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1章 無極歸元
便在此時——
“呵呵。”
一聲輕笑，自裂隙深處傳來。
那笑聲極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彷彿說話之人就站在身側。
眾人齊齊變色，神識如潮水般漫湧而出，卻捕捉不到半點異常。
“誰？！”
虞子期厲喝一聲，手中已扣了三張符籙。
無人應答。
只有那輕笑在裂隙中迴盪，漸漸消散。
下一刻，裂隙兩側的石壁上，無數符文同時亮起！
那符文密密麻麻，層層迭迭，自地面一直蔓延到穹頂，將整條裂隙照得亮如白晝。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流轉，彼此勾連，形成一座龐大得令人心悸的禁制大陣。
而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數十道身影自石壁後無聲浮現。
當先一人，灰袍罩身，面容普通得幾乎令人過目即忘。
他負手立於石壁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被困在陣中的青衣派眾人。
“無相天王柳無影！”
莫乘風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白骨關正面可是有司空曜、慕容長風、顧青書三位亞聖在強攻，此人作為八天王之一，不去防守正面，卻在這裡等他？
柳無影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唇角那一抹笑意愈發陰森。
洛天翔忽然叫道：“大師兄，還不明白嗎？對面有我們的內應，我們這邊難道就沒有對面的內應嗎？有人把我們的行蹤賣了！”
此言一出，青衣派眾人臉色驟變。
莫乘風眉峰緊蹙，目光死死盯著柳無影。
那灰袍天王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如水：“嘿嘿，你們知道得太遲了。”
他抬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那數十道自石壁後浮現的身影同時行動，無聲無息地從高處掠下，各踞方位，將青衣派眾人圍在中間。
這些人皆身著灰黑勁裝，氣息內斂至極，修為最低者也有渡三難，為首數人更是渡六難、七難的強者。
最可怕的是，他們與這禁制大陣配合得天衣無縫。每踏出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陣法的節點上；每催動一次法力，都與陣法的流轉完美呼應。
在這禁制之中，他們如魚得水。
“殺。”
柳無影只說了一個字。
話音未落，數十道殺招已同時轟至！
大周修士出手狠辣至極，絲毫不給青衣派眾人喘息之機。神通、法寶、奇香……各色靈光在狹小的裂隙中交織，鋪天蓋地朝眾人傾瀉而下。
“結陣！”
莫乘風厲喝一聲，雙手掐訣，一道青色符光自他掌心湧出，瞬息間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符盾，擋在眾人身前。
轟！轟！轟！
三道術法同時轟在符盾之上，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莫乘風身形微晃，符盾上浮現道道裂痕，卻硬生生扛住了這一輪攻勢。
與此同時，虞子期、陳伯庸等人也已反應過來。
二十位化劫境高手各施手段，符籙如漫天飛雪，法寶靈光縱橫交錯，與衝在最前的大周修士激烈交鋒。
轟——！
巨響震天，氣浪翻湧。
狹窄的裂隙中，兩股力量正面碰撞，迸發出的餘波將四周石壁盡數震成齏粉，碎石簌簌而下。
青衣派眾人只覺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
而那大周修士卻藉著陣法之助，不僅穩住了身形，反而趁勢再進，殺招連綿不絕。
原來，禁制大陣不僅壓制了青衣派眾人的法力流轉，更將大周修士的每一擊都增幅了數成。此消彼長之下，縱然雙方人數相仿，青衣派卻已落了下風。
“分散！莫被他們圍住！”
莫乘風低喝一聲，身形已率先掠出，直取柳無影。
