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8章 雙殘天煞
月牙鏟勢大力沉,只輕輕一揮,就將守軍頭顱拍得稀碎。張三李四配合更是默契,一人出手,一人隔絕氣息,殺人時悄無聲息,連塵埃都未驚起幾粒……
如此潛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山勢驟然開闊。
只見一座石臺斜嵌于山脊之上,三面懸空,下臨萬丈深淵。
石臺之上,隱約可見十餘面幡旗林立,幡面繡著金色龍紋,在死光中緩緩飄動。
那便是葬靈臺。
只是焚神迷霧與死光交織,莫說臺上佈置,連那石臺的輪廓都只能窺見一角,更遑論陣眼所在。
六道人影無聲無息地隱於亂石與枯木之間,各自收斂氣息,與周遭的死寂融為一體。
李一厘伏在濟元身側,目光透過灰霧,在那露出的一角石臺上緩緩掃過,傳音道:“只露了一角出來,看不清全貌……想要摧毀陣眼,還得繼續深入才行。”
“不急。”
濟元聲音沉穩:“等正面戰場打起來,我們再進去也不遲。”
眾人自無異議,不再多言,各自屏息凝神。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約莫一炷香後,濟元手中的陰魔珠忽然亮了!
那光芒自珠內透出,如沉淵中的一點幽火,明滅不定。
濟元猛地睜眼!
“開始了!”
他說的自然是君無邪與殷殤從正面發起的強攻。
眾人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隔著重重山嶺、層層灰霧,隱約有沉悶的轟鳴聲傳來,那聲音遙遠而模糊,卻連綿不絕,彷彿悶雷在地底滾動。
濟元卻沒有動。
他將陰魔珠收入懷中,依舊伏在亂石之後,銅鈴般的眼珠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若隱若現的石臺。
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
葬靈臺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喝聲。那聲音穿透迷霧,斷斷續續傳入眾人耳中,雖聽不真切,卻能分辨出是在調兵遣將。
緊接著,十餘道人影自葬靈臺上急掠而下,穿過灰濛濛的死光,朝戰場方向飛奔而去。
濟元雙眼微眯,唇角緩緩上揚。
“走了兩個化劫境,估計沒人會來支援了。”
他將月牙鏟上的黑布扯去,鏟刃在死光中映出一抹幽寒。
“動手!”
一字出口,臃腫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從亂石後彈射而出!
其餘五人緊隨其後,六道身影如鬼魅般穿過灰霧,直撲葬靈臺!
百丈距離,轉瞬即至。
灰霧散處,葬靈臺的全貌終於顯露眼前。
那是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高臺,臺基寬闊,四面各立一根蟠龍石柱,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
臺頂平坦,中央設一方血玉祭壇,壇中插著三百六十面寸許長的金色小幡,幡面繡著金色龍紋,無風自動。
祭壇周圍,八道身影各踞一方。
為首兩人,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渡七難的修為!
餘者六人,修為從渡三難到渡五難不等,此刻正齊刷刷望向衝來的六道身影,眼中俱是殺機。
“找死!”
為首一名黑袍老者厲喝一聲,雙手掐訣,身周驟然湧出漫天黑霧。那黑霧凝成無數細如髮絲的觸手,朝衝在最前的濟元纏去!
濟元不避不讓,月牙鏟掄圓了橫掃!
轟——!
鏟刃過處,黑霧觸手寸寸崩碎!
可那黑袍老者修為高出他一個小境界,這一擊雖破了他的法術,濟元自己也被震得虎口發麻,身形微微一滯。
便在此時,張三李四已從兩側掠至!
兩人斷臂處緊貼,身形交錯,竟如一人在世。
張三出手狠辣,五指如鉤,直取那黑袍老者咽喉;李四則身形一轉,以背為盾,替他擋下另一名渡七難高手的反擊。
砰!
悶響聲中,李四身形微晃,卻半步未退。
那渡七難高手面色微變——他這一掌足以摧山裂海,打在李四身上,卻如擊金石!
