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9章 斬雙殘
話音未落,斷臂處湧出的絲線驟然增多,如怒潮般鋪天蓋地湧來。李四同時出手,血色巨錘炸成漫天血霧,與那黑色絲線交織,化作一張遮天巨網,朝三人當頭罩下。
冷狂生面色不變,奪魂殺意劍懸於身前,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
那劍吟聲不大,卻如暮鼓晨鐘,壓過了死光的轟鳴、絲線的嘶鳴、血霧的翻湧。
阿蘅心頭一緊,知道他要出那一劍了。
殺生八式·天地絕!
這一劍,無招無式,無形無相。
只有最純粹的殺意,化作無形漣漪,以劍丸為中心,向四周緩緩盪開。
漣漪所過之處,黑色絲線寸寸崩碎,血色濃霧無聲消解,連虛空都如薄紙般層層剝落,露出其後混沌難明的虛無。
張三李四臉色驟變!
“退——!”
張三厲喝一聲,斷臂處湧出的絲線瘋狂倒卷,裹住兩人身形疾退。
可那漣漪看似緩慢,實則快得匪夷所思。
不過一息之間,已至身前!
“合!”
張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
那精血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血霧,與黑色絲線交織,瞬息間凝成一面丈許方圓的龜甲盾牌。
盾牌之上,符文流轉,古樸沉凝,隱隱有上古異獸之息。
李四同時出手,血霧翻湧間凝成一尊丈許高的血甲巨人,將張三凝聚出的龜甲盾牌抓在手裡,沉腰立馬,擋在兩人面前。
轟——!
劍氣漣漪撞上盾牌與血甲巨人。
無聲無息。
盾牌如沙塔遇水,寸寸崩解;血甲巨人自雙臂開始,層層碎裂,化作漫天血霧消散。
張三李四被震退數十丈,撞在身後一塊巨石上,口中鮮血狂噴!
“大哥,這……這人有古怪!”李四抹去嘴角血跡,憨厚的面容上滿是驚駭。
張三死死盯著冷狂生,眼中陰鷙更盛:“扮豬吃老虎?哼!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擋住我兄弟二人的聯手一擊!”
他眼中兇光一閃,絲毫沒有逃遁的打算。
話音未落,他與李四同時咬破舌尖,精血噴湧而出。
兩團精血在半空交融,化作一輪血色圓盤。
圓盤之中,無數符文流轉明滅,隱隱勾勒出一幅詭異的圖案——那是一株雙生古樹,樹根纏繞,枝葉相連,共生共存。
“雙生歸元!”
兩人異口同聲,斷臂處同時湧出絲線與血霧,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瞬息間凝成一柄丈許長的血色長矛。
矛身之上,無數符文流轉,每一枚都蘊含著兩人畢生修為的精華。
矛尖所指,虛空無聲崩裂,露出一道道漆黑裂隙。
這一擊,凝聚了兩人全部法力、精血,乃至部分真靈本源,威力之強,足以威脅亞聖!
冷狂生瞳孔微縮。
他目光很快鎖定了兩人的斷臂相接處。
那裡,絲線與血霧交織的節點,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兩人雖以秘法聯手,可終究是兩個人、兩條命、兩股法力,想要完美相融需要時間。
雖然這個時間極短,但對冷狂生來說卻足夠了。
下一刻,冷狂生動了。
刷!
奪魂殺意劍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直斬向那處縫隙。
“太慢了。”
聲音淡漠,如古井無波。
張三瞳孔驟縮,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想要收招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銀色劍光從法力縫隙中刺入,隨後往他脖頸一繞,就見那顆陰鷙的頭顱自頸間飛起,斷口處鮮血噴湧三尺。
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大哥——!”
李四目眥欲裂,眼中血光暴漲。
他猛地抓起張三的頭顱,按在自己左肩之上。
頭顱落肩的剎那,竟如生根般與血肉融合,兩人法力再無間隙,如江海匯流,瞬息暴漲!
李四周身湧出濃稠如漿的血光,將他與張三的頭顱一併包裹。
血光之中,兩人身形扭曲融合,化作一道丈許高的血色身影——雙首四臂,周身纏繞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氣息之強,已直逼亞聖!
