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2章 秘藏入口
他顧不得胸中翻湧的氣血,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
“瑤兒,你怎樣?”
玉瑤面色微白,覆紗的容顏上沾了幾點塵埃。
她輕輕搖頭,聲音平穩:“無妨……有你的劍氣護著,不曾受傷。”
李墨白這才鬆了口氣,扶著玉瑤從坑中站起。
腳踏實地的剎那,一股奇異的空靈之感自四面八方湧來……那感覺難以言喻,像是置身於一座空曠已久的古殿之中,又像是浸入一潭無波的深水。
更奇異的是,體內真靈竟微微顫抖起來。
李墨白眉頭微蹙,目光掃向四周。
焚神迷霧在此處淡了許多,只剩薄薄一層,如輕紗般飄蕩。
透過霧靄,隱約可見兩側漆黑的山壁向上延伸,直沒入頭頂的霧海中,不知有多高。
這是一條峽谷。
“墨白。”
玉瑤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方才墜落時,我沿途感應到數層空間禁制……這谷底,恐怕有人。”
“不錯。”李墨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腳下。
玉瑤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被砸碎的坑底,墨色石面之下,竟露出一條條纖細的紋路。
這些紋路皆呈淡金色,寬不過一指,蜿蜒曲折,如龍蛇遊走,延伸向霧氣深處。
“陣紋!”
玉瑤眼神一凝。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那道淡金紋路,觸感微涼,隱隱有靈光流轉。
“可能看出是甚麼陣法?”李墨白問道。
玉瑤凝目細看,沿著那條紋路走出數步,又折返回來。
片刻後,她緩緩搖頭:“這陣圖規模極大,我們腳下不過是冰山一角。焚神迷霧雖淡,但仍壓制神識,只能窺見這一隅之地……實在難以辨認。”
李墨白沉吟片刻,道:“此陣藏於谷底,又有七層空間禁制遮掩,佈陣之人所圖不小。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這陣紋雖然玄奧,卻無殺伐之氣,對我們應該沒有威脅。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冷師弟。”
玉瑤聽後微微點頭。
兩人不再耽擱,選定一個方向,沿著谷底向前搜尋。
谷底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偶爾有碎石從高處滾落,發出細碎的聲響,旋即又被死寂吞沒。
行了約莫盞茶工夫,李墨白忽然駐足。
“等等。”
他眉頭微蹙,側耳傾聽。
玉瑤也停下腳步。
起初甚麼都聽不見……但漸漸地,一陣極輕極細的嗡鳴聲從前方傳來。
那聲音不似人間的任何聲響,倒像是千萬只蜜蜂同時振翅,又像是無數風鈴在極遙遠處被風吹動。
兩人對視一眼,循著聲音向前。
繞過一處凸起的巖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河流橫亙於前。
那河寬不過三尺,卻綿延不絕,從峽谷深處蜿蜒而來,流向更深的黑暗。
河水由無數細小的光點匯聚而成:金光、銀芒、青輝、紫焰、藍螢、赤霞……
數不清的光點在河水中沉沉浮浮,如螢火,似星辰,彼此碰撞,發出極輕極細的嗡鳴。
兩人剛才聽到的聲音正是從這河中傳出,如無數亡魂在呢喃。
玉瑤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真靈碎片?”
她聲音微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修士隕落之後,真靈本該消散於天地之間,重歸混沌。
可眼前這條河流,竟是由數不清的真靈碎片匯聚而成!
要匯成這樣一條河流,需要多少修士的性命?