同一時間,其餘大周修士也各催神通,朝濟元等人殺來。
濟元月牙鏟大開大合,對上那名渡七難的高手,雖落了下風,卻死死拖住對方不放。
李一厘祭出那副紫檀算盤,算珠飛旋如雨,將兩名渡三難的修士逼得連連後退。冷狂生護在阿蘅身前,只守不攻,將剩餘四人擋在十丈開外。
一時間,葬靈臺上殺聲震天,靈光與寶光交織,碎石迸濺,血霧瀰漫。
交手不過十餘回合,濟元覷得一個空隙,猛地將月牙鏟往地上一插!
轟!
鏟身入石三寸,借力騰空!
他臃腫的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扭,左手從懷中掏出那枚陰魔珠,高舉過頭!
“給灑家——破!”
法力瘋狂湧入珠身。
陰魔珠驟然迸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
那光芒如血潮般洶湧而出,瞬息間籠罩了整座葬靈臺!
臺基上,那三百六十面龍紋幡齊齊震顫,發出尖銳的嘶鳴,彷彿活物在垂死掙扎。
可那暗紅光芒所過之處,幡旗上的金龍寸寸扭曲、崩碎,最終都化作黑煙消散!
“不——!”
那黑袍老者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搶救,卻被張三、李四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
葬靈臺自中央崩裂,血玉祭壇炸成碎片,三百六十面龍紋幡盡數化作飛灰!
碎石裹挾著死光四散迸射,整座寂滅嶺都為之一顫!
濟元從半空落下,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月牙鏟上已沾滿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成了!”
他咧嘴一笑,毫不戀戰,大袖一揮,喝道:
“撤——!”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朝嶺下方向掠去,臃腫的身形在灰霧中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幾乎在同一時間——
轟隆!
葬靈臺中心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陣眼被破,死光驟然失控!
灰濛濛的光暈如決堤洪水般洶湧擴散,所過之處,山石崩碎,草木成灰,連虛空都被侵蝕得滋滋作響!
“快走!”
李一厘臉色大變,招呼冷狂生與阿蘅,三人同時掠出,往山腳急掠而去。
死光如潮,翻湧而下!
那光潮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三五個呼吸,便已吞沒了半座山脊。
大周修士們臉色煞白,哪還顧得上追殺?只聽那黑袍老者厲喝一聲“走”,眾人便作鳥獸散,各擇方向亡命奔逃。
“這邊!”
李一厘算盤撥得飛快,推演出最佳路徑,帶著冷狂生與阿蘅往東側山坳掠去。
三人一路疾馳,腳下碎石迸濺。
身後,死光如活物般追逐不休,灰色光暈吞沒了一切聲響,只餘令人心悸的死寂。 奔出約百里,死光蔓延的速度仍未放緩。
三道身影在亂石與枯木間急掠,誰也不敢稍作停留。
“這鬼東西,甩不掉了?”阿蘅罵了一聲。
李一厘撥弄著紫檀算盤,額角見汗:“再往東八十里,有一處地脈斷崖,死光蔓延到那裡應該會受阻……”
話音未落——
嗤!
一道細如髮絲的烏光自側面黑暗中激射而出,快得匪夷所思!
那烏光無聲無息,不帶半分殺意波動,彷彿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李一厘反應極快,算盤橫擋,九枚算珠瞬間化作金芒迎上。
可那烏光卻如活物般在半空一折,繞過金芒,直直刺入他右肋!
噗!
鮮血迸濺!
李一厘悶哼一聲,身形踉蹌,手中算盤脫手飛出,算珠散落一地。
“李會長!”阿蘅驚呼。
冷狂生已先一步掠至,並指如劍,一道銀色劍氣橫掃而出,將追擊而來的第二道烏光斬碎。
他扶住李一厘,目光如電掃向烏光來處。
黑暗中,兩道身影同時顯現。
左側那人身形瘦削,面容陰鷙,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右側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憨厚,眼中卻翻湧著詭異的血光。
居然是張三和李四!
“你們……”
阿蘅話未說完,便見張三抬起斷臂,朝虛空輕輕一指。
那一指無聲無息,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自指尖湧出,如絲如縷,瞬間纏上李一厘的四肢百骸。
李一厘悶哼一聲,整個人如被無形之手攥住,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周身上下,竟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絲線纏繞,那絲線自張三斷臂處延伸而出,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通向何處。
“李會長!”阿蘅驚呼。
冷狂生目光一凜,反手一劍斬向那黑色絲線。
銀色劍芒掠過,絲線應聲而斷。
可那斷裂的絲線竟如活物般扭動,瞬息間重新接續,比之前更密更緊。
張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我的‘牽機線’,無形無質,斬不斷,理還亂。李一厘,你走不掉了!”