“給我死——!”
血色身影四臂齊揮,朝冷狂生撲來。
這一擊,快得匪夷所思,強得令人心悸。
血色身影過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裂,留下一道寬逾丈許的漆黑裂痕。裂痕邊緣,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四散飛濺,將周圍山石絞成齏粉。
冷狂生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閃避,甚至來不及催動奪魂殺意劍格擋。
千鈞一髮之際,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殺生八式·鏡花。
劍丸懸於身前,劍身輕顫,漾開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那漣漪如水波盪漾,將他的身形映照其中,如鏡中花、水中月,虛幻難辨。
血色身影的雙拳轟然砸落!
轟——!
驚天巨響!
整座斷崖劇烈震顫,無數碎石裹挾著塵土滾滾而下。
可那足以威脅亞聖的一擊,卻如擊水中倒影,直直穿過冷狂生的身形,轟在身後的崖壁上。
崖壁塌陷,碎石迸濺。
冷狂生的身影在三十丈外重新凝實,似乎被拳風擦中,劇烈咳嗽了幾聲,鮮血從嘴角流出。
可除此之外,並無明顯傷勢。
“你——!”
李四驚怒交加,四臂再揮,想要繼續追殺冷狂生。
便在此時,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喝:
“定!”
只見李一厘不知何時已強撐著站起身來,右手並指向前,指尖泛著詭異的淡青光芒,遙遙點向那道血色身影。
那青芒細如髮絲,卻快得匪夷所思,瞬息沒入李四背心。
李四身形猛地一僵。
他體內,那兩道本已融合為一的法力,竟在此刻被強行分開,並且左衝右突,以他經脈為戰場互相廝殺了起來!
“找死!”
李四肩膀上的張三頭顱大怒,轉過頭來,吐出一道血箭,直奔李一厘而去。
李一厘早有防備。
血箭破空的剎那,他已拽住阿蘅的衣袖,身形向側方疾掠。 嗤——!
血箭擦著他肩頭掠過,將身後一塊巨石炸成齏粉。
李一厘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右肋傷口崩裂,鮮血又湧了出來。他卻顧不上這些,只拉著阿蘅連退數十丈,直到退至斷崖邊緣,方才拄著算盤大口喘息。
“老東西!”
張三頭顱怒吼,還想再發血箭追殺。
可李一厘剛才那一指,已將他與李四的法力強行拆開。
兩道法力失了制約,在李四經脈中左衝右突,如兩頭困獸撕咬纏鬥,讓他動作慢了數拍。
便是這一慢,就再沒機會……
冷狂生身形一閃,奪魂殺意劍盤旋而出,劍光暴漲,如匹練般橫斬而過。
嗤——!
劍光過處,那血色身影被斬成數截,殘肢碎肉四散飛濺。
李四的上半身飛出三丈,重重摔在地上。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腰部以下已空空如也,鮮血與內臟灑了一地。
張三的頭顱自他肩上滾落,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碎石堆裡。
兩團幽光從頭顱與殘軀中飄出……
那是兩人殘存的真靈,剛一顯露便驚慌逃竄,化作兩道流光朝不同方向掠去。
冷狂生抬手虛握。
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自他掌心湧出,如潮水般漫湧開來,瞬間籠罩了百丈方圓。
那殺意冷如萬年玄冰,利如出鞘神兵,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為之凝滯。
兩團真靈被無形之力定在半空,掙扎不得。
“饒……”
張三的聲音從光團中傳出,虛弱如蚊蚋。
話未說完,殺意如磨盤般碾過。
嗤——!
兩聲極輕極細的碎裂聲。
兩團真靈同時崩碎,化作點點幽光,消散於虛空。
斷崖之上,重歸沉寂。
冷狂生收回手,臉色冷漠沒有半點變化,彷彿剛才那場廝殺從未發生過。
李一厘倚坐在一塊青石上,面色慘白,右肋的傷口仍在淌血,整個人氣息萎靡。
阿蘅望著那兩具殘軀,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李一厘。
“李會長,方才聽你們交談,那張三李四也是天元商會的人?他們為何要殺你?”