李墨白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沿著真靈之河延伸的方向望去,光河蜿蜒,穿過谷地,沒入前方的黑暗中。
那裡的靈紋愈發密集,層層迭迭,如百川歸海,盡數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走。”
李墨白臉色凝重,拉起玉瑤的手,沿著真靈之河繼續向前。
河水在身側無聲流淌,光點明滅,如一條流動的星河。
那嗡鳴聲始終縈繞在耳畔,不疾不徐,如誦經吟唱,聽得久了,竟讓人生出一種昏昏欲睡之感。
李墨白默運玄功,保持清醒。玉瑤也催動冰魄寒香,清冷之意護住心神。
兩人加快腳步。
河水越來越寬。
從最初的三尺,漸漸擴充套件至五尺、一丈。河中的光點也愈發密集,那嗡鳴聲隨之變得低沉渾厚,如古鐘長鳴。
又行片刻,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面石壁。
千丈之高,如天塹般橫亙於峽谷盡頭。
石壁上苔蘚叢生,藤蘿垂掛,看似與尋常巖壁無異。
可那條真靈之河,正源源不斷地流向石壁腳下,隨即如被無形之力牽引,沿著石壁向上攀升。
水線逆流。
千絲萬縷,如血脈,似經絡,在陡峭的巖面上分出無數枝杈,縱橫交錯。
一個巨大的符文,在石壁上顯現出來!
那符文古樸蒼勁,筆畫如龍蛇盤繞,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真靈河水在其中緩緩流淌,將整枚符文映得流光溢彩。
而在符文的最中央,河水匯聚之處,赫然是一扇石門。
門高百丈,以青玉鑄就,門楣上鐫刻著三個古篆:
青陽居!
三字筆鋒凌厲卻又不失圓融,歷經了不知多少萬年,仍散發著玄妙至極的道韻。
石門已經開啟了一條細縫,隱隱有光華透出。
真靈河水從四面八方匯入石門邊緣的凹槽,如血液注入心臟,無聲無息地滲入其中。
李墨白與玉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
但他們還來不及細想,便被另一幕景象奪去了全部心神。
石門前,一道身影被釘在石壁上。
正是李一厘!
他雙腳離地,背靠石門,一道銀白劍氣貫穿他的右肩,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青黑石面上留下道道殷紅的痕跡。
在他身前十丈處,冷狂生面無表情,正緩緩抬手。
奪魂殺意劍發出低沉的劍吟,銀白劍芒吞吐不定,劍鋒所指,正是李一厘的眉心。
“冷師弟!”
李墨白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墨軒劍從袖中飛出,化作一道墨色匹練,朝那道銀白劍光急斬而去。
鐺——!
兩劍相交,火星迸濺。
奪魂殺意劍被震得向旁偏開數寸,劍芒擦著李一厘的耳畔掠過,在身後石壁上炸開一個碗大的深坑。
冷狂生緩緩轉過身來。
赤紅雙眸越過數十丈距離,落在李墨白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殺意,如潮水般漫湧而來。
下一刻,劍吟驟起!
銀白劍光如匹練橫空,直取李墨白咽喉。
李墨白不敢硬接,側身急閃,劍芒擦著肩頭掠過。
未等他站穩,第二劍已至,這一劍更快更狠,劍光未至,殺意已刺得他眉心發寒。
墨軒劍倉促迎上。
鐺!
兩劍相交,李墨白只覺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湧來,身體劇震,整個人向後滑出數步。
冷狂生不給他喘息之機,劍勢如潮,一劍接一劍劈落。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只有最純粹的劈斬,可就是這等粗陋的劍勢,壓得李墨白毫無還手之力。
玉瑤見狀,素手輕揚。
冰魄寒香化作千百冰針,從側面攢射冷狂生周身要害。冰針細如牛毛,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出道道霜痕。
冷狂生頭也未回,反手一劍橫掃。
銀白劍光如匹練掠過,冰針齊齊炸碎,化作漫天冰屑。劍勢餘波不止,朝玉瑤席捲而去。
玉瑤身形急退,冰蓮在身前層層綻放。
砰!砰!砰!
劍光連破七層冰蓮,終於在第八層前力竭消散。
玉瑤面色微白,這一劍雖未傷到她,卻將體內所剩不多的法力又耗去一截。
李墨白趁冷狂生分神之際,墨軒劍潑墨成幕,在身前佈下重重劍影。
可冷狂生的劍太快,墨幕尚未成形便被撕開一道缺口,銀白劍光從中刺入,直取他心口。
李墨白咬牙側身,劍光擦著胸口掠過,青衫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
四人一路鬥到現在,從密林打到二指峰峰頂,又從峰頂戰至谷底,足足一天一夜。
如今,李一厘被釘在石壁上,右肩貫穿,氣息奄奄,早已失去戰鬥能力。李墨白與玉瑤也已近油盡燈枯,法力將竭,身上大小傷口不下數十處。
反觀冷狂生,入魔之後不知疲倦,劍勢非但不見衰減,反而越戰越強。
那銀白劍光如永無止歇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湧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墨白與玉瑤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湧起一股寒意。
再這樣打下去,三人都要死在這裡!
