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溪清院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便回了上沛院,芙蕖將近一天沒見著阮瑤,本來還有些擔心, 可見著她的臉色, 卻覺得反而比前幾日更好了些, 心裡不由放心下來。
“今日打算做甚麼?”
用完早膳, 封承瑾便撐著下巴看向阮瑤, “是不是還要看那些醫書?”
坐在桌邊正喝著茶的阮瑤放下手裡的茶盞,轉過頭,意味深長地問:“你這麼說,是希望我看, 還是不看?”
封承瑾嘴角浮現一絲笑, 可面上還是忍不住輕哼了聲:“你就不能猜猜我的心思, 非要我自己說嗎?”
答案就差直接寫在臉上, 還用得著猜?
阮瑤勾了勾唇,“好吧, 今天不看書, 那你想做甚麼?”
封承瑾心思達成,起身便朝她走去,長臂一伸,道:“走,去逛逛院子, 就當消消食了。”
阮瑤跟著起身, 只是手剛牽上, 她又忽然察覺到甚麼,喊住他:“等等。”
封承瑾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怎麼了?”
“你的手。”她將二人相握的手高高舉起,“昨天你受傷了,似乎一直沒換藥。”
封承瑾一愣,無所謂道:“已經不疼了,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那也不行,等重新上了藥再出去。”
阮瑤不容他拒絕,一面喊了芙蕖送藥過來,一面帶著人往坐榻走去。
封承瑾面上不僅沒有半點的不樂意,甚至還隱隱有期待的目光,任由著她將自己推到榻上坐下。
“瑤瑤,你可要輕點,為夫怕疼。”
芙蕖正好拿藥過來,聽到這話,手裡的托盤差點翻倒。
阮瑤抬眸輕輕瞥了眼他,不疾不徐道:“既然王爺擔心,那不如讓芙蕖來吧,芙蕖的手比我穩,肯定不會讓王爺疼。”
封承瑾面上一滯,抬手掩唇輕咳一聲:“為夫不嫌棄瑤瑤的手藝,疼點也沒事。”
芙蕖側過臉偷笑,甚麼話也沒說,將藥放下,迅速轉身跑了出去。
阮瑤勾著唇替封承瑾上藥,雖知他都是在打趣玩笑,但手下動作還是不由自主地放輕。
這時,門外又突然傳來腳步聲,封承瑾正好對著門口,眼睛一抬,就見向辛停在了那兒,“有事?”
向辛躬了躬身,回道:“是惠風院的人,說是芸姑做了些王爺愛吃的桂花糕,此番拿來給王爺嚐嚐。”
“芸姑身體好些了嗎?”
“昨日大夫看過後已經好了許多。”
封承瑾聞言,點點頭:“那就把桂花糕放下,讓人回去和芸姑說一聲,以後莫要這般勞累,想吃甚麼吩咐廚房便好。”
“是,小的明白。”
向辛說著,朝後點了點下巴,一個小丫鬟提著食盒走進來。
“王爺王妃。”
丫鬟朝二人福了福身,而後才從食盒裡將糕點拿出來。
阮瑤無意識一嗅,忽而秀眉蹙起:“好香。”
隨著盛著桂花糕的瓷碟擺出來,一股濃烈的桂花香氣便飄了過來,還帶著膩人的甜味。
丫鬟似是聽到了這話,回身解釋道:“回王妃,這些桂花糕均是由惠風院裡新採的桂花製成,香味是會比干桂花做出來的要弄些。”
“是嗎。”阮瑤喃喃一語,她倒是沒想到這秋天剛來,惠風院的桂花竟也已經這麼香。
丫鬟送完糕點就出聲告退,封承瑾掃了眼桌上的瓷碟,問阮瑤道:“你要吃嗎?”
“不了,聞著太膩了些。”
阮瑤也會吃甜食,但香味如此重的,她只是聞一聞都有些受不了,“反正也是芸姑給你做的,你吃就行。”
封承瑾笑笑,起身走過去,用沒有受傷的手捏了一塊金燦燦的桂花糕放到嘴邊,一咬,甜膩鬆軟的糕便化在了舌尖。
“唔,確實有些膩。”
阮瑤聞著空氣裡愈來愈重的桂花香味,還是頭一次覺得這味有些令人頭疼,她下意識揉了揉額角,道:“我們出去走走吧,這屋裡香味太重了。”
封承瑾自是以她為先,見她不適便陪她一起走了出去。
兩個人走上曲橋,準備去另一頭的亭子裡坐坐,可才走出幾步,就見向福急衝衝地從月門那兒走來。
“王爺王妃!”
