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1章 墜落
陽指峰頂。
赤光如血,劍氣縱橫!
三道身影背靠懸崖,被那鋪天蓋地的銀白劍光逼得節節後退。
李墨白墨軒劍潑墨成幕,玉瑤冰魄寒香凝蓮護體,李一厘殘存銅錢繞身飛旋……三人合力,卻仍被冷狂生一劍一劍削去外層防禦,如同剝繭抽絲。
冷狂生面無表情。
魔紋已爬滿他整張面孔,赤紅雙眸空洞如淵,映不出半分人性。
奪魂殺意劍在他身側盤旋,每一劍落下都勢大力沉,毫無花哨,卻壓得三人喘不過氣來。
鐺!
又是一劍劈落,李墨白橫劍格擋,虎口劇震,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腳下墨石龜裂,碎石滾落深淵,許久不聞迴響。
玉瑤趁機出手,素手輕揚間寒香湧出,在半空凝作千百冰針,專挑冷狂生劍勢空隙攢射。
冰針細如牛毛,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出道道霜痕。
冷狂生看也不看,反手一劍橫掃,銀白劍光如匹練掠過,冰針齊齊炸碎,化作漫天冰屑。
便在這一劍回掃的間隙,他左手劍訣一引。
奪魂殺意劍驟然折轉,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捨棄了李墨白,直取玉瑤!
這一劍太快,快得玉瑤來不及反應。
她只覺眼前銀光一閃,護體冰蓮已被劍光洞穿,蓮瓣層層碎裂,冰屑紛飛如雪。
危急時刻,她將法力灌注雙足,猛的向下一點,身形急退。
嗤——!
劍氣擦著她右肩掠過,月白宮裝裂開一道口子,鮮血迸濺。
“玉瑤!”李墨白臉色大變。
冷狂生一劍得手,第二劍緊隨其後。
這一劍更加狠厲,劍鋒直指玉瑤咽喉,殺意凝如實質,壓得她周身虛空都為之凝滯。
李墨白想也不想,身形電射而出,擋在玉瑤身前。
墨軒劍橫架,硬接這一劍。
鐺——!
金鐵交擊聲震得人耳膜欲裂。
李墨白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湧來,胸口如被巨錘砸中,喉頭一甜,鮮血已湧上嘴角。
他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溝壑,卻死死頂住,半步不退。
冷狂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劍光再起,一劍接一劍,如潮水般連綿不絕。每一劍都傾盡全力,銀白劍芒在峰頂縱橫交錯,將三人的活動空間越壓越小。
“墨白!”玉瑤心急如焚。
她顧不得右肩傷口,強行催動冰魄寒香。
香韻凝成一線極細極淡的霜白氣流,如春蠶吐絲,向李墨白的墨軒劍纏繞而去。
霜白氣流觸及劍身的剎那,墨軒劍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澤。那光澤澄澈如水,卻又冷徹骨髓,與墨色劍氣交織在一處,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李墨白只覺劍身一輕,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殺意,竟被這股冰寒之力抵消了幾分。
他心念電轉,劍勢隨之一變,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劍。
墨軒劍破空刺出,劍身上的冰藍光澤與墨色劍氣交融,化作一道墨藍交織的劍芒,直取冷狂生。
冷狂生橫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冷狂生身形微晃,竟被震退了半步。
但僅僅只是半步。
下一刻,他劍勢驟變,奪魂殺意劍化作漫天劍影,如狂風暴雨般朝兩人傾瀉而來。
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而立,劍氣與寒香融合,以快打快。
墨藍交織的劍芒與銀白劍光在峰頂激烈碰撞,迸發出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盤。
瞬息之間,雙方已交手十餘招。
李墨白與玉瑤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冷狂生的劍太快、太狠、太絕,十劍過後,兩人雙臂發麻,體內氣血翻湧。
便在此時,冷狂生忽然劍勢一收。
奪魂殺意劍懸於頭頂,劍身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劍吟。
銀白劍芒如潮水般從劍丸湧出,一重接一重,層層迭迭,瞬息間凝成一柄百丈巨劍的虛影。
巨劍尚未斬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已如天羅地網般籠罩了整座峰頂。
李墨白與玉瑤對視一眼,同時催動全身法力。
墨軒劍上的冰藍光澤大盛,玉瑤將冰魄寒香催動到極致,香韻如絲如縷,層層纏繞在劍丸上。
下一刻,墨色劍氣與冰藍寒光徹底交融,在兩人頭頂凝成一道墨藍交織的劍幕。
轟——!