李四沉默不語,邁步向前,斷臂處湧出濃稠的血色霧氣。那霧氣翻湧間凝成一柄丈許長的血色巨錘,錘面浮現無數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嚎。
他用血霧凝結的手臂握住錘柄,朝冷狂生當頭砸下!
這一錘勢大力沉,錘未至,勁風已壓得虛空扭曲。
冷狂生不退不避,左手並指如劍,銀色劍氣逆衝而上,與那血錘硬撼一擊。
轟!
氣浪翻湧,碎石迸濺。
冷狂生身形微晃,腳下地面寸寸碎裂。
李四卻被震得倒退三步,血錘表面浮現道道裂痕,那些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慘叫。
李四憨厚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這“木狂”的劍氣竟凌厲至此。
張三面色微沉,斷臂再抬。
這一回,那黑色絲線不再纏繞李一厘,而是如蛛網般鋪天蓋地朝冷狂生罩下。絲線過處,虛空無聲割裂,留下一道道漆黑裂隙。
冷狂生眸光一凝,奪魂殺意劍盤旋而出,銀光暴漲,將那漫天絲線絞成碎片。
可絲線無窮無盡,斷裂的瞬間便有更多湧出,層層迭迭,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阿蘅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她沒想到這兩人之前居然隱藏了實力,此刻全力出手,便是渡八難修士也難抵擋,自己法力被封大半,貿然出手只會添亂。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
身後,寂滅死光如潮水般翻湧而至!
灰濛濛的光暈吞沒山石,所過之處萬物枯朽,距離三人已不過百丈!
“冷木頭,死光來了!”阿蘅大聲喊道。
冷狂生眉頭微蹙,劍勢再變。
奪魂殺意劍驟然收斂所有光芒,化作一點寒星,凝於劍尖。
殺生八式·孤星!
那一點寒芒無聲掠出,快得匪夷所思。
張三瞳孔驟縮,斷臂急收,漫天絲線倒卷而回,在身前織成層層屏障。
可那寒芒太快了!
絲線屏障尚未成形,已被洞穿而過。
噗!
寒芒沒入張三左肩,炸開一個碗大的血洞。
張三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面色煞白。
“大哥!”
李四大喝一聲,血色巨錘再次掄起,朝冷狂生橫掃而來。
冷狂生卻不與他糾纏,一把抓住李一厘的衣領,另一手攬住阿蘅,身形拔地而起,朝東側山坳疾掠而去。
“追!”
張三咬牙,斷臂處湧出更多絲線,纏住自己與李四,兩人身形如鬼魅般緊追不捨。
五道身影在死光下追逐,穿過亂石枯木,越過山澗斷崖,周圍景色匆匆掠過。
冷狂生帶著兩人,速度卻絲毫不減。
李一厘勉強穩住心神,單手撥弄殘存的算珠,推演前路:“前方十里,地脈斷崖!”
冷狂生點頭,劍光再催。
身後,張三李四緊追不捨。
那黑色絲線如附骨之疽,始終綴在三人身後十丈。李四不時揮出血色巨錘,雖被冷狂生一一化解,卻始終無法徹底甩脫。
十里距離,轉瞬即至。
前方豁然開朗,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橫亙眼前。
崖下翻湧著渾濁的地脈濁氣,死光蔓延至此,果然受阻,只在崖邊翻湧不前。
冷狂生落在崖邊,回身一劍。
銀色劍芒暴漲百丈,將追至十丈外的張三李四逼退。
兩人落在百丈開外,張三面色慘白,左肩血洞仍在淌血,眼中卻滿是陰鷙之色。
“好劍法。”他冷冷道:“可惜,你們跑不掉了。”
“雙殘天煞!”
李一厘顯然認出了兩人的身份,厲聲喝道:“你們明明是我天元商會的殺手,為何要來殺我?”
張三嘿嘿一笑,眼神中充滿嘲弄:“李會長,怪只怪你看不清局勢!少主已然奪魁,凡不歸順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