必須想到喚醒他的辦法!
李墨白心念急轉,猛一咬牙,劍訣驟變。
墨軒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墨色劍光如水銀瀉地,鋪展開來。與此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朝虛空中連點數下。
天地劍網!
無數金色劍絲自虛空中激射而出,縱橫交織,瞬息間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劍網,朝冷狂生當頭罩下。
冷狂生面無表情,奪魂殺意劍橫掃而出,銀白劍光與金色劍網正面相撞。
嗤嗤嗤——!
劍網被撕開道道裂口,可那金色劍絲如活物般瘋狂滋生,裂開一道便補上三道,層層迭迭,將奪魂殺意劍死死纏住。
冷狂生劍勢一頓。
便是這一頓,李墨白抓住機會,身形電射而出。
他的速度極快,百丈距離,瞬息掠過。
冷狂生眼中血光一閃,右手放棄掐訣,純粹的殺意自掌心狂湧而出,凝作一隻邪魔掌印。
那掌印五指如鉤,通體灰白,掌心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兇戾之氣,朝李墨白當頭拍下。
李墨白不閃不避,右掌同時推出。
浩然正氣奔湧,在半空中化為一隻青色掌印,澄澈如水,溫潤如玉。
一青一灰,兩隻掌印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砰!
氣浪翻湧,碎石迸濺。
李墨白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湧來,胸口如被巨錘砸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但他沒有後退。
雙腳如生根般釘在地上,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掌的反震之力。鮮血灑落衣襟的同時,左手並指如劍,朝冷狂生一指點出。
碎荒指劍!
劍芒自指尖迸發,快得匪夷所思。
冷狂生身形微動,似乎想要閃避,可兩人距離太近,那一指又來得太快,他只來得及將法力灌注全身,在體表凝成一層銀白色的護體劍罡。
然而,那道劍芒飛至他身前尺許處,驟然爆裂!
不是攻向他。
而是化作萬千細密如雨的劍氣,如春風拂柳般掠過他的肩頭、後背、腰側……精準無比地挑向他背上那些纏縛阿蘅的銀白絲線。
嗤嗤嗤——!
一連串極輕極細的斷裂聲。
數百道銀白絲線應聲而斷,在劍氣的切割中寸寸崩解,化作點點碎光消散。
隨著法力絲線的斷裂,冷狂生的動作微微一僵,停在了原地。
同一時間,原本昏迷不醒的阿蘅夢囈似地呻吟了一聲,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灰濛濛的霧氣。
後頸隱隱作痛,像被人劈了一掌,神識一陣錯亂,旋即便被近在咫尺的劍鳴聲驚醒。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阿蘅抬起頭。
冷狂生正背對著她,與李墨白僵持。那柄奪魂殺意劍懸於身側,劍芒吞吐不定,卻遲遲沒有斬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冷木頭……”阿蘅輕聲喚道。
冷狂生察覺到背後之人醒了,左手反探,五指如鉤,朝阿蘅的後頸抓去,想要將她從背上扯下來。
阿蘅瞳孔一縮。
她沒有躲。
反而雙臂猛地收緊,整個人如八爪魚般死死纏住了冷狂生的腰背。臉貼在他後頸,雙腿盤在他腰間,用盡了全身力氣,像一隻受驚的樹袋熊。
“我不下去!”阿蘅聲音發顫。
冷狂生的手頓在半空。
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裡,有甚麼東西劇烈跳動了一下。
但很快,他喉嚨深處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指尖劍氣吞吐,朝阿蘅眉心刺去。
“師弟!”
李墨白瞳孔驟縮,身形電射而出。
他本就離得近,這一撲更是傾盡全力,右手死死扣住冷狂生的手腕,浩然正氣與銀白劍芒在方寸之間激烈絞殺,迸發出刺耳的尖嘯。
“冷師弟!住手!”李墨白再次厲喝,額角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