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0章 白骨關奇襲
“此圖,乃聯軍細作冒死繪製。”司空曜聲音低沉,“白骨關兩側峭壁之上,各有一條隱秘裂隙,可繞過正面防線,直抵天樞香壇後方。只是這兩條裂隙極為險峻,且常年籠罩在焚神迷霧之中,尋常修士難以通行……因此,我與柏舟商議之後,擬定兵分三路。”
他伸手點在地圖上面:“第一路,由我與慕容道友、顧道友坐鎮,率大軍從正面佯攻。聲勢越大越好,務必將寧柔與柳無影的注意力盡數吸引過來。”
慕容長風、顧青書似乎早已知曉,此時只微微點頭,算是贊同。
“第二路、第三路,由紫衣、青衣兩派各出二十名化劫境精銳,分別從兩側裂隙繞至天樞香壇後方。待正面佯攻一起,守軍注意力盡數被牽制之時,兩路精銳同時出手,繞到後方,毀去香壇。香壇一破,白骨關守軍戰力大減,我等便可趁勢總攻,一舉拿下此關。”
此言一出,帳中眾人神色各異。
柏舟率先拱手:“紫衣派願領此任。”
莫乘風沉默片刻,亦緩緩點頭:“既有內應提供訊息,這就算是最穩妥的策略了……青衣派自當效力。”
司空曜滿意地頷首,又從袖中取出兩卷玉簡,分別推向莫乘風與柏舟。
“這兩卷玉簡之中,記載著兩側裂隙的詳細路線圖。”
他頓了頓,又道:“據那內應所言,這兩條裂隙的守備遠較正面薄弱。只要沿此路線行走,便可避開主力防禦。加之焚神迷霧遮蔽神識,即便鬧出些許動靜,大周也無法在短時間內作出反應。只要你們速度夠快,便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繞到白骨關後方。”
莫乘風接過玉簡,貼在眉心。
那路線圖示註得極為詳盡——何處有暗哨,何處有禁制,何處可隱匿身形,何處可快速透過……每一處標記都精準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
若非對大周佈防瞭如指掌,絕無可能繪製出如此詳盡的路線圖。
這位“內應”……究竟是誰?
莫乘風心中疑惑,卻不多言,將玉簡收入袖中,朝司空曜拱手:“掌門師兄放心,青衣派必不辱命。”
柏舟亦收好玉簡,微微一笑:“紫衣派亦然。”
司空曜站起身來,紫金冠在燈下熠熠生輝。
“既如此,便各自下去準備。寅時三刻,全軍開拔,勢必拿下白骨關!”
眾人齊齊起身,拱手領命。
青衣派弟子出了大營,並未分散,而是一同前往莫乘風的營帳。
……
片刻後,營帳中。
青衣派眾人圍坐,燭火搖曳。
洛天翔率先開口:“大師兄,此事我覺得不妥……”
“你說。”莫乘風淡淡道。
“那所謂的內應只有掌門一人知曉,我等連其身份都不清楚,如何能確定這路線的真假?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是個圈套呢?”
此言一出,帳中數人臉色微變。
陳伯庸捋須點頭,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天翔說得有理。這圖太過詳盡了……老夫可不敢輕信。”
“大師兄……不如我們先按兵不動,等看清楚局勢再說?”葉嵐試探著開口道。
莫乘風沉默良久。
帳中燈火跳了一跳,在他眉宇間投下一片暗影。
“我與司空曜相識多年。”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他雖出身紫衣派,行事果決,有時甚至不近人情……但此人並非不顧大局之輩。青崖峰之事後,他比誰都清楚,紫青山莊再經不起內耗了。”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況且,這確實是減少傷亡的唯一辦法。若不走那兩條裂隙,難不成讓數萬弟子正面強攻白骨關?那要死多少人?”
