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5章 死鬥！
葬塵只覺神魂微微一蕩，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哭泣、哀嘆、嘶吼在識海邊緣縈繞，雖不強烈，卻如附骨之疽，令他心神難定。
“兵戈煞乃天階上品異香，威力僅次於十大仙香！”
葬塵雙眼微眯，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他左手法訣一掐，頭頂鬼靈珠幽光再盛，右手則併攏雙指，凌空疾書。
墨綠幽光隨指而動，於虛空勾勒出一道扭曲符籙，符成剎那，化作一隻頭生獨角的猙獰鬼首，張口便朝李墨白噬去！
鬼首未至，腥風撲面！
李墨白卻絲毫不慌，身形驟然下沉，左掌順勢按在腳下另一塊佈滿苔蘚的古碑上。
玉印光華微閃。
這一次，碑身毫無反應。
葬塵遠遠看見，眼中厲色一閃，暗催法力，鬼首速度暴增！
千鈞一髮之際，李墨白按在碑上的左掌猛地下壓，以雄渾掌力，將整塊石碑硬生生按得陷落三寸！
咔啦啦……
以那石碑為中心，地面暗青石板寸寸龜裂！
裂縫如蛛網蔓延，瞬息延伸至葬塵腳下。
葬塵足尖輕點，身形飄然而起，正要譏諷對方徒勞，卻忽覺腳下地面傳來一股詭異的吸扯之力！
低頭看去，只見那些裂縫深處，竟湧出粘稠如膠、色澤昏黃的霧氣。
霧氣中隱現無數細小人臉，表情或悲或怒，張口無聲吶喊，散發出的怨憎之氣，竟與他鬼靈珠中的怨魂隱隱共鳴！
“地脈穢氣？！”葬塵面色微變。
這石室地下，竟封存著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戰場穢氣、死者怨念！
不待他細思，李墨白劍指再引！
墨軒劍丸化作一道烏光，貼地疾掠，所過之處，劍氣精準無比地刺入地面裂縫。
噗！噗！噗！
昏黃穢氣如泉水一般噴湧，瞬息瀰漫小半石室。
葬塵周身墨綠光絛與穢氣接觸，竟發出“滋滋”異響，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麻煩的是，鬼靈珠對那些穢氣中的怨念竟生出吞噬之意，珠身微顫，隱隱有脫離掌控之兆！
“好膽！”
葬塵怒喝一聲，強壓住鬼靈珠異動，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
他周身幽芒內斂，竟在體表凝成一副古樸猙獰的鬼甲，甲冑縫隙中噴吐著墨綠火焰，將迫近的穢氣盡數灼燒驅散。
與此同時，他左掌虛按鬼靈珠，右掌則隔空朝李墨白所在猛地一抓！
“幽冥鬼爪！”
五道粗大如柱、完全由魂力構成的墨綠爪影破空而出，爪風淒厲，所過之處，連石碑都被腐蝕出深深溝痕！
這一擊，沒有任何保留！
李墨白只覺周身空間如被無形枷鎖禁錮，遁光驟滅！
眼看鬼爪臨身，他眼中驀地掠過一絲決然，竟不閃不避，右手劍訣陡然一變。
墨軒劍丸當空一繞，分化出九道虛實劍影，卻不迎向鬼爪，而是分別刺向周圍九塊方位各異的石碑！
醉流年——亂影！
劍影軌跡飄忽踉蹌，似醉漢揮毫，毫無章法。
可每一劍，皆精準點在石碑某處特定位置。
叮叮叮……
九聲輕響幾乎連成一線。
九塊被刺中的石碑齊齊劇震！
碑身表面，同時浮現出九幅截然不同的殘缺畫面：城垣崩塌、嬰孩啼哭、老者自焚、將士斷首……每一幅皆透著絕望死氣。
九股磅礴、混亂、卻同樣慘烈的逝者執念，自碑中狂湧而出！
它們彼此糾纏，在這密閉的石室中凝成一片沸騰的灰霧。與此同時，苦澀香氣化作淡黃色波紋，層層迭迭盪開……
葬塵那五道幽冥鬼爪，被這混亂灰霧一衝，竟如沙塔遇水，寸寸崩解消散！
他自身更是首當其衝。
鬼靈珠幽光亂顫，珠內那張鬼面發出痛苦嘶嚎，珠身裂紋又添數道。
護體鬼甲明滅不定，甲冑縫隙中噴吐的墨綠火焰被灰霧衝得幾近熄滅。
更可怕的是，那九股混亂執念如毒針般鑽入識海，往昔殺戮場景、心魔幻象齊齊翻湧，令他氣息驟亂，眼前一陣發黑。
“就是此刻！”
李墨白眼中精光爆閃。
他身形如弓弦驟崩，跳上半空，右臂舒展似蒼鷹振翼，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白芒驟現！
那光芒起初不過米粒大小，卻在剎那之間暴漲如星，內蘊的鋒銳劍氣撕裂虛空，發出刺耳的裂空之音。
截天劍指！