向福面色匆匆,微低下頭直接說道:“適才宮裡傳了訊息來,說皇后有身孕了。”
阮瑤一愣,像是花了點時間去理解“身孕”是何意,可她卻也沒有太多情緒起伏,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封承瑾側眸瞥了她一眼,而後才出聲:“有便有了,還需要特意傳訊息過來?”
向福回道:“宮裡的人說皇后想見見王妃,所以特意派了人來接。”
“見我?”
阮瑤微怔,第一反應便是阮柔出了甚麼意外,“難道是宮裡還發生了甚麼別的事?”
“這個……來的人並沒有說,但接駕的馬車已經等在府外,王爺王妃,要去嗎?”
阮瑤正要回答,一旁封承瑾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不就是有了身孕,為何還要瑤瑤專門過去一趟。”
“皇后是王妃的姐姐,可能就是想念妹妹了。”向福猜測。
阮瑤抿了抿唇,先對著向福道:“向總管,你先去答話,就說我會過去。”
“瑤瑤?”
封承瑾側過身看他,眉頭蹙著,“你若是不想去,無需勉強,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便好。”
阮瑤以為他是不想讓她見封承珏,遂朝向福看了眼,示意他先走,而後才道:“我就去看姐姐,不會見別的人。”
封承瑾一頓,眼裡蓄起不滿:“你以為我在吃醋?”
“……”阮瑤微訝,“那你?”
男人轉過頭,面上有些許不耐,“我是不想讓你傷心。”
阮瑤歪過頭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嗯?傷心……傷心甚麼?”
她自語著,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看著封承瑾有些憋悶煩躁的臉色,心下不由生出一點點甜。
“你是擔心我因為姐姐懷孕而傷心?”她一步走到他跟前,拉著他的胳膊,笑問著。
封承瑾有些不願意承認,可還是不得不開口:“就算你心裡忘了他,可畢竟,畢竟曾經喜歡過,他如今和你姐姐有了孩子,難道你不傷心嗎?”
“我為甚麼要傷心?”阮瑤目光直直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正如你所說,我是曾經喜歡過那個人,但現在的他對我而言僅僅是大褚的皇帝,我姐姐的夫君,他們有了孩子,也就意味著我將會有一個外甥或是外甥女,這麼想下來,這顯然是件好事。”
“所以,我壓根沒必要傷心。”
封承瑾聽著這些話,眼裡那些不好的情緒漸漸散去,他雖然說得大度,甚麼為了不讓她傷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內心最深處,正是希望阮瑤能夠反駁自己,告訴他,她並沒有因這個訊息而難過。
他承認自己多了點心思,但他也贏了。
皇宮的馬車就在王府外等著,阮瑤沒有再耽擱,帶上芙蕖很快離開。
封承瑾原想讓向辛跟著,但她給拒絕了,既然是姐姐要見她,想來也不希望旁人跟來。
這是她這個月第二次來到皇宮,一下馬車,接她的宮人便將她往坤寧宮帶去。
阮瑤與姐姐的感情自小不錯,雖然後來姐姐被送到金氏院子裡教養,但到底一母同胞,兩個人的關係並沒有就此疏遠。
只是誰能想到,就因為一紙婚書,兩個相伴長大的姐妹如今也有半年未見,上次中秋於大殿中遙遙一望,若說沒有生疏,那定然是假的。
阮瑤踏進坤寧宮的宮門,心裡不免忐忑。
“肅王妃,這邊走。”
宮人躬著身,姿態十分恭敬,想來阮柔也是提前有過吩咐。
“肅王妃,到了。”宮人朝裡頭傳話,也不等迴音,便看著阮瑤,“王妃,皇后娘娘說過,您可以直接進去。”
寢殿外,阮瑤抬眸望著那幾步臺階,點點頭:“有勞內侍了。”
“王妃言重。”
宮人退下,阮瑤帶著芙蕖往寢殿走去,一進門,一旁立刻走出來一個侍婢,那人一身青衣面上含笑,面孔竟是她十分熟悉的。
“王妃來了!”青衣侍婢語調輕揚,語氣中還明顯的驚喜。
阮瑤還沒說話,身後的芙蕖就忍不住低呼:“玉蘭,好久不見!”
“芙蕖!”
玉蘭兩頰紅彤彤的,顯然也是很興奮,她看向阮瑤,道:“王妃,娘娘就在裡頭,奴婢帶您過去。”
阮瑤朝她點點頭:“姐……不,皇后娘娘她如何了?”
玉蘭自然明白她在說甚麼,回道:“娘娘昨夜查出身孕,除了有些吃不下東西外別的都好,王妃放心吧。”
阮瑤笑著應了一聲,正想再說些甚麼時,視線裡便出現了一個娉婷嫋娜的身姿,那人正半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冊書卷,安靜平和。
“娘娘,王妃來了。”
玉蘭一出聲,榻上的人明顯一頓,而後匆匆將書放下轉過身來,“瑤兒!”
