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裡, 洗了臉,和譚芸聊了去哪,回到臥室坐下……許子潤的耳朵還是燙的。
他趴在床上, 整個腦袋都埋進被裡,手指一下下按著手心。
啊啊啊啊啊!
啊啊!
江懿怎麼這麼會!誰教他的!
他在床上翻滾了好幾下,才勉強冷靜了一點, 捏了捏耳朵手動散熱。
幸好江懿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想是這麼想的, 但是江懿真的好半天沒回來,許子潤又開始擔心。
他揉了揉臉,深吸口氣, 去後院找人。
他家後院有一片菜地, 許方遇種了茄子黃瓜之類的,每年夏秋都很少需要買菜。
江懿站在後院的棗樹下, 背對著他,看不見神情。
但語氣很淡, 不是欠揍的淡, 是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淡……
許子潤剛要喊他。
“我知道。”
“嗯……為了你。”
“沒有‘為了我’,媽。”
“瞭解?你永遠也不會了解他,我也永遠長不成他期待的樣子――哦,對不起。”
……
“都很好, 我暫時不――”
聲音戛然而止,江懿轉頭,發現了站在門口的許子潤。
他眉頭微蹙,很快又恢復平靜,若無其事地對著電話說:“知道了,掛了。”
許子潤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解釋:“我沒聽見,你太長時間沒回去,我――”
“嗯,”江懿走過來,在他腦袋上帶了一下,看樣子一點也不介意,“走吧,作業不是還沒寫?”
許子潤眼神閃了閃,攥緊拳頭。
江懿剛剛和他媽說的,是甚麼意思。
他的不告而別,和他媽有關係嗎?
寫作業的時候許子潤也心不在焉的,腦海裡轉轉圈圈全是剛才的片段,他忍不住一次次看向江懿的方向。
對方倒是平靜的不行,依舊用那副“這破題簡單得老子都不想看”的表情懶洋洋地在紙上劃拉。
在紙上寫了個“A”,許子潤再一次把眼神甩了過去。
不等他仔細觀察,江懿忽然抬手捏住了他脖子。
“再看收費。”
許子潤心虛地收回視線,小聲嘀咕:“誰喜歡看你似的,我沒看你。”
江懿看了他一會兒,手裡的圓珠筆在指尖繞了一圈,忽然說:“問吧。”
“問甚麼?”許子潤愣了下,慢半拍地說:“那我問了,你說嗎?”
“看心情,”江懿揉了他腦袋一下,“你先說。”
許子潤頓了頓,試探道:“你剛剛……和你媽吵架了?”
“嗯,還有麼?”江懿爽快地承認,快到許子潤開始懷疑自己猜錯了。
“真的假的?”許子潤上下看了他一圈,“那你們吵架……是因為你突然轉學嗎?”
“有這部分原因。”江懿神情淡淡的,像是根本沒把這通電話當回事。
許子潤不確定地掐了掐手心,但是江懿的表情毫無破綻。
估計著對方快沒耐性了,他只能挑了自己最最關心的問題,問:“那你……還會轉走麼?”
江懿手裡的筆頓住,下一秒又飛快地轉起來。
許子潤聽見他篤定地說:“不會。”
下一句果然是:“三個了,問完了?”
許子潤還有想問的:“我沒問完你還能讓我問嗎?”
“很明顯,”江懿老神在在地睨了他一眼,“不能。”
許子潤只得遺憾放棄。
晚上睡覺前許子潤尷尬地和江懿說:“你如果不想在這睡,可以去驚風家。”
江懿剛洗完澡,坐在床邊翻書,聞言不大高興地“嘖”了聲。
“你就是這麼待客的?”
他放下書,轉頭眯眼審視許子潤,譴責地說:“你這種行為,是對我,赤,裸裸的,不重視。”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補充:“也對我幼小脆弱的心靈,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許子潤:“……”
你傷死了吧謝謝了!
經過這一番“互相折磨”,許子潤覺得他不會再做少兒不宜的夢了,他只會在夢裡揍江懿。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許子潤和江懿去收拾行李。
譚芸和許方遇給他們倆準備了好幾包牛肉乾,還有泡熱水就可以吃的麵皮,家裡做的醬料……
“這些都拿著,晚上學的太晚,也能吃口熱的。還有這些,是給驚風和于思的,你們倆辛苦點兒,幫忙拿過去。”
許子潤用力塞進書包裡,累的直喘氣:“媽,不用再裝了,裝不下了。”
“裝得下,”譚芸早有準備,“小懿,你書包還有地方嗎?”
江懿:“……有。”
許子潤看向他,幸災樂禍地做了個鬼臉。
江懿慢吞吞地回臥室拿包,回來後又慢吞吞地拉開拉鍊。
但這些掙扎都是無用的,揹包轉瞬間就被許方遇裝滿了。
譚芸對丈夫的速度很滿意:“想想還有沒有忘記的?”
