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9章 佈防
就在李墨白和玉瑤暗中交流之際,眾天王已同時上前,向周衍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五位天王各踞一方,雖是躬身,周身氣勢卻如五座巍峨山嶽,壓得山頂上的通玄境修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周衍負手立於眾人之前,玄金龍袍紋絲不動,目光自五位天王面上一一掃過。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側目看向身旁的袁天。
“八大天王,除了因謀反而死的穢土天王,剩下七位,怎麼只到了五位?”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袁天面色如常,躬身道:“回陛下,金天王為鎮淵聯軍主帥,去年曾傳訊回朝,言及禍世虛境近來天虛暴動,前線吃緊,他身為聯軍主帥,需坐鎮淵口,排程諸軍,實無法抽身前來參加神龍大會。”
周衍聞言,冷哼了一聲。
“金無仇坐鎮禍世虛境,抵抗天虛入侵,責任重大。他不來,情有可原。可那褚星虹呢?”
袁天微微一頓,聲音低了幾分:“褚天王他……他言稱閉關衝擊瓶頸,正值緊要關頭,不便中斷……”
“閉關衝擊瓶頸?”
周衍眼中寒芒一閃,聲音陡然轉冷:“好一個褚星虹!隨意編個理由,就敢抗旨不遵?”
袁天垂首:“陛下息怒。那褚星虹跟隨周巽多年,周巽之死,恐怕對他影響不小……”
“呵呵。”
周衍冷笑一聲,眼中寒芒更盛:“亂臣賊子,寡人早晚必誅之!”
那聲音冷冽如刀,透出刻骨的殺意。
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片刻後,周衍深吸一口氣,面色稍霽,擺了擺手:“罷了。神龍大會即將開始,有五位天王在此,加上諸位愛卿相助,也足以應對此番局面。”
此言一出,凝重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五位天王中,“冥河天王”孟川率先開口。
“陛下放心。”
他聲音沙啞低沉,卻自有一股傲然之氣:“我等五位天王,皆率各部精銳至此。總計四千五百餘人,其中化劫境高手共有一百八十六人!再加上陛下從王都帶來的八百餘位高手,足足五千精銳!此等實力,足以掃平整個東韻靈洲!我就不信,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勢力,敢來阻擾神龍大會!”
話音剛落,一旁便傳來輕笑。
那笑聲嬌媚婉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焚天天王”烈雲裳掩口而笑,大紅錦袍在風中微微拂動,袍角那層層迭迭的蓮紋隨之搖曳,竟透出幾分妖冶之態。
“孟川哥哥說得是呢……”
烈雲裳眼波流轉,聲音嬌媚入骨:“時隔數百年,我等五位天王再次重聚,實在是令人歡喜。東韻靈洲那些烏合之眾,若真敢來送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笑意:“咱們就比比看,誰殺得多!”
說話間,一股濃烈的胭脂氣自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香氣甜膩馥郁,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彷彿盛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妖花,美豔而致命。
李墨白眉頭微蹙,眼中透出一絲厭惡之色,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便在此時,國師袁天也踏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放心。”
他聲音溫潤如常:“玉京山中的陣法禁制,臣從十年前便開始秘密籌備。如今已佈滿所有要道,彼此呼應,互為犄角。再加上玉京山各處天險拱衛,除非是聖人降臨,否則決計上不了天柱峰。”
周衍聞言,緩緩點頭,面露滿意之色。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那一個“好”字裡,卻透著睥睨天下的氣勢。
袁天並未退下,再次拱手:“不過……”
周衍側首望他:“不過甚麼?”