他深知此人的厲害，亞聖修為，自己的一眾師弟無人能擋……自己必須拖住他，否則這裡的所有同門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心念電轉間，雙手結印如飛。
指尖青光迸射，十餘張符籙自袖中魚貫而出，懸於身周，呈天罡之數排列。
符籙之上，符文流轉明滅，彼此勾連，瞬息便構成符陣。
萬化符陣！
此陣乃青衣派鎮派絕學，以符為基，以意為引，可演化萬法，攻守兼備。
柳無影見他衝來，卻不迎擊，反而身形一晃，融入裂隙石壁的陰影之中。
“無相無影香。”
莫乘風心頭一凜。
他早就有所耳聞，此香一出，其人便如融入虛空，無跡可尋。
論正面搏殺，柳無影在八大天王中排不上前列，可若論潛行刺殺，便是四大神侯也要忌憚三分。
莫乘風不敢大意，符陣再變。
十張符籙驟然散開，化作十道青色光柱，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將整段裂隙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所過之處，陰影無所遁形。
然而柳無影的身影卻始終未曾顯現。
莫乘風眉頭緊蹙，符陣收縮，青光凝於身週三尺，密不透風。
便在此時——
背後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隻灰白手掌自其中探出，五指如鉤，直取他後心！
莫乘風似有所覺，身形未轉，符陣已動。
三張符籙自他身側飛旋而至，化作一面青色符盾，橫擋於後。
砰！
掌盾相擊，迸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莫乘風只覺一股陰冷至極的法力自符盾上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身形向前踉蹌了一步。
不等他轉身還擊，那灰白手掌一擊即收，連同虛空裂隙一併消散無形。
莫乘風急忙穩住體內翻湧的氣血，符陣再展，青光如水，向四周迅速蔓延，試圖找到對方的藏身之處。
可柳無影的身影無跡可尋，彷彿方才那一掌只是幻覺。
“莫乘風。”
柳無影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飄忽不定，令人無從捕捉方位：“你這萬化符陣，確有不凡之處。可惜……在這裂隙之中，你尋不到我，敗局已定。”
話音未落，左側石壁陰影中又探出一掌！
莫乘風符陣急轉，七張符籙化作青龍格擋。 可這一次，那手掌在半空驟然變向，竟繞過青龍，直取他左肋。
莫乘風臉色微變，身形疾退，同時並指如劍，一道青色霞光自指尖激射而出，與那手掌硬撼一擊。
轟！
氣浪翻湧，莫乘風連退數步，左臂衣袍被掌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鮮血淋漓的皮肉。
柳無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嘲弄：“反應倒是不慢。可你能撐多久？”
莫乘風面色沉凝，一言不發，符陣全力運轉，青光愈發濃烈，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
與此同時，裂隙中段，亂戰正酣。
虞子期、陳伯庸等人各施手段，與大周修士殺作一團。雖然人數不多，但皆是化劫境的高手，只見法力激盪，符籙翻飛，各種各樣的神通層出不窮。
洛天翔被兩名渡三難的黑衣修士圍在當中，其中一人祭出漆黑鎖鏈，如毒蛇般遊走；另一人則以奇香無聲侵蝕，要亂他心神。
洛天翔半點不亂，左手馭符，右手御劍。
嗤！
一張符籙激射而出，符文流轉間，竟生成數道雷霆劍氣，聲勢驚人。
符劍！
這是他獨創之術，以劍氣化符，將劍道與符籙完美融合。
符籙所過之處，那鋪天蓋地的漆黑鎖鏈被撕開一道缺口。洛天翔身形一晃，從那缺口中穿出，反手又是一張符籙。
這符籙在半空中爆炸，化作新月般的劍光向前橫掃，將那催動奇香的修士逼退三步。
“劍法一般，符籙倒是不錯！”
那修士冷笑一聲，不退反進，雙手掐訣。
詭異香氣在他身前凝成一尊丈許高的白骨巨人，巨拳如山，朝洛天翔當頭砸下！
洛天翔不避不讓，符劍再出。
這一次，他並指如劍，在虛空中連劃九下。九道劍光交錯而出，每一道都裹挾著不同的符文——有銳金之符，有烈火之符，有雷霆之符……九道劍光在半空中縱橫交織，迎向了從天而降的白骨巨人！
轟！
