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很快開始，歌舞曲樂，推杯換盞，一時熱鬧。
阮瑤和封承瑾身邊也時不時會有人過來攀談，但兩個人皆冷冷淡淡，一來二去，便也沒人再來。只不過，那些人雖不上前，可眼神卻仍舊會往這角落飄來，引得封承瑾多有不耐。
阮瑤對這些毫無所知，從坐下吃酒開始她便有些心不在焉，久而久之，身側的男人也瞧出了點異樣。
“瑤瑤，你腳上有傷，還是不要飲酒為好。”他見她又一次舉杯，忍不住便開了口，“你若是愛喝，等回去讓向福給你拿些清甜不易醉的酒來。”
阮瑤的手腕被人輕輕握住，她猛地回神，側頭看向封承瑾，“嗯？哦。”
大殿燈火通明，封承瑾清晰地看見了阮瑤面上的兩團紅暈，這是暈乎了？
他忍不住一笑，將她手裡的酒杯拿下，正要命人給她換茶水時，卻忽然發現她的視線緩緩移開了。
“瑤瑤……”
他一頓，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那個方向只有三個人，太后、皇帝、皇后。
其實封承瑾大可以給自己一個答案，認定阮瑤是在看自己的姐姐，可內心深處，他清晰地聽見有個聲音在某人。
不，看姐姐怎麼會是這種神情，帶著一點點的憂傷，像在藉著酒意淺淺地宣洩出來。
手裡的酒杯“啪嚓”一聲被捏碎了，只是這點聲音在一片歌舞聲樂之中很快被淹沒，甚至就在身側的阮瑤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封承瑾垂下雙眼，眼中顏色盡數褪去。
宴會終究走到尾聲，封承珏給各府賞了中秋節禮，眾人也到了離席的時候。
阮瑤聽見“散席”二字時，全程起伏不定的心總算靜了下來，迷迷糊糊的醉意都開始散去，或許真應了那句話，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她垂著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而後便想起身離開，可誰想她才剛要站直雙腿，右腳腳踝處便立時傳來一陣刺疼。
“呃……”
她幾乎一下洩了力，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狼狽地摔倒在大殿上時，腰上卻忽然多了一隻胳膊將她及時地拉了回來。
封承瑾一直默默地看著她，她的失意，她的自嘲，還有她因疼痛瞬間變白的臉，這些他一一看進了眼中。
他沉默無聲地將人扶著站起，淡淡問道：“能走嗎？”
阮瑤沒發覺對方的不對，小臉揪著，搖搖頭：“好像不能走了，疼得厲害。”
果然是太過大意了，這傷一直沒處理，再加上喝了酒血熱，腳踝已經腫的離譜。
兩個人在席上磨蹭，自然也引起了高位處本要離去的某人的注意，他轉頭看過來，只是看了一眼便猜到了情況，沒有猶豫便出聲：“肅王妃可是腳傷不能走動？”
封承瑾感覺到手邊的人一下緊繃起來，而後只聽她低低地回了句：“……是。”
封承珏蹙起了眉，瞥了眼林玉，吩咐道：“去，讓人備轎輦，送肅王妃出宮。”
阮瑤一聽，還沒來得及拒絕，封承瑾卻先一步開了口：“皇上有所不知，瑤瑤不喜歡乘坐轎輦，還是不勞皇上費心了。”
說罷，也不等眾人反應，他稍稍鬆開阮瑤，確定她站穩後走到她跟前背過身，微微屈下膝，道：“上來。”
阮瑤一時驚訝，可眼下並沒有時間來給她猶豫，周圍還未走完的賓客正紛紛朝她這邊看來。
她不願做圍觀的中心，暗自咬了咬牙，攀上封承瑾的背。
“我們走。”他說。
阮瑤有些不大熟練地圈住他的脖子，低低地應了聲“嗯”。
兩人就這麼離開了大殿，伴著周圍細細密密的議論聲，也伴著身後一道緊隨著的視線。
走到乾清宮外，芙蕖和向辛便迎了上來，兩個人見阮瑤他們這麼出來，皆是一驚。
芙蕖將披風蓋在阮瑤身上，有些緊張問道：“王妃，是不是腳傷嚴重了？”
“唔，好像是吧。”阮瑤想要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她知道芙蕖總是會在這些事情上自責，以前她不小心磕著碰著，這丫頭甚至還會半夜躲在門外哭。
果然芙蕖一聽這話便一臉後悔，懊惱道：“都是我不好，若是仔細一點，王妃你也不會崴到腳。”
這邊，芙蕖自責著，那頭聽到這話的封承瑾臉色更差了一些。
阮瑤一開始是真沒發現甚麼，寂靜的夜，安靜的宮道，一切都是很合宜，可走著走著，她卻逐漸覺得不習慣。
哦，對了，是某人的聲音。
失憶後的封承瑾從不會在她面前沉默，兩個人在一起，她說半句話，他就能接上五六句。
可今夜從他們離開乾清宮開始，封承瑾似乎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王爺，你怎麼不說話？”她沒有猶豫，問出了口。
封承瑾下意識頓了頓腳步，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還隱隱走快了些，“沒甚麼可說的。”
這回答就更奇怪了，這段時間兩人相處下來，她可不認為他是一個“沒甚麼可說”便不說的人。
“你在不高興。”阮瑤肯定地說道，“我感覺到了，到底怎麼了？”
大概是她的語氣認真了點，這一次封承瑾沒再隨意應付，他放慢了腳步，嗓音低沉地回道：“我在生氣。”
“生氣？”阮瑤一愣。
“你的腳傷變重，都是我的責任。”
“……”
阮瑤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她聽出了他話裡的自責，可這並不是他的錯啊。
她想了想，下巴抵在他肩上，想要讓他聽得更仔細一些，“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以為不會有甚麼事，所以大意了。”
封承瑾沉著眉眼，反駁得很快：“不，若今晚不來參加這甚麼宴會，這些都不會發生。”
你不會受傷，而我也不會知道你的眼睛會這麼望著一個人……
阮瑤沒聽出畫外音，甚至十分認同地點點頭：“是啊，很無聊。”
封承瑾沒再說話，而阮瑤也漸漸安靜下去，夜色太靜，揹著自己的人腳步很穩，睡意已經緩緩襲來。
芙蕖在後頭髮現阮瑤睡去，便低聲告訴了封承瑾，他輕嗯一聲，微微側頭看了眼阮瑤靠在自己肩頭的睡顏。
出了皇宮，馬車便往肅王府而去，一路，車子都走得很慢。
阮瑤是在下馬車的時候醒來的，當時她正被封承瑾打橫抱起。
“到了？”她問。
男人點了點下頜，抱著她往府裡走去。
一行人從花園走過，突然，芸姑身邊的那個婦人提著燈從一處角落走出來。她朝著封承瑾行了個禮，而後笑道：“王爺，芸姑在惠風院擺了席，想讓王爺您過去吃個團圓飯呢，對了，清漪姑娘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