“陛下明鑑。”
袁天恭敬行禮,自袖中取出一張獸皮地圖,雙手呈上:“我大周將士皆修香道,為提升他們的戰力,臣在三處險要之地,分別打造了三座香壇。”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三個標註的位置:“此三座香壇,分別名為‘神權’、‘天樞’、‘地機’。三壇一旦開啟,可影響大半座玉京山脈,令我大周修士的香道神通威力大增,更能壓制敵方修士的神識與遁速,乃此戰關鍵所在。需派遣可靠之人,分兵鎮守。”
周衍接過地圖,展開細看。
只見那獸皮之上,以硃砂標註出三處位置——毒瘴林、白骨關、寂滅嶺。
三處皆是天險之地,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毒瘴林位於天柱峰西側三十萬裡,終年籠罩著紫色毒瘴。那毒瘴乃上古戰場殘留的煞氣與地底汙穢之氣混合而成,尋常修士沾上一絲,便要皮銷骨爛,就算是化劫老祖也需謹慎應對。
白骨關位於北側,乃是一道狹長的峽谷。谷中寸草不生,遍地白骨,傳聞當年道、儒血戰時,無數修士隕落於此,屍骨堆積成山,經年累月,怨氣凝結,化作永世不散的陰風煞氣。谷中更有無數怨魂遊蕩,專噬生人精血。
寂滅嶺位於東側,地勢最為兇險。嶺上常年籠罩著“寂滅死光”,那死光無形無質,卻能侵蝕修士的生機。便是化劫境高手,在死光中待得久了,也要元氣大傷,壽元折損。
周衍看罷,微微頷首。
“這三處皆乃天險,設為陣眼之地,的確再好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我大周以香道立宗,這三座香壇能極大提升守衛戰力,乃是重中之重。最好……每一座香壇都能由兩位天王鎮守。”
說著,眉頭微蹙:“可惜,褚星虹未來,如今只有五位天王。註定有一座香壇的防守要薄弱些……”
話音未落,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磐石天王聶如山踏前一步,拱手道:“臣有一言。”
周衍微微頷首:“說。”
聶如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墨白身上。
“臣久聞新任西伯侯崔揚之名。聽聞侯爺雖出身道門,卻精通儒門慧劍之術,劍道天賦舉世無雙。更兼心思縝密,膽略過人——臣斗膽,想請侯爺與臣同守一座香壇。”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李墨白身上。
李墨白心中微感驚訝。
他側目望去,只見那聶如山正對他報以友善的微笑,目光真誠,不似作偽。
他記得玉瑤曾說過,此人原本與褚星虹同屬周巽麾下。周巽死後,自己接替西伯侯之位,褚星虹至今沒有任何表示,顯然心中不服。但這聶如山,卻是第一時間讓王都親信送來賀禮,似乎是認可了他這位新任西伯侯……
心念電轉間,李墨白微微一笑,拱手道:“聶天王過譽了。崔某不過一介後進,資歷淺薄,如何當得起與天王同守要地之任?依崔某之見,還是由周王另派高手,更為妥當。”
聶如山聞言,搖了搖頭,呵呵笑道:“侯爺過謙了,你能得周王任命,必有過人之處,本王早就想與你結交了!這次機會難得,能與侯爺並肩殺敵,乃聶某之幸。”
李墨白聽罷,還想再說甚麼。
卻聽周衍緩緩開口:“聶天王說得不錯。”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墨白心中微微一凜,抬眼望去,只見周衍正看著自己,目光深沉如淵。
“崔揚,”周衍淡淡道:“你無論心計、膽略還是實力,都為頂尖,朕意已決,就由你和聶天王鎮守毒瘴林。”
李墨白心頭一沉。
周衍金口已開,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他想留在天柱峰峰頂——畢竟神龍鼎就在眼前,若有變故,便可出手搶奪。
但此刻若再推辭,必然引起懷疑,屆時反而對自己不利……
罷了。
李墨白心念電轉,收回到了嘴邊的話,拱手行禮:“遵旨。”
話音剛落,身旁玉瑤也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父王,兒臣願與駙馬同往。”
周衍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準。”
玉瑤斂衽一禮,退至李墨白身側,並不多言。
安排已定,周衍目光轉向其餘四位天王。
“烈雲裳、孟川,你二人同守白骨關。”
烈雲裳掩口一笑,嬌聲道:“臣領旨。”
孟川拱手,沙啞道:“臣領旨。”
周衍又看向寧柔與柳無影:“你二人同守寂滅嶺。”
白衣如雪的寧柔微微頷首,並未出聲;那灰袍老者柳無影則拱手一禮,身形在眾人視線中模糊了一瞬,又凝實如初。
周衍將香壇防禦安排妥當,目光又轉向南陵侯、東嶽侯、北川侯,以及長公主玉璇、二公主玉璃:
“朕將於祭壇鑄鼎。若一切順利,神龍大會開啟之日,便是九鼎鑄成、承接天道氣運之時。在此期間——”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如嶽:“由你五人,替朕護法。”
南陵侯杜羽、東嶽候霍青、北川侯謝道安齊齊拱手:“臣等遵旨。”
玉璇與玉璃亦斂衽一禮:“兒臣遵命。”
周衍微微頷首,又看向袁天。
“袁天。”
“臣在。”
“玉京山各處防線,由你全權巡視。若有變故,可便宜行事。”
袁天深深一揖:“臣領旨。”
周衍將一切安排妥當,不再多言。
足下一點,玄金龍袍翻飛,整個人已騰空而起,直直落於祭壇之上。
祭壇高九丈,通體以紫晶靈玉砌成,在暮色中泛著幽沉華光。
周衍落於壇頂,盤膝而坐,雙手結印。
剎那間——
轟!
