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6章 秘香
劍網成型的剎那，葬塵血爪已至。
轟——！
血焰鬼爪狠狠撞在劍網之上！
沒有預想中的爆鳴。
那面璀璨劍網只是微微一蕩，網中無數劍氣如活物般流轉起來，將狂暴的血焰爪勁層層分割……彷彿巨鯨吸水，無聲無息間，竟將葬塵這全力一擊化去了七成！
餘下三成力道穿透劍網，李墨白揮劍格擋，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穩住。
葬塵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劍網秘術？你到底是甚麼怪物？居然能同時掌握儒門慧劍如此多的殺招！”
他怒吼了一聲。
但很快，眼中的驚訝之色又被血色取代。
“好！好！如此，殺你才不算辱沒本座！”
話音未落，他周身血焰猛地向內一收，盡數沒入體內。
下一刻，一股更加陰森、更加汙穢的腐朽氣息，自他天靈猛然衝起！
正是他的本命香魄——惡鬼香！
惡鬼香一出，整間石室彷彿墮入九幽。
灰黑色的霧氣瀰漫開來，霧中隱現無數扭曲鬼影，張牙舞爪，發出無聲的哀嚎，周圍的牆壁上甚至凝結出黑色冰霜。
葬塵雙眸已轉為墨綠，瞳孔深處兩點幽火跳動。
他踏前一步，身形竟在霧中拖出七道殘影，每一道殘影皆抬手，指爪間纏繞著粘稠如血的暗紅煞氣！
“鬼靈七殺！”
七道殘影齊動，鬼爪從四面八方罩向李墨白周身要害。
爪風未至，那股侵蝕生機、汙穢法力的腐朽氣息已令人窒息！
李墨白心頭凜然。
他的神識何等強大？此時能清晰地感覺到，葬塵的本源之力正在劇烈燃燒……
這是施展了某種損耗極大的燃血秘術，以折損修為根基為代價，換取短暫的極致爆發！
“不可硬拼……須得周旋！”
心念電轉間，李墨白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飄退，墨軒劍凌空連斬，道道劍氣似醉非醉，軌跡難測，正是“醉流年”中那式“亂影”！
嗤嗤嗤——！
劍氣與鬼爪頻頻碰撞，爆開團團汙濁靈光。
李墨白且戰且退，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葬塵的襲殺，身形如游魚般在鬼爪縫隙間穿梭。
他神識全開，將整間石室的一磚一石、一紋一理盡數映照心湖，尋覓著那一線生機……
轉眼間，五十招已過。
葬塵眼中忽然厲芒一閃，周身血焰驟然坍縮，竟在胸前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墨黑骷髏。
骷髏眼眶空洞，下頜開合，發出“咔咔”詭響，四周灰霧瘋狂倒卷，盡數沒入其中。
下一瞬，骷髏七竅迸射出粘稠如血漿的濁流，濁流在半空中迅速分化，化作二十一柄扭曲骨矛，矛尖燃著暗綠鬼火，封死了李墨白所有退路！
“幽羅鬼獄矛——破！”
二十一矛齊發，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李墨白瞳孔驟縮，劍網迴護已來不及，只得將墨軒劍舞成一片光幕。
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
每接一矛，劍身便劇震一次，李墨白臉色蒼白，嘴角流出鮮血。
很快，原本圓融無缺的劍意露出了破綻。
葬塵怎會錯過這等良機？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腿橫掃，狠狠踢在李墨白左腿膝彎！
“咔嚓！”
骨裂聲刺耳。
李墨白悶哼一聲，左腿扭曲彎折，身形踉蹌欲倒。
葬塵獰笑一聲，更不留情，右手屈指連彈，數百條殷紅血線從指尖迸發，直射李墨白。
李墨白瞳孔驟縮。
他強忍斷腿之痛，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墨軒劍舞成一團光幕，劍氣與血線瘋狂碰撞，爆開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之聲。
然而血線實在太多太密，終究有漏網之魚穿透劍幕！
嗤！
一道血線洞穿了他的腹部，鮮血狂湧而出！