這一指，直指葬塵頭頂那枚幽光亂顫、已生裂痕的“鬼靈珠”！
葬塵識海正被九股混亂執念衝擊，眼前幻象叢生，待驚覺劍氣臨頭，已然遲了半分。
他厲吼一聲，強催法力，鬼甲縫隙中的墨綠火焰瘋狂倒卷，試圖護住頭頂的寶珠。
然而——
嗤！
白芒如電，精準無比地刺入鬼靈珠表面最大的一條裂痕中！
珠內那張猙獰鬼面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嘶嚎。
旋即，珠身劇震，幽光寸寸崩滅！
咔、咔、咔……砰！
清脆的碎裂聲後，鬼靈珠當空炸開，化作無數墨綠色晶屑，混合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陰魂怨氣，如煙花般四散迸濺。
本命法寶被毀，氣機反噬之下，葬塵身軀狂震，七竅同時沁出烏黑血絲，周身氣息瞬間萎靡了三成不止。
“我的‘鬼靈珠’！小子……你竟敢毀我至寶！！”
葬塵嘶聲咆哮，聲音裡再無半分之前的陰冷沉靜，只剩下無邊的暴怒與瘋狂。
面具破碎，露出一張蒼白扭曲、佈滿詭異刺青的臉龐。
雙眼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李墨白，那目光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不再顧及體內亂竄的執念與反噬之傷，雙手猛地扣住自己胸前衣襟，狠狠一撕！
刺啦——！
衣袍碎裂，露出精瘦卻佈滿血色紋路的胸膛。
那些紋路此刻正如同活物般急速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兇戾氣息。
“以我精血，奉祀幽玄……燃！”
沙啞的嘶吼聲中，葬塵周身毛孔同時滲出細密的血珠，這些血珠在他身體表面瘋狂燃燒，化作一層妖異的暗紅血焰！
血焰翻騰間，他的氣息竟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開始暴漲！
原本渡六難的修為桎梏隱隱鬆動，散發出的威壓節節攀升，帶著一股不惜本源、不顧後果的癲狂！
燃血秘術！
此術一成，戰力短時內可暴漲近倍，但事後輕則修為跌落，重則本源枯竭，道途斷絕。 葬塵此刻顯然已被怒火與殺意主宰，不惜代價也要將李墨白斃於掌下。
“死來！”
葬塵身形化做一道扭曲的血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籌！
所過之處，殘留的灰霧穢氣竟被血焰灼燒得“滋滋”作響，迅速消弭。
一隻完全被血焰包裹、膨脹了數倍的猙獰鬼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氣息，當頭抓向李墨白！
爪風未至，那灼熱腥臭的氣浪已壓得李墨白呼吸一窒，護體靈光劇烈搖曳。
李墨白瞳孔微縮，心念電轉。
這間“碑室”內的禁制機關，先前已被他借玉印之力施展了大半。
那九股逝者執念雖暫時擾亂了葬塵，卻難以真正重創施展了燃血秘術的對方。
此刻室內再無其它可借之力，繼續纏鬥，必死無疑！
念及此處，他毫不猶豫，足尖在一塊倒伏的斷碑上重重一踏，身形向後激射。
同時，左手袖袍一卷，將附近最後幾縷遊離的昏黃穢氣攝來，混著一道劍氣向後甩出，略作阻擋。
血焰鬼爪與穢氣劍氣相撞，爆開一團汙濁光暈。
葬塵身形只是微微一滯，便再度撲上，眼中血紅更盛。
李墨白卻已趁此間隙，遁光催至極致，如一道青煙般掠至石室盡頭。
那裡，厚重的石壁上，赫然並列著三扇門戶。
一青、一赤、一灰黑，俱是隱龍石所鑄，古樸沉重，表面刻有不同的花紋，似乎代表不同的香韻。
李墨白才剛剛靠近，袖中玉印便微微發燙，似乎對那扇灰黑色的石門有所感應！
他沒有半點猶豫，左掌按上門扉！
石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李墨白身形一側，如游魚般滑入。
“休走——！”
身後，葬塵嘶啞的咆哮如影隨形。
那燃燒著暗紅血焰的身影幾乎緊貼著他衝入石門，狂暴的氣浪將門縫撐得“嘎吱”作響！
李墨白沒有回頭，只將遁光催動到極致，身形一閃便進入到新的石室之中。
這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長寬各百丈，高逾三十丈。