祭壇四周,道道金光沖天而起,形成一層金色結界!
那結界流轉著無數細密符文,層層迭迭,將整座祭壇籠罩其中。光幕之上,隱約可見九條龍影遊走,吞吐著天地靈機。
“天佑大周,氣運長存!”
周衍的聲音自光幕中傳出,低沉如鐘磬相擊,在峰頂回蕩不絕。
眾人齊齊躬身,異口同聲:“天佑大周,氣運長存!”
聲浪如潮,在暮色中久久迴盪。
……
片刻後,五位天王各自整肅麾下精銳,百餘道身影如流矢破空,自天柱峰頂徐徐而下。
李墨白與玉瑤隨在聶如山身側,身後是磐石天王麾下二十餘位化劫境高手。
這些修士皆是聶如山多年培養的心腹,氣息沉凝內斂,雖不過二十餘人,但每一位都曾在屍山血海中殺進殺出,煞氣之重,遠勝尋常化劫修士。一路行來竟無一人出聲,唯有衣袂破風的輕微響動,在暮色中輕輕迴盪。
日落月升,星輝灑落。
當晚霞的最後一抹餘燼被夜色吞沒時,眾人已下至山腳。
山腳下是一處開闊平地,亂石嶙峋,枯草叢生。遠處,三條岔路蜿蜒而出,分別通往毒瘴林、白骨關與寂滅嶺。
烈雲裳當先駐足,大紅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回眸望來,那目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妖異,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諸位,就此別過。待神龍大會功成,咱們再聚首痛飲。”
說罷,也不等眾人回應,袖袍一拂,當先朝白骨關方向掠去。
孟川緊隨其後,黑袍白髮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並未回頭,只是那沙啞低沉的聲音遠遠傳來:“莫要死在外頭。”
寧柔與柳無影對視一眼,微微頷首,領著各自麾下精銳轉向寂滅嶺。那白衣女修始終沉默寡言,灰袍老者則朝李墨白這邊拱了拱手,隨即身形融入夜色,若隱若現。
轉眼間,山腳只剩磐石天王及其麾下二十餘位化劫高手。
聶如山負手而立,目送那幾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方才轉身看向李墨白。
月光下,這位磐石天王的面容愈發顯得敦厚沉穩。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稜角分明,雙眉濃黑如墨,眼瞳卻是溫潤的琥珀色,不似尋常體修那般凌厲逼人,反倒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氣息。
“侯爺。”
聶如山抱拳一禮,聲音渾厚如鐘磬,卻不顯張揚:“此去毒瘴林,約莫三日路程。途中要經過幾處險地,待會兒上路,還請侯爺與公主緊跟在聶某身側。”
李墨白拱手還禮:“有勞天王。”
聶如山擺擺手,呵呵一笑:“侯爺客氣了。聶某久聞侯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天驕才俊。那儒門慧劍之術,聶某雖未親見,卻也略有耳聞——傳聞修此劍術者,需有玲瓏心竅,以慧心為刃,最是凌厲無匹。日後若有機會,還望侯爺不吝賜教。”
李墨白微微一笑:“天王過譽。磐石天王的不動如山香,崔某亦是仰慕已久。傳聞此香一出,便是亞聖全力一擊,亦可硬扛。這等防禦神通,才真正令人歎服。”
聶如山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在夜色中迴盪,驚起遠處枯枝上幾隻夜鴉。
“侯爺氣度雅涵,溫潤如玉,果然是人中龍鳳,在下佩服!”
他笑著拍了拍李墨白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李墨白真切感受到這位天王肉身之強悍……只不過隨手一拍,竟隱隱有金石交擊之聲。
笑罷,聶如山正色道:“時辰不早,咱們該上路了。毒瘴林那地方,夜裡比白日更兇險。若能趕在三日後正午之前抵達,便可省去不少麻煩。”
李墨白點點頭,與玉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遁術,領著二十餘位化劫境高手,朝毒瘴林方向疾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