李墨白遁光一滯，從半空中落下……
葬塵再次欺身而上，左手五指如鉤，趁機探入劍幕縫隙，一把攥住李墨白右肩！
撕拉——！
葬塵猛然發力，竟將李墨白的整條右臂硬生生扯了下來！
瞬間，鮮血如泉噴湧，劇痛似潮水般席捲全身，李墨白眼前一黑，意識幾乎要渙散……
不行……
這樣下去，根本撐不到對手本源之力衰竭的那一刻……
李墨白心念電轉，一枚殷紅如血的丹丸滑入掌心，沒有半點猶豫，仰頭再次服下一枚“焚血逆脈丹”！
丹丸入腹即化，如同岩漿炸開！
雙倍於前的狂暴藥力瘋狂衝撞經脈，本源之力被徹底點燃，化作熊熊烈焰自五臟六腑升騰而起。
劇痛與熾熱交織，李墨白雙目赤紅，喉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眼角餘光瞥見，葬塵再度抬爪，爪尖幽芒吞吐，直取自己天靈！
電光石火間，他殘存的左手法訣急掐。
劍隱秘術！
李墨白的身形驟然虛化，化作億萬劍氣流螢。
彷彿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雪落入寒冬，瞬息間與石室中流淌的靈氣、瀰漫的霧氣、乃至每一粒微塵徹底同化。
葬塵一爪抓空，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神識如怒濤掃過，卻只“看”到一片混沌的靈機亂流，哪還有李墨白的蹤影？
“躲？看你躲到幾時！”
他怒極反笑，雙掌猛地按向地面。
“九幽喚靈！”
千百道墨綠符文自掌中迸發，如活蛇般鑽入青磚縫隙！
下一刻，整座石室轟然劇震！
地面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血紋，無數半透明的怨魂虛影自血紋中掙扎爬出，它們沒有固定形貌，只有一張張扭曲哀嚎的面孔。
剛一出現，這些冤魂便齊齊仰首，發出無聲的尖嘯！
尖嘯無形，卻引動了整座石室最根本的靈機流轉。 李墨白藏身於“劍隱”狀態，本已與石室靈氣融為一體，此刻卻如置身怒海狂濤，身形被那無處不在的怨魂尖嘯硬生生“擠”了出來！
刷！
萬千劍螢凝聚，在石室東南角，重新匯成一個完整的李墨白。
他單膝跪地，臉色慘白，斷臂處鮮血汩汩湧出，左腿扭曲，腹部傷口深可見骨……
然而，就在身形被迫顯化的剎那，李墨白心頭卻猛地一跳！
方才葬塵施展“九幽喚靈”秘術，引動整座石室靈機暴走時，他隱約“看”到了……
這石室的牆壁、穹頂、乃至每一塊青磚內部，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密密麻麻鐫刻著無數細若蚊蠅的奇異符文！
它們形似一個個首尾相連的“圓環”，環環相套，層層巢狀，彷彿沒有起點，亦無終點。
“原來這房間內並非沒有禁制，而是隱藏了起來！”
李墨白目光死死盯著壁上那些層層巢狀的圓環符文，心念如電飛轉。
這禁制……不像是攻擊或防禦之陣，似乎有某種特殊的作用？
遠處，葬塵見他顯露身形卻神色恍惚，不由得獰笑起來：
“死到臨頭還敢走神？！”
話音未落，他雙爪齊出，惡鬼香凝成的墨綠鬼爪撕裂虛空，直罩李墨白天靈！
千鈞一髮之際，李墨白眼中精芒一閃，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精純劍氣破空射出。
卻不是攻向葬塵，而是徑直點向石室穹頂某處毫不起眼的圓環中心！
劍氣沒入的剎那，整間石室猛地一震！
壁上萬千圓環開始逆向旋轉，環中符文齊齊亮起幽藍光芒！
轟——
一股無形之力瀰漫，室中的靈氣流向瞬間變得紊亂起來。
葬塵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在觸及李墨白身前三丈時，竟詭異地偏轉了數尺，爪勁擦著李墨白耳畔掠過，只削斷幾縷髮絲。
“怎麼可能？！”葬塵瞳孔驟縮。
就在剛才，他感覺空間彷彿錯開了一線！
本該洞穿李墨白天靈的一爪，居然自行改變了方向，只在青磚地面犁出一道深痕，碎石飛濺。
李墨白雖僥倖躲過致命一擊，背後也驚出一身冷汗。
他強忍斷臂劇痛，催動遁光向後疾退，同時殘缺的左手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天地劍網驟然收縮，無數鋒利的劍絲斬向葬塵。