百丈巨劍轟然斬落。
墨藍劍幕劇烈震顫,只撐了三息便開始龜裂。
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冰藍光澤寸寸黯淡,墨色劍氣被壓得不斷下沉。
李墨白咬緊牙關,法力如決堤洪水般灌入劍中。
巨劍一寸寸壓下。
百丈、十丈、一丈……
也就片刻的功夫,劍鋒距離兩人頭頂已不足三尺,護體靈光被壓得吱吱作響,開始寸寸碎裂。
“縛!”
一聲低喝忽然自冷狂生身後響起。
李一厘不知何時已繞至冷狂生背後,雙手飛速掐訣,從身後飛出十根鎖鏈,上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向冷狂生激射而去。
此術名為“縛龍”,鎖鏈上的符文蘊含天元商會獨有的“契約之力”,能在短時間內限制住對手的行動。
哪怕是修為高於他的對手,只要被鎖鏈纏住,一時半會也抽身不得。
這一擊,他蓄勢已久。
眼看鎖鏈到了冷狂生的背後,李一厘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然而下一瞬,那喜色便凝固在臉上。
冷狂生頭也未回。
一股狂暴的殺意在他身後凝聚,化為一隻灰色手掌,將激射而來的十根鎖鏈抓在手裡,隨後猛地一扯。
咣噹當!
鎖鏈寸寸斷裂,化為無數廢鐵碎片跌落在地。
“這……這怎麼可能?”李一厘瞪大了眼睛。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見灰色手掌如鬼魅般穿過數十丈距離,五指張開,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呃——”
李一厘只覺喉間一緊,整個人便被拎了起來。
他雙腳離地,拼命掙扎,雙手死命掰著脖子上那隻冰冷的手掌,雙腿亂蹬,卻如蚍蜉撼樹,那隻手掌紋絲不動。
很快,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漲紅,又從漲紅變成青紫。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向外凸出,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與此同時,那柄百丈巨劍也在緩緩下壓。
李墨白與玉瑤的護體靈光已碎裂大半,劍鋒距離兩人頭頂已不足一尺,墨藍劍幕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碎。
原本激烈爭鬥的四人都停在懸崖邊上。 冷狂生單手掐訣,維持著那柄鎮壓李墨白與玉瑤的巨劍;身後殺意凝成灰色手掌,死死掐著李一厘的咽喉。
他竟以一人之力,將三人同時鎮壓!
對於李墨白、玉瑤以及李一厘來說……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墨白……”玉瑤艱難開口,覆紗的面容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
李墨白心念電轉,神識沉入丹田。
那裡,一枚紫金色的丹丸正靜靜懸浮。
紫龍丹!
前任西伯侯周巽修煉千年的本命香韻精華,盡數凝於此丹之中。他只能用三次,每用一次,丹丸便黯淡一分。
之前在毒瘴林外,為了對付聶如山,已經使用過一次,
如今丹丸之上,已有一道細密的裂紋……
剩下兩次,他本打算留著在天柱峰頂爭奪神龍鼎時使用,那是師尊梁言交給他的任務,關係重大。
但現在……
李墨白看了一眼身側面色慘白的玉瑤,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張魔紋密佈的面孔。
“罷了……”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準備催動體內的紫龍丹。
就在此時,對面陰指峰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雷霆巨響!
那聲音來得突兀至極,彷彿天穹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撕裂。整座陽指峰都在這一聲巨響中劇烈震顫,峰頂碎石簌簌滾落深淵,赤紅氣流被震得四散激盪。
李墨白、玉瑤、李一厘三人同時色變,不由自主地側目望去。
只見陰指峰頂,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初時不過一線,卻在剎那間急劇膨脹,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紫電雷龍,將半座山峰都籠罩其中。
雷龍所過之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裂,留下一道橫貫天穹的漆黑裂隙。
裂隙邊緣紫電跳躍,兩側虛空竟無法癒合,彷彿被那一擊永久地斬去了一塊!