李一厘聞言,苦笑道:“實不相瞞……商會內部有多股勢力,一直明爭暗鬥,近年來更是愈演愈烈。老夫本想置身事外,做個閒散掌櫃,沒想到還是躲不過此劫。”
“我不關心你商會的破事。”冷狂生負手立於崖邊,淡淡道:“你之前說有辦法靠近‘玄陰戮神陣’的陣眼,如今可還能辦到?”
李一厘劇烈咳嗽了幾聲,牽動傷口,眉頭緊皺。
片刻後,他緩過氣來,擺了擺手:“放心,做生意講究投桃報李。你們助我擺脫追殺,我自會全力助你們救人。眼下雖然有傷在身,但不影響那樁事。”
冷狂生點了點頭:“那就好。”
李一厘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倒出幾枚龍眼大小的丹藥,色澤溫潤,藥香清冽。
他一口吞下,就地盤膝而坐,闔目煉化。
淡青色的靈光自他周身隱隱透出,在灰濛濛的死光映照下,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阿蘅抱著黃皮貂立在一旁,目光在他面上轉了轉,又望向遠處。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李一厘睜開雙眼。
那慘白的面容上多了幾分血色,氣息也沉穩了許多。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右臂,雖仍有些滯澀,卻不似方才那般虛弱。
“這丹藥倒是不錯。”阿蘅讚了一聲。
李一厘嘿嘿一笑:“天元商會的東西,自然差不了。可惜此番出門帶得不多,不然……”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眾人都轉頭望向戰場方向。
遠處,焚神迷霧如厚重的帷幕,將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可那驚天動地的鬥法聲卻穿透了層層霧靄,隱隱傳來……
“那邊的戰局,想來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李一厘捋須道,“我們現在過去,時機正好。”
冷狂生與阿蘅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三人不再遲疑,身形掠起,沿著斷崖邊緣,朝戰場方向急掠而去。
……
白骨關,紫青山莊營地。
帳中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山。
白骨關,聯軍大營。
天色未明,霧氣瀰漫。
紫青山莊的營帳深處,一座以青竹為骨、靈綢為幔的大帳內,燈火通明。
司空曜端坐主位,紫金冠在燈下泛著幽沉光澤,面容威嚴如獄。
他左手邊坐著顧青書,右手邊則是慕容長風。三人之間,隔著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攤著白骨關的詳細地圖。
兩側,紫衣、青衣兩派的核心弟子分列而坐。
紫衣派這邊,柏舟身後七八名長老面色沉凝,目光時不時掃向對面,帶著審視與戒備。
青衣派那邊,虞子期、陳伯庸等人亦是面色不善,洛天翔坐在末席,眼睛半眯著,不知在想些甚麼。
帳中氣氛頗為壓抑。
司空曜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白骨關的佈防,諸位都已看過。此關依山而建,兩側峭壁如刃,谷中陰風煞氣肆虐,更有無數白骨冤靈遊蕩其中。尋常修士入內,十成功力發揮不出五成。”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更要緊的是,那‘天樞香壇’便設於關後絕壁之上。此壇不破,我大軍便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柏舟接話道:“掌門師兄所言極是。據探子回報,白骨關守軍約三千人,其中化劫境高手不下七十位。鎮守此關的是‘寂心天王’寧柔與‘無相天王’柳無影,這兩人皆是亞聖修為,實力極強。”
話音落下,帳中氣氛愈發凝重。
虞子期冷哼一聲:“說了半天,還是那句話,硬攻不得。”
柏舟瞥他一眼,淡淡道:“虞師弟若有良策,不妨說來聽聽。”
虞子期面色一沉,正要反駁,卻被莫乘風抬手止住。
“柏師兄,”莫乘風聲音溫潤,“白骨關地勢險要,守軍精銳,又有兩位天王坐鎮。強攻必損兵折將,這一點你我皆心知肚明。既如此,柏師兄想必已有計較?”
柏舟微微一笑,看向司空曜。
司空曜頷首,自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在案上緩緩展開。
那獸皮之上,以硃砂標註著白骨關的每一處山勢、每一條路徑、每一道關卡。
與尋常地圖不同的是,圖中多了三道用銀線標註的路徑——一道從正面直通關口,另外兩道則蜿蜒曲折,自兩側峭壁繞過關前防線,直插關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