葬塵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左掌血焰翻騰，化作一隻丈許大的鬼爪虛影，狠狠抓向劍網！
可就在血焰鬼爪與劍網即將碰撞的前一瞬，石室頂部，三個逆向旋轉的圓環符文同時亮起幽光。
唰！
鬼爪虛影莫名偏轉了三分，竟與劍網邊緣險險擦過，隨即不受控制地轟在側方牆壁上，炸開一團汙濁血焰。
而李墨白倉促凝成的劍網，也因禁制干擾，軌跡歪斜了寸許，未能完全罩住葬塵，只削落他一片衣角。
“嗯？！”葬塵終於察覺不對。
他霍然抬頭，神識全力掃視石室，這才發現牆壁與穹頂深處，那些逆向旋轉的詭異圓環！
“亂序香？！”
他失聲低呼，眼中訝色一閃而過。
此香極為特殊，不阻人出入，不傷人性命，專一擾亂法術神通的軌跡，乃是罕見的混亂之香！
“這皇宮地底還真是禁制繁多，若非如此，本座早就將他斃於掌下了！”
葬塵心中暗罵了一聲，手中攻勢卻絲毫未緩。
他體內本源正如燭火般燃燒，每多拖一瞬，道基便多損一分。
必須速戰速決！
“受死！”
葬塵周身血焰再度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血虹，直撲李墨白！
李墨白左手法訣急變，天地劍網如活物般收縮流轉，護在身前。
與此同時，他遁光連閃，身形在石室中帶出數道殘影——有意引導葬塵的攻勢，使其落入那些“亂序”圓環影響最烈的區域！
轟轟轟！
血焰鬼爪與劍網不斷碰撞。
每一次交擊，葬塵都驚怒地發現，自己的神通軌跡總會詭異地偏離數尺：明明瞄準咽喉的一爪，最終只撕開肩頭；蓄勢已久的血煞衝擊，竟莫名其妙撞上穹頂；就連神識鎖定，也屢屢在最後關頭恍惚一瞬……
當然，這“亂序香”禁制不分敵我，對室內所有法術皆有干擾，李墨白的劍光也不例外。
可問題是，葬塵實力壓制李墨白，是主攻的一方，因此這禁制對他影響更大；反觀李墨白，他完全處於下風，只能被動防守，“亂序香”對他的影響並不大……
無形之中，兩人的實力差距被縮小了。
葬塵越鬥越是心急。
“看你守到幾時！”
他臉色逐漸癲狂，不再追求精妙變化，雙掌一合，周身血焰凝成九顆栲栳大小的猙獰鬼首，嘶嚎著撞向劍網。
李墨白咬牙催動殘存法力，天地劍網光華暴漲，迸射萬千細碎劍氣，與鬼首悍然相撞。
轟！轟！轟！
震響如雷，靈光亂濺。
每一次碰撞，李墨白便噴出一口鮮血，斷臂處白骨森然，左腿創口再度崩裂……
可他眼神始終清明，總能在鬼首軌跡因禁制偏轉的瞬息，以最小代價卸去殺招，甚至偶爾引動劍絲反刺，在葬塵身上添幾道血痕。
一時間，鬼香森然，劍氣縱橫！
兩人的身影在石室中急速交錯，漸漸鬥到百招開外。
時間雖短，其中兇險卻勝過尋常修士百日廝殺。每一瞬皆在鬼門關前遊走，每一息皆消耗著雙方最後的本源與意志。
葬塵胸前血焰已黯淡近半，臉上刺青變得灰敗，眼中的瘋狂之色漸漸被一抹驚怒取代。
他不敢相信，自己燃血催功，竟遲遲拿不下一個渡三難的修士！
李墨白更是到了極限。
劍網光繭殘破不堪，墨軒劍哀鳴不止，身上有十幾處傷口，此刻正血流如注……
鐺！
血焰鬼爪與墨軒劍丸再次碰撞。
這一次，劍丸被震得倒飛而回，李墨白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葬塵得勢不饒人，左腿如鞭橫掃，腿風裹挾血焰，直掃李墨白腰腹！
鬥到這個時候，李墨白近乎油盡燈枯，連遁光都難以維持了。
危急時刻，他身形急沉，左掌拍地，借力倒翻，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擊。
可葬塵似乎早有預料，右指凌空疾點，三縷凝練到極致的“蝕魂血針”破空射出，直取李墨白眉心、咽喉、心口！
這一擊狠辣刁鑽，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墨白避無可避，心念電轉，在千分之一個呼吸的時間內作出了決斷。
他眼中厲色一閃，殘缺的左手並指如劍，竟不格擋，反而迎著血針點向葬塵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