劍光與巨拳相撞，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白骨巨人的拳頭被斬成無數碎片，崩裂的骨屑四散飛濺，可那巨人渾然不覺，另一隻巨拳已橫掃而至！
洛天翔向後疾退，堪堪避過這一拳。
可還不等他穩住身形，那漆黑鎖鏈已悄無聲息地纏上他腳踝。
“不好！”
洛天翔臉色微變，符劍急轉，反手一劍斬向鎖鏈。
嗤！
鎖鏈應聲而斷，可那白骨巨人卻如附骨之疽，緊隨而來，一掌拍向他後心！
這一掌又快又狠，掌風中裹挾著刺骨的陰寒之氣。
洛天翔避無可避，猛一咬牙，周身符光暴漲。數十張符籙自他袖中同時飛出，在他身後凝成七彩劍圈。
砰！
巨掌襲來，劍光圈上浮現道道裂痕，卻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洛天翔被震得氣血翻湧，口中湧出一股腥甜，卻藉著這一掌之力向前掠出十丈，與兩人拉開距離。
“好險……”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翻湧的氣血，目光卻已不在那兩名修士身上。
從開戰之初，他便在觀察這座禁制大陣。
此陣極為玄妙，大周修士有陣法加持，神通威力大增，簡直如魚得水；反觀青衣派眾人卻被壓制，不僅法力運轉受阻，就連行動都慢了許多，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必須儘快破陣！”洛天翔暗暗忖道。
這陣法與整條裂隙的地脈勾連，又借焚神迷霧遮掩靈機，陣眼藏得極深，便是莫乘風也未必能輕易尋得。
可洛天翔卻有辦法。
他一邊與大周修士周旋，一邊暗中將劍符打入四周石壁，剛才激鬥許久，三十餘道劍符早已散入石壁各處。
這些劍符如游魚探淵，循著地脈靈氣流轉的軌跡悄然遊走。
洛天翔闔目凝神，識海之中，無數細碎的資訊如溪流匯聚，漸漸勾勒出整座禁制大陣的輪廓。
“原來如此……”
洛天翔眼中精光一閃。
此陣雖與地脈勾連，又有焚神迷霧遮掩，但萬變不離其宗——陣眼，必在靈氣匯聚最濃、符文流轉最密之處。
而那個位置，在……
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纏鬥的人群，落在裂隙上方一處不起眼的凹槽。
那凹槽不過三尺見方，內裡卻有三十六枚符文以極快的速度流轉不息，每隔三息，便有一道肉眼難辨的靈光自其中溢位，沿著石壁蔓延向整座大陣。
就是那裡！
他一邊以“符劍”繼續與兩名黑衣修士周旋，一邊向遠處的莫乘風傳音：
“大師兄！裂隙上方七丈，凹槽處！那裡便是陣眼！”
莫乘風正在與柳無影纏鬥，萬化符陣青光如潮，演化各種神通法術，卻仍抵不過柳無影的詭異莫測。
正是心急如焚之際，忽然聽見洛天翔的傳音。
他也不知道洛天翔渡三難的修為，是如何在這激烈的戰場中找到陣眼的，但此時已經別無它法，只能相信。
沒有半點猶豫，莫乘風眼神一凝，身形驟然拔高，直衝裂隙上方。
“想走？”
柳無影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無數殘影驟然浮現，每一個都像是柳無影本尊，幾乎同時掐訣，施展出詭異神通。
莫乘風不避不讓，反手一指點出。
百餘張符籙在他頭頂極速旋轉，彷彿一個巨大的陣盤，從中迸發出璀璨青光，向四周激盪而去。
砰！
雙方硬拼一招，法力奔騰，氣浪翻湧！
莫乘風借這反震之力，身形再拔三丈，已至那凹槽面前。
他低頭望去，只見三十六枚符文在其中瘋狂流轉，每一枚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禁制之力。
便是這裡了。
莫乘風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那印法與他平日所用截然不同，繁複至極，每一式都似有千鈞之重。
片刻後，一枚寸許見方、通體剔透的青色符印，自他眉心緩緩浮出。
無極歸元符！
此符一出，莫乘風周圍憑空出現許多金色符文，彷彿朝拜君王一般，拱衛著那青色符印。
“這是……”
陳伯庸瞳孔驟縮，認出了此物——那是莫乘風修煉千年的本命符印，乃是他駕馭萬符的根本。
此符不顯則已，一旦顯化，便要以折損真靈本源為代價！
符印浮出的剎那，莫乘風周身氣息驟然暴漲，那青芒不再柔和，而是如烈日當空，灼得人睜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