“那是……劍氣?”
李墨白瞳孔驟縮。
他修劍兩世,對劍意的感知遠超常人。
那道紫雷劍光中所蘊含的劍意,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噴發,勢不可擋!
玉瑤與李一厘亦是面露駭然。
那一劍的威勢太過驚人,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仍讓人心神震顫,彷彿被一柄無形利劍抵在眉心。
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那道斬破虛空的紫雷劍光,在撕開焚神迷霧之後,餘勢不衰,竟朝著陽指峰的方向奔騰而來!
劍光未至,那股凌厲至極的劍意已先一步湧至。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繼而寸寸碎裂,露出其後混沌難明的虛無。
“不好!”
李墨白臉色大變。
四人此刻正在懸崖邊比拼法力,冷狂生的百丈巨劍壓得李墨白與玉瑤動彈不得,殺意凝成的灰色手掌死死掐著李一厘的咽喉。
四人法力糾纏在一處,誰也無法抽身,此時若強行收手,必被冷狂生所殺!
電光火石間,那紫雷劍光已至。
冷狂生首當其衝。
他背對陰指峰,那紫金劍光自他身後奔湧而來,狂暴的劍氣餘波如巨錘般砸在他後背。
砰!
冷狂生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向前飛出。
那柄鎮壓李墨白與玉瑤的百丈巨劍失了操控,在半空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銀白碎光。
掐住李一厘咽喉的灰色手掌也同時消散,李一厘從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李墨白與玉瑤也不好過。
兩人正全力抵擋那柄巨劍,劍勢忽然消散,法力回沖,胸口如遭重擊。還未等穩住身形,那股浩瀚的劍氣餘波已橫掃而至。
三人連同冷狂生,如狂風中的落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出百丈,身不由己地飛出了懸崖。
玉京山脈禁遁光,無法騰空。
四人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便向那看不見底的深淵急墜而去。
“墨白——!”
玉瑤伸手,想要抓住李墨白的手。
指尖堪堪觸及,又一股氣浪湧來,將兩人衝開。
李墨白咬緊牙關,強行催動法力,墨軒劍化作一道墨色匹練,纏住玉瑤的手腕,將她拉回身邊。
他一手攬住玉瑤,另一手探出,想要抓住甚麼。
可四周只有翻湧的霧氣,甚麼都沒有。
頭頂,陽指峰的輪廓迅速縮小;腳下,是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李墨白閉上了眼睛,雙手緊緊抱住玉瑤,同時放出護身劍氣,任憑自己向下墜去。
深淵之下,焚神迷霧翻湧如潮。
灰白色的霧氣如同一張無聲巨口,將四道身影一一吞沒,只翻湧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陽指峰頂重歸寂靜。
唯有那道橫貫天穹的漆黑劍痕,在赤紅光芒的映照下,久久不散。
……
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墨白只覺身形急墜,穿過層層迷霧,耳畔風聲如刀。
起初,四周尚是灰白一片,焚神迷霧翻湧如潮。
可墜著墜著,他忽然察覺到異樣……每隔一段距離,身體便似穿過一層無形的薄膜。
那薄膜韌性十足,每穿透一層,下墜之勢非但不減,反而更快幾分。
“空間禁制!”
李墨白心頭一凜。
他將玉瑤緊緊摟在懷中,護體靈光催發到極致,墨色劍氣在身周環繞,如繭如幕。
耳畔風聲如刀,颳得劍幕嗡嗡作響。
玉瑤靠在他懷中,覆紗的面容貼在他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腰,一動不動。
一層、兩層、三層……
穿過第七層禁制時,下墜之勢已快得匪夷所思。
李墨白只覺眼前光影亂閃,那些符文、霧氣、屏障盡數化作斑斕的流光,從身側呼嘯而過。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法力盡數灌入護體劍幕之中。
“砰——!”
一聲巨響,天旋地轉。
李墨白只覺後背撞上了甚麼堅硬至極的東西,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整個人如隕石般砸穿了一層又一層岩層,碎石迸濺,塵土沖天。
終於,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李墨白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在與禁制的摩擦中碎裂大半,劍氣也被震得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