“可是……”洛天翔張了張嘴,還要再勸。
莫乘風卻已抬手止住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天翔,我意已決。明日之戰,大家各司其職便是。”
帳中一時寂然。
洛天翔望著莫乘風那張清癯的面容,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甚麼。
葉嵐坐在他身側,此時暗中傳音道:“師兄別多想了。莫師兄行事向來穩妥,他既已決斷,必有考量。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從容:“有莫師兄在,即便真有甚麼意外,我等也能從容退走。他渡八難的修為,加上那一手‘萬化符陣’,便是亞聖親至,也未必留得住我們。”
洛天翔聞言,神色稍霽。
他微微點頭,同樣傳音回道:“但願是我多心了。明日上了戰場,見機行事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再多言。
帳外,夜色愈發深沉。
遠處白骨關的方向,隱約有陰風呼嘯之聲傳來,如泣如訴,在寂靜的山谷中久久迴盪……
……
時間一晃而過。
寅時三刻,天色如墨。
白骨關前,三萬大軍已列陣完畢。
紫青山莊的修士居中,八千人按紫衣、青衣分列左右,各色法袍在夜色中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散修聯盟的修士則列於兩翼,旌旗獵獵,靈光隱現。
焚神迷霧在山谷間翻湧,將那橫亙千里的白骨關吞沒大半,只隱約可見關牆上一串串幽綠的燈火,如鬼眼般在霧中明滅。
司空曜立於中軍高臺,紫金冠在夜色中泛著幽沉光澤。
“時辰已到。”
他聲音不高,卻在法力加持下傳遍全軍。
“擂鼓,進軍!”
咚!咚!咚!
戰鼓震天,殺聲盈野。
三萬修士如潮水般湧向白骨關,靈光沖霄,將防禦結界撕開道道裂隙。
白骨關橫亙於前,兩側峭壁如刃,谷中陰風呼嘯。關牆之上,幽綠燈火齊明,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忽然,牆面上密密麻麻的香道符文同時亮起,五彩光暈如漣漪般盪漾開來。
關後,天樞香壇全力運轉!
一股無形的壓制之力自香壇湧出,如巨山壓頂,瞬間籠罩了整座峽谷。
衝在最前的紫青山莊修士只覺法力流轉滯澀,速度驟減。那些金丹境的修士更是面色發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陣法壓制!”
有人驚撥出聲。
話音未落,關牆上驟然湧出無數白骨怨靈。
這些怨靈乃當年道、儒血戰時隕落的修士殘魂,附著於谷中白骨之上,經萬年陰氣滋養,早已化作兇戾至極的鬼物。
此時此刻,它們受香道陣法控制,如潮水般鋪天蓋地,朝聯軍席捲而來。 慘白的骨爪撕裂虛空,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嘶嚎聲尖銳刺耳,直欲穿透神魂。
前排的紫青山莊修士齊聲斷喝,數百張符籙同時祭出。
符籙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火海,將衝在最前的怨靈吞沒。可那些怨靈悍不畏死,前仆後繼,竟硬生生從火海中撕開一道缺口。
雙方正面交手!
紫青山莊的修士各施手段,無數符籙如漫天飛雪,有化作赤焰火龍者,有凝成冰霜巨錘者,有迸發雷霆萬鈞者……各色靈光交織,映得半壁天空亮如白晝。
散修聯盟在兩翼策應。
慕容長風身先士卒,七星霸體訣催動至極,周身星光流轉,拳出如山崩,每一擊都震碎大片骨靈。
顧青書懸於半空,青書推演術全力運轉,指尖靈光如絲,不斷攻擊關前禁制的薄弱之處,同時指引大軍避開殺陣圍剿。
大周守軍則是據險而守。
法寶破空,術法如潮!
更有香道高手隱於暗處,奇香無聲瀰漫,有亂人心智者,有腐蝕法力者,有引動心魔者。聯軍前鋒稍一不慎,便有人慘叫著倒下,旋即被怨靈吞沒。
一時間,白骨關前靈光沖霄,殺聲震天!