阮柔眼中欣喜,大抵是初懷身孕的緣故,面上看著比中秋時還要瘦了幾分。
阮瑤走上前,本想行一個大禮,可想了想,最後還是淺淺福了身,開口喊道:“姐姐。”
阮柔聽著這一聲稱呼,笑意更明顯了些,她朝她招手,“快,來姐姐身邊坐。”
阮瑤聽話地走過去坐下,原本還有些忐忑,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心一瞬間安定下來,這大概便是血緣天性的玄妙之處。
“過來一路渴了吧,”阮柔等她坐下,轉頭看向玉蘭,“快去將之前冰鎮的綠豆湯取來。”
玉蘭應下聲,高興地直接將芙蕖也給拉走了。
殿中一下就只剩下兩人,阮瑤看著身側的姐姐,心裡忽然確定,這一次進宮並非是偶然。
“瑤兒,你近來可好?”
阮柔先開了口,倒是很普通的開場白。
“我很好,姐姐呢?”阮瑤其實不大習慣這樣的客套,可似乎目前也只有這些話能說。
阮柔淡淡笑了下:“宮中的日子一眼就能見到底,好與不好沒甚麼所謂。”
“姐姐?”阮瑤有些意外,她猜測過宮中生活無趣,可如今阮柔有了身孕,為何還如此……
“瑤兒覺得意外嗎?”阮柔低頭,右手輕撫上腹部,“孩子其實並不能代表甚麼,只不過是為了給太后一個交代罷了。”
太后……
阮瑤想到甚麼,面色也沉了下來,“姐姐,你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阮柔一滯,立刻搖了搖頭,笑意變得有些生硬:“沒,沒事,罷了,不說我,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事與你說的。”
阮瑤不算驚訝,她看著她,並未立刻詢問是何事,反而先道:“姐姐想說的事會不會影響到你自己?”
阮柔愣了下,忽地又笑開:“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管碰上甚麼事總要去考慮旁人。”
阮瑤抿著唇,半晌後才開口:“姐姐在深宮不易,我不想因我的事害了姐姐。”
“放心,這件事還害不到我,況且如今我有了身孕,暫時也不會有人會為難我。”
阮瑤聞言,這才稍稍放下心,問道:“姐姐到底想與我說何事?”
阮柔看著她,緩緩吐出幾個字,“是有關肅王失憶的事。”
“甚麼?”
阮瑤心下一頓,“阿瑾失憶的事?”
“阿瑾……瑤兒,你如今與他相處得不錯?”阮柔微微蹙起眉。
阮瑤只能匆匆點頭,略顯焦急地問:“姐姐說與他失憶有關,是甚麼意思?”
“我或許知道了是誰害得他失憶,但我本來只是想告訴你,讓你心裡有些防備,可你如今與肅王……之前中秋,我還以為你們是在做戲。”
阮柔話裡話外,明顯有些猶豫要不要再告訴她。
她心裡有些急,索性直言:“姐姐,我們不是在做戲,而且我最近正在找那個害阿瑾失憶的兇手。姐姐既然知道內情,還請一定告知與我。”
“瑤兒。”阮柔面上有些擔憂,“我並非不想告訴,而是那個人你們都動不得,我特意讓你過來,也是怕那個人之後會下手害你,想讓你先做防備。”
阮瑤聽著這些話,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姐姐,你說那個人我們都動不得,你說的不會是……太后?”
阮柔目光一閃,猶豫著還是點了頭:“是。”
“那日我去給太后請安,本已經離開,但玉蘭突然發現我丟了一隻耳璫,遂返回去尋,卻也因此意外聽到太后與其身邊內侍的對話。”
“那姐姐可有聽到太后給阿瑾下的到底是何毒?”阮瑤趕緊追問,雙手握著阮柔,心中既緊張,卻也不由生出一些希冀。
只是可惜,面前的人搖了搖頭:“他們沒有說太多,而我也不敢再偷聽,帶著玉蘭便離開了。”
阮瑤怔怔著收回了自己的手,希望落空的感覺讓她一時說不出話。
“瑤兒,這件事你心裡清楚便好,別的你千萬不要插手。”
阮柔忍不住叮囑。
“姐姐,”阮瑤抬起眼,烏黑的眸子漸漸聚起堅定之色,“阿瑾是我的夫君,他為我做了很多事,這一次我也要幫他。”
作者有話要說:恢復記憶倒計時——
明天上夾子,所以晚上更新應該在23點後,提前先說一下,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