許子潤抓了抓頭髮:“沒了媽,肯定沒有了,我們倆吃不完。”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三個月呢,怎麼可能吃不完,”譚芸嗔了他一眼,“沒幾天就能吃完,到時候還得我和你爸過去送。對啦,這個鴨梨也裝上,你舅和舅媽前天拿過來的,脆甜!”
許子潤眼裡書包幻化成了一個個數字,後面是大寫加粗的KG。
回程大概是萬里長征,他需要給胡驚風和于思發個訊息求助。
不過這條訊息最後沒能發出去,因為非常優秀的江長工看出了許地士的為難之處,出門後士動拿過了許地士的包。
因為出來的早,他們到學校的時候天還沒黑,提前讓胡驚風他們倆幫忙帶了飯。
剛到寢室許子潤就給他倆發了訊息。
然後立刻蹲在地上把書包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分成四份。
先把勞苦功高的江懿那份分給他,為了表揚,還多給他一瓶鮮榨蘋果汁。
“這是你應得的,”許子潤拍拍他肩膀,老成地說:“以後繼續努力。”
江懿沒搭理他。
門恰好被敲響,許子潤走過去開門。
于思和胡驚風走進來,看見地上擺成一片的東西,都驚了下。
于思指著那堆吃的,不敢置信地看著許子潤:“潤潤,這麼多東西,你怎麼拿的呀?”
許子潤掃了眼坐在一旁的江懿,咳了聲,很是深沉:“我努力拿的。”
江懿眼皮掀了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于思沒想那麼多,一把抱住許子潤,埋在他脖子上蹭來蹭去:“潤潤你對我真好!”
許子潤嘴角翹了翹:“肯定啊,我不對你好對誰――”
“許子潤。”江懿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裝逼之路,雖然沒往下繼續說,還是讓許子潤噤聲了。
他沉默兩秒,拉著于思挑東西,轉移話題:“這個每樣都是四份,你們兩個一樣拿一個就行,還有那個梨,可以多拿,裝了挺多。”
兩個人聽許子潤說的,一人拿了個書包過來,聞言開始往裡面裝。
許子潤轉頭和江懿小聲說:“喊我幹嘛?”
江懿伸手,食指點在他鼻尖上,要笑不笑地說:“小心變長。”
許子潤:“……”
四個人短暫會晤後,于思就被胡驚風帶回去寫作業了。
許子潤聽著他倆的理由就覺得不妙,一轉頭――
江懿手裡拿著本英語練習冊,正倚在床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抬了抬下巴:“過來,還用我請你?”
許子潤不想過去:“你檯燈甚麼時候到啊?”
江懿天天和他“報借檯燈的恩”,他壓力有點大。
“不知道,”江懿拉著他的椅子,放到許子潤桌子前,坐下後看向他,略微不耐地催促,“搶了我的功勞,還想偷懶不學習?怎麼這麼貪。”
許子潤嘴角抽了抽:“你可真夠記仇的。”
晚上九點多,回家的高三生差不多都回寢了,走廊亂糟糟的。
江懿拿了衣服去洗澡,給許子潤留了道他現在的實力咬牙切齒也寫不出來的題,威逼利誘讓他寫。
許子潤衝衛生間的方向豎了箇中指,氣死了要。
江懿教東西一陣一陣的,有時候耐心可靠到他都會不好意思地臉紅,有時候又化身斯巴達式教育,讓他哭都沒地方哭。
正在走神,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許子潤想也沒想拿起來就接了,等對面的女人出聲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的手機。
女人聲音低啞哀怨,和記憶裡的完全不同:“小懿,我和你說的話你還沒有考慮清楚?在你眼裡,媽媽的分量都比不上一所普通高中嗎?”
許子潤剛要開口解釋,對面還算平和的語氣陡然一變,尖銳大喊:“你是不是嫌棄我有病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能給你要到錢了,我虧待你了,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想撇開我?!不可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你走!你是我的孩子!”
許子潤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想開口,又覺得他現在不應該說話。
正在兩難間抉擇的時候,手裡一空。
他仰頭,江懿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像是早就知道女人會說甚麼一樣,淡淡地說:“我不會扔下你一個人。”
對面的聲嘶力竭瞬間止住,又恢復成一開始的溫柔,還夾雜著辛酸委屈:“那你為甚麼不聽媽媽的話?你爸爸不會喜歡你這樣的。”
江懿面無表情:“他會喜歡的,給他點時間。”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傳來女人陣陣的哭聲。
許子潤被捂住眼睛,動也不敢動。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喝了口茶水說:天冷老可愛們加衣服呀~
感謝啊柒 老可愛的地雷~
感謝何故按爪盼假期 4瓶;蘇安怡女朋友 1瓶;老可愛的營養液~
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