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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養女妹妹 三十三

2022-09-30 作者:傾碧悠然

 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

 羅子灃做的那些事並不算隱蔽,他也沒有多餘的銀子多繞幾道彎。

 他之所以敢動手,所倚仗的李招序。

 在他看來, 李招序身為秀才, 曾經又捲入過紀老爺中毒之事。如非必要, 是不可能跑去衙門告狀的。

 苦主告狀, 知府大人最先問的,肯定就是有無結下仇怨。對於李招序來說,最怕的就是大人問這個。所以, 如無意外, 李招序只會啞巴吃黃連, 將此事生生嚥下。

 當然了, 如果事情順利,小院中的幾人身死,就更不會有人告狀了。至於火勢蔓延……羅子灃並不認為火能燒多大, 只要一處著火, 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因為他囑咐了給李招序的院子外用上桐油, 最可能的結果是, 李招序的院子著火, 裡面的人逃不出來。

 就算最壞的結果發生,也就是火勢蔓延開……他也為此做了準備。

 因為他找到這位胡六指, 六親皆已不在, 動手之前, 他就已經讓胡六指放火之後離開府城, 去哪兒都好。

 誰能想到李招序竟然會報官呢?

 誰又能想到答應了他會離開的胡六指又被人翻了出來呢?

 羅子灃餘光看到地上跪著的胡六指, 心裡陣陣發虛, 只覺得天要亡他!

 上首, 知府大人已經開問:“你為何要縱火?何人指使你的?”

 胡六指渾身酒氣,據說是被人在花樓的姑娘床上找來的。這會兒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一個字都吐不出。

 知府大人見狀,一拍金堂木:“少磨蹭,問話你答就是!”

 “我……我……”我了半天,他看向羅子灃,道:“是我自己要放火的。”

 恰在此時,門外有藥童過來稟告:“大人,昨夜受傷的婦人沒了氣了。”

 公堂上一片安靜。

 紀淑荷只覺得心裡難受,堵得慌,眼淚已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李招序心思浮動,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神情。

 知府揮手讓藥童退下,對著胡六指沉聲道:“你也聽到了,你放火燒死了人。如果你是主犯,蓄意放火殺人,罔顧幾百條人命,就算給你從輕發落,至少也是秋後問斬。按照律法,你該是即刻行刑。”

 其實,知府大人這話帶著一些誘導性。只要不蠢的人,都會供出主犯來。

 胡六指果然嚇著了,顫抖著聲音道:“如果我是從犯呢?”

 知府大人翻著師爺寫下的供詞:“若你是從犯。放火是真,死了人也是真。該是秋後問斬,如果從輕發落,可能是……坐牢吧。”

 坐一輩子的牢,好歹能保住一條命。

 胡六指果然心動,伸手一指蘇允嫣:“是她讓我放火的!”

 蘇允嫣揚眉,沒有多話。

 她倒是想問呢,可公堂是個肅穆的地方,不能亂說話。

 上首的大人沒讓她失望,直接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說,有人親眼看到你和人商量。如果你胡亂攀咬他人。可能又是即刻問斬了。”

 胡六指呆了呆:“誰看見了?”

 知府大人不答,只嚴肅地看著他:“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再說一次。”

 知府大人一臉篤定。胡六指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乾脆利落地一指羅子灃:“是他讓我放的火。他說,讓我放完火之後立刻出城。還說了,如果我跑了還被抓住,就說是紀姑娘動的手。為了讓我辨認紀姑娘是哪個,他還帶我去了茶樓指認。”

 看來,羅子灃動手是深思熟慮的。還想好了這麼多脫身的法子。

 可惜 ,知府大人也是科舉入仕,一步步走到今日,並不是任由他糊弄的蠢貨。

 “那你為何沒有離開呢?”知府大人好奇。

 胡六指扭捏道:“我想跟小桃道別……”

 知府大人:“……”果然不能對這種混混有期待。

 得到了胡六指的供詞,知府大人吩咐師爺送上供詞 ,胡六指並沒有多磨蹭,直接就畫了押。其實動手之前,他就已經想到了今日,除了自嘆倒黴,倒還接受良好。

 知府大人看到供詞,一拍驚堂木:“犯人羅子灃,你為一己私慾,指使人燒燬房屋,害人慘死。險些害了幾百條人命,今縱火之人胡六指已經認罪,又有人指認你和他暗中見面,苦楚與你又有仇怨。你還有甚麼話說?”

 羅子灃聽到“犯人”二字,直接如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心裡就倆字:完了!