四壁、地面、穹頂，皆以同一種灰白色的“啞光石”砌成。石面粗糙，毫無紋飾，亦無半點靈氣波動。
室內空蕩得令人心悸。
沒有碑文，沒有機關，沒有香爐……甚至連一粒塵埃都看不見。
李墨白足尖落地的瞬間，神識便向周圍迅速展開。
然而——
沒有！
沒有任何陣法禁制的痕跡！這石室乾淨得就像是被天地遺棄的角落，連最基礎的聚靈陣紋都不存在。
“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只見紅光一閃，一道充滿戾氣的身影衝入了石室。
葬塵進來後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和李墨白一樣，放出神識探索周圍的禁制。
但當他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禁制後，臉上立刻浮現出譏諷之色。
“好！好一個自尋死路！小子，這是你自己挑的葬身之地，天要你亡，怪不得旁人！受死吧！”
他周身血焰轟然暴漲，那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整間石室都被映成一片慘烈的暗紅。
身形化影，一爪探出！
這一次，速度更快，爪風更厲，血焰翻騰間隱隱凝出一尊三頭六臂的惡鬼虛影，隨爪同行，嘶嚎著撲向李墨白！
李墨白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墨軒劍丸清鳴迎上，劍光分化，如蓮綻放，正是“醉流年”中守勢最穩的“固步”！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成一片。
劍光與血爪每一次碰撞，都爆開刺目的火花與血焰碎屑。
李墨白只覺每一次格擋，都彷彿撞上一座燃燒的山嶽，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痠麻，經脈中氣血翻騰如沸。
第十一招。
葬塵爪勢陡然一變，血焰凝成的惡鬼虛影六臂齊張，從六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時鎖向李墨白周身要害！
李墨白劍光迴旋，勉力盪開五臂，最後一臂卻如毒蛇般繞過劍光，五指如鉤，狠狠掏向他心口！
嗤——！
護體靈光應聲而破。
李墨白身形劇震，胸口赫然出現五個焦黑的指洞，鮮血尚未噴出，便被血焰灼成腥臭青煙。
他悶哼一聲，踉蹌倒退十步，每一步都在灰白石地上踏出深深裂痕，嘴角鮮血狂湧。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李墨白眼中厲色一閃，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取出那枚羊脂玉瓶，咬開瓶塞，將一粒殷紅如血、隱有火光流轉的丹丸吞入口中！
焚血逆脈丹！
丹丸入腹，瞬間化開。
轟——！
彷彿有萬千火山在體內同時爆發！
熾烈狂暴的藥力如決堤洪流，沖垮經脈桎梏，點燃氣血潛能，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瘋狂湧出！
李墨白氣息節節暴漲，竟隱隱觸及了那層屬於“渡一災”境界的模糊屏障！
他長髮無風自動，雙目染上一層赤金光澤，手中墨軒劍丸清鳴驟急，劍光吞吐間，竟隱隱引動四周虛空泛起漣漪。
“垂死掙扎！”
葬塵獰笑，血焰鬼爪再至！
李墨白不閃不避，雙手在胸前結出一道古樸劍印。
下一刻，他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嗡——！
整間石室輕輕一震。
以李墨白為中心，無數金色劍絲憑空出現，彼此交錯勾連，瞬息之間竟織成一張覆蓋整座石室的恢弘劍網！
劍絲交錯的節點處，億萬細若微塵的劍篆明滅不定。
劍光流轉間，隱隱有山河倒懸、日月沉浮之象……
天地劍網！
此乃“劍網”秘術中的殺招，李墨白參悟已久，卻因修為所限，從未完整施展過，每每行至關鍵處便劍意潰散。
但此刻，在“焚血逆脈丹”的狂暴藥力催動下，自身潛能被逼至極限，竟被他完完整整地施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