開了蘇允嫣的門。
看到人,蘇允嫣很有些驚喜:“昨晚上我還在想,你興許還要幾天才能回。怎麼這麼快?”
溫瑾心下雀躍:“你昨晚想我了?”
蘇允嫣:“……”
她適時露出一些羞澀:“你還沒回答我呢。”
溫瑾欲言又止,看了一下自己租的院子,道:“我娘也來了。”
蘇允嫣訝然,之前那些年溫母一直不來,就是怕多一個人多分花銷。現在該不會是覺著她這個準兒媳有銀子才來的吧?
這人呢,是一定要嫁的。但怎麼對這個婆婆,還得斟酌一下,最好是能互相尊重最好。
“她來照顧你?”
溫瑾耳朵通紅,低下頭道:“她想上門提親,我說要來問過你,她怕我不敢問,特意來盯著我。”
他這番話說得飛快。
很明顯,來之前已經不知道在心裡想過多少遍了。蘇允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啊!”
溫瑾驚喜地抬頭:“真的?”
“假的!”蘇允嫣別開眼。嘴角微微勾起,壓都壓不住。
溫瑾看著她愉悅的唇角:“我都聽見了,你答應了的。再不許反悔!”
語罷,似乎怕她真的反悔,轉身就跑。
跑得太急,撞上了門框,“砰”地一聲把他撞得蹬蹬蹬後退幾步。
蘇允嫣急忙上前扶住人,溫瑾側頭看她,眼神裡亮晶晶,像是盛滿了星光:“迎喜,剛才我忘記跟你說,以後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真的!”
蘇允嫣哭笑不得:“你不疼嗎?”
對面門口,溫母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兒,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
請期的事,蘇允嫣和溫瑾都沒回去,倆人都挺忙的。最後,蘇允嫣找了可靠的車伕送了溫母回去。
車伕回來時,順便帶來了兩人的婚期。五月初八,距離現在也就只有一個月了。
並且還帶了話,方家和溫母已經在商量婚事,不需要二人操心,他們只要帶了成婚當日的吉服回去就行。
定下了親事,溫瑾天天都挺高興,同窗好奇一問,他就直接說了。
本來嘛,這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成親可是大好事,之前他送了不少禮出去,現在總算能收回一二。
陸成文聽到二人即將成婚的訊息,心情複雜難言。
他也是後來才想起,當初去方家提親,好像二房就提議過讓他多考慮一下。
只是那時候方家都是大房做主,二房一直不顯,他和母親沒有多想,直接就定下了大房的姑娘。
那時候,得知二房想要和他議親的事,他只是過了耳,並沒入心。如果沒有方迎喜做這麼大的生意,他或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這事。
但是如今偏偏想起來了,這人呢,知道大筆富貴與自己擦肩而過,任誰都會難受。陸成文也一樣,他甚至很後悔,當初的自己為何不多想一想。如果能夠重來,他那時候就定下二房的姑娘了。那麼,現如今溫瑾身上的那些衣裳配飾,就都是他的。溫瑾即將娶回的財貌雙全的美嬌娘,也是他的。
看著那邊溫瑾與人聊得熱火朝天,陸成文緩步過去,幾人立即就住了口。
陸成文再蠢也知道自己掃了人家的談性,再留下來也只是自討沒趣。乾脆告辭。
一路上,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後悔,回到自家院子外就聽到裡面吵得不可開交。他抬手敲門,院子裡的動靜立刻就沒了,門開啟後,裡面一片安靜。
每次吵鬧,陸成文都要發火。所以他一回來,家裡就安靜無比。一是怕吵著他看書,二也怕影響了他心情。
這般小心翼翼,不過是想讓他在秋日裡鄉試一舉得中。只要想到,陸成文就覺得心情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人一難受,就想找個宣洩口。陸成文關上門,轉身就看到了生孩子之後身形臃腫,臉大了不止一圈的妻子。
頓時就更煩躁了。
如果他娶的是方迎喜……
方迎歡看出來他心情不好,但也沒多想,最近他一直不高興來著。笑著道:“今日於夫人說,很是羨慕我呢。”
陸成文好奇:“羨慕你甚麼?”
他實在想不出自家還有讓人羨慕的地方。
方迎歡笑著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那手臂,比他的還粗,陸成文頓覺不適,強忍著才沒甩開她。
方迎歡沒發覺他的不對,笑吟吟道:“說你惦記妻兒,一下學就回家啊。於秀才就是再快,至少也要比你晚一刻鐘。於夫人說了,他就是在路上磨蹭的。”
陸成文:“……”
他也想磨蹭,可惜人家不帶他一起。
外地的秀才過來,本就不如縣城中的這些同窗親密。也有幾位在家自學,和他一樣最近才來的。人家和學堂中的同窗也不親近,但面上的溫和也能維持。到他這樣也太離譜了。而緣由嘛……想到緣由,陸成文更加煩躁。
早知道,當初就和方家二房定親了。
當下再不客氣,直接甩開了方迎歡,不悅道:“你還真當人家誇你?人家那是損你!蠢得聽不出別人的話中意思,以後少出去和人聊天。”
方迎歡被甩開,頓時一臉詫異。不明白這好好說著話,哪裡又惹著他了。聽完他的話後,皺眉道:“甚麼意思?”
陸成文懶得解釋。
方迎歡就有點委屈了:“萍兒一晚上要醒好多次,你以為我有那精神出去跟人聊天嗎?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我謝謝你,行嗎?”陸成文話語中滿是怨氣:“你要是願意回家,才是真的幫我。”
方迎歡:“……”
最近家裡喜歡吵,不只是因為兩親家互相看不順眼。還因為陸成文換來的那些銀子,在她生了孩子又滿月後,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最近陸母催她們回家催得更急,方迎歡和趙氏又不答應,可不就得吵麼?
剛才陸成文進門之前,也是為了這事吵架,沒想到他一進門,又讓她回。並且,語氣態度中都是滿滿的不耐煩。
這樣的情形下,方迎歡如何能回去?
她就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