 他讀了多年的書,考舉人時,也讀到了律法。人證物證俱在,他幾乎再沒有脫罪的可能。

 方才他也聽到了知府大人跟胡六指解釋的話,如果從輕發落,就是秋後問斬。

 現在快要過年,等到秋後還有大半年。

 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能活的話,誰都不想死。

 羅子灃緩緩跪了下去:“我認!”

 這倆字一出口,那邊默默流淚的紀淑荷發了瘋一般撲到他身上連踹帶踢,尖利的指甲撓他的臉和脖子。純粹就是一個瘋子。

 不待知府大人吩咐,邊上隨侍的衙差已經上前把她拖走。

 紀淑荷這會兒很是潑辣,手臂被人拖著,她還伸腳去踹,涕淚橫流地咒罵:“你個殺人兇手,我娘哪兒虧待了你?你個混賬……畜生不如……我當初瞎了眼……”

 一時間,整個公堂上都是她的罵聲和哭嚎聲。

 羅子灃冷著臉,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裳和頭髮。

 知府大人皺眉,一拍驚堂木:“肅靜!再要吵鬧,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紀淑荷當即就啞了聲。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板子的厲害。

 全氏捱了板子從紀府出來,這麼久了還沒養好傷。如今又……想到母親慘死,她眼淚奪眶而出,怎麼都止不住。軟倒在地上,磕頭道:“大人,求大人為民婦的母親做主!”

 知府大人看她一眼,示意師爺拿供詞給羅子灃畫押。

 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的紙張和印泥送到面前,羅子灃卻不動,深深磕下頭去:“大人,我還有話要說。”

 那邊的李招序眼皮跳了跳,心裡頓生不好的預感。

 他想要阻止羅子灃開口,但又很清楚,這樣的場合中自己阻止不了。隻眼神焦灼地看著那邊,又恨恨瞪向邊上的蘇允嫣。

 蘇允嫣當然知道自己招人恨。

 今日如果不是她煽動那條街的百姓報官,而李招序又沒有招惹她的話,就不會鬧上公堂,也不會鬧到這種地步。

 羅子灃如今已窮途末路,他指使人放火殺人,罪證確鑿。秀才的功名肯定保不住,連性命也岌岌可危。這種時候,他肯定會給自己的母親報仇。

 偏偏他孃的死,於李招序來說是不能提的。

 只要願意認罪,知府大人還是很寬和的,頷首道:“說吧。”

 羅子灃開口,卻不是對著大人,而是對著那邊哭得泣不成聲的紀淑荷:“你說我畜生不如?你又好到哪兒去?我們成親三年,我娘最多就是刻薄些,怎麼也罪不至死吧?”

 “可你殺了她,還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我也沒要你上門守靈,但她被你害死,你又是晚輩,上門弔唁一番總是應該的吧?還有,我只是想要兒子去給祖母守靈,你也不答應!你有心嗎?你配做個人嗎?”

 聲聲質問!

 紀淑荷抬眼看著他,反問:“你這麼看重孩子,你讓人放火的時候,可有想過你兒子也在裡面。他才兩歲,很可能跑出來。他那麼小,他又做錯了甚麼要被你這個父親燒死?”

 兩人都覺得對方狠毒,都覺得對方對不起自己。看向對方的目光都無比怨恨。事實上,幾個月之前,他們還恩愛無比。商量著短暫的分別之後一輩子再不分開。

 事已至此,吵贏了又能如何?

 羅子灃慘笑兩聲,看向李招序。

 李招序頓覺不妙,不能開口,也急忙開口了:“羅秀才,我們倆無冤無仇,你別胡亂攀咬。”又補充:“以後我每年清明都會帶孩子去你娘墳前祭拜。”

 羅子灃冷笑:“你想讓我放過你?就憑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

 “我娘死了,我也要死了。憑甚麼你們能好好活著?”

 他不再看李招序,磕了個頭,深呼吸一口氣,面色嚴肅,從羅母的死說起,說到紀淑荷手中的把柄,說到之前全氏母女對紀父下毒,樁樁件件全部都吐了個乾淨。

 李招序面色慘白,心裡慌亂不已。想要在腦中尋求脫身之法,可想了半晌卻毫無頭緒。

 紀淑荷在聽到羅子灃招認她拿證明二人假和離的書信時,瞬間就怕了。聽到後來,已經滿臉驚懼,完全忘了方才的悲痛,眼淚都忘了流。

 末了,羅子灃又看向曾經的妻子:“你別覺得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娘,現在我害死了你娘,很公平啊!”

 紀淑荷:“……”公平個屁!

 她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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