三萬修士與白骨關守軍殺作一團,靈光與鬼火交織,符籙與怨靈碰撞,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息都有血霧在夜色中綻放。
關前百丈,已成修羅場……
……
與此同時。
白骨關側翼,絕壁裂隙之中。
焚神迷霧在此處愈發濃稠,翻湧間將天光吞噬殆盡,只餘石壁上零星幾株幽苔散發的冷光,勉強照見腳下尺許之地。
裂隙寬不過丈餘,兩側石壁如刀削斧劈。
莫乘風率青衣派二十名化劫境精銳,正沿著這條隱秘裂隙悄然前行。
他走在最前面,左手掐著一道淡青符籙,符光極淡,只照亮身前十丈,卻足以讓他看清周圍的靈氣變化。
身後,虞子期、陳伯庸、洛天翔、葉嵐依次跟隨。再往後是十五名青衣派精銳弟子,皆為化劫境的修為,此刻無人出聲,都將氣息壓得極低。
那捲玉簡中記載的路線,精確得令人心驚。
何處有暗哨、何處布有禁制、何處靈氣流轉有異、何處可借地勢隱匿身形……皆標註得纖毫畢現。
就連禁制的破解之法,也寫得明明白白:或繞行,或以特定法訣消解,或以符籙短暫壓制,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此處有一道‘鎖魂禁’,需以陰火符破之。”
莫乘風低聲沉吟,指尖一彈,一張漆黑符籙無聲飄出,貼在左側石壁之上。
符籙觸及石壁的剎那,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幽光,旋即如冰雪消融,滲入石中。
噗!
伴隨一聲極輕的碎裂聲,石壁上有幾道肉眼難辨的符文紋路,如被無形之手抹去,消失不見。
眾人繼續前行。
虞子期跟在身後,低聲嘆道:“這地圖倒是精準。”
莫乘風未語,只繼續前行。
裂隙時寬時窄,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兩側石壁上偶有冷光閃過,那是陣法禁制被無聲化解後留下的餘韻……
如此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深入白骨關已有百里之遙。
焚神迷霧在此處反而淡了許多,可那陰風煞氣卻愈發濃烈,從裂隙深處呼嘯而出,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洛天翔走在隊伍中段,目光四下打量,神識悄然蔓延。
他對這所謂的“奇襲”計劃半點不信,如果放在平時,絕對不會摻和進來。
但他在紫青山莊多年,青衣派上下都對他照顧有加,各種秘術更是傾囊相授,從不把他當外人。
久而久之,洛天翔也對青衣派眾人產生了感情,在此大戰之際,倒不願袖手旁觀了。
正暗自警惕之際,莫乘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二十名青衣派精銳,無人掉隊,無人負傷,氣息皆沉穩如初。
他微微頷首,低聲道:“再行五十里,便可繞至香壇後方。正面大戰已經開始,大周修士絕對想不到我們會繞道後方,屆時我等……”
話音未落——
腳下地面,驟然一震!
那震動極輕,輕到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可在場之人皆是化劫境高手,神識何等敏銳?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脈靈氣的異常波動。
莫乘風臉色微變,低頭看向腳下。
石壁上那些幽苔的冷光,正在迅速黯淡。
不,不只是幽苔……是整條裂隙中的靈氣,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退!”
莫乘風心知不妙,低喝一聲,身形已向後掠去。
可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
轟隆!
前後百丈之外,同時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兩道血色光幕自地面沖天而起,將整條裂隙封得嚴嚴實實。
光幕之上,無數扭曲的符文流轉不息,每一枚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動。
莫乘風落在光幕前三丈,抬手一道符籙打出。
符籙觸及光幕的剎那,便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湮滅,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面色沉了下來。
虞子期、陳伯庸等人也各自出手試探。
神通、符籙、法寶……二十位化劫境高手聯手轟擊,可那血色光幕卻紋絲不動,甚至連震顫都沒有半分。
“這不是尋常禁制。”
陳伯庸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此陣與整條裂隙的地脈勾連,又借了焚神迷霧遮掩靈機……除非找到陣眼,否則便是亞聖親至,也難強行破開。”
洛天翔走到光幕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流轉的符文。
“這禁制……玉簡中根本沒有記載。”
“何止沒有記載?”葉嵐面色鐵青:“那玉簡中說,這段裂隙根本沒有禁制,可以暢通無阻!”
眾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