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瑤怔愣了一瞬,她沒想到封承瑾半夜來她屋外竟是想問這個。
絕不會想起他?
在過去的幾個時辰裡,她其實有想到過他,甚至因為他的事,她此刻難以入眠。
只是她知道,封承瑾口中的“想”是需要付出實際行動的,比如,回府後主動去見他。
若是以此為標準,阮瑤自然沒有想過。
甚至,眼下的她糾結的正是如何與封承瑾徹底撇開關係。
“為甚麼又不說話,對或者不對,很難回答嗎?”
男人的目光緊鎖著阮瑤,語氣逐漸變得急切。
“……妾身並不知王爺在府中。”
忽然,阮瑤腦中閃過這麼一個答案,她沒再猶豫,直接將它說了出來。
封承瑾面色微怔,而後瞬間變得有些羞惱:“你這是在應付我,我,我離開侯府,除了回來還能去做甚麼?”
失憶後的封承瑾沒有從前那般滴水不漏、小心謹慎,阮瑤見他露出這般表情,心裡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她想撇清關係,是擔心日後封承瑾恢復記憶,記起這段時日,覺得自己戲耍與他。可除此外,她如今也不能真的得罪他,畢竟他即使失憶,也仍舊是大褚肅王,若一個不慎,自己依然會陷入危險境地。
封承瑾適才出現,阮瑤心底多少沒底,直到他臉上重現只有失憶才會有的神色,她才敢放心。
“妾身無法辯解,但回府後未通知旁人確是因為不知王爺已經回來,而且,”阮瑤抬眸,“妾身向來沒有回府後命人通傳的習慣,望王爺恕罪。”
封承瑾聞言,方才還顯於面上的不滿與委屈漸漸收斂,只是他仍舊劍眉輕蹙著,頭微微一歪看向裡屋的某盞燈燭,“其實我已經問過向福還有詹越他們了。”
突然提起這兩人,阮瑤有些驚訝,但她沒有立即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們說的與你在侯府所言相差無幾,原來從前我與你之間近乎是陌生人。”
阮瑤差點就要點下頭去,可一見封承瑾忽地回首,她便又立刻忍住,眨巴眼睛,示意她還在繼續聽著。
“如果你問我相不相信這些,我可以說我信了,但這不意味著我們之後還會是陌生人。”
阮瑤聽出不對,愣愣道:“什,甚麼意思?”
封承瑾繃緊的唇瓣緩緩勾起,那道望著她的目光一如前幾日他每次見到自己時那樣,喜悅而又含著期待。
阮瑤不自覺往後退出一步,可很快雙肩就被人一把握住,不容拒絕地將她定在原地。
他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以前我們是如何相處,那都已經成為過去,我要的,是你的未來。”
“你過去不喜歡我,可以,但你能不能從現在開始試著愛上我?”
最後半句請求一出口,阮瑤的瞳孔便不由微縮,她想過封承瑾可能會因她的“欺騙”不悅,也想過他可能會因過去幾日自己太過討好她,覺得丟臉而對她避而不見。
可她沒想到,他竟會將過去切割,甚至在明知她不喜歡他的前提下向她提出“試著愛上”。
阮瑤承認自己真的摸不透封承瑾的想法,不論是當初沒出事的他還是如今失憶了的他。
“瑤瑤,如何?”封承瑾見眼前的人沉默著不開口,再怎麼告訴自己要冷靜卻還是不免緊張。
阮瑤倏地回神,抬眸看著他,唇瓣動了動:“我……”
“你如果真的無法給出確切答案,那便先不要說吧。”
封承瑾一下打斷她的話,抓著她的肩緩緩將腦袋抵在上頭,“我承認我現在不敢聽你的答案,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等你想清楚再告訴我,如何?”
阮瑤感覺到左肩傳來的重力,而他說的每一個字則像是直接在叩向她的心門,讓她在心跳逐漸加快的瞬間,慌亂地點下了頭。
封承瑾感覺到她的動作,一臉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激動問道:“瑤瑤,你答應了?”
“我……”
阮瑤想解釋甚麼,可一抬眼就撞見了他眼裡閃過的光芒,這種光芒於她而言有些陌生,但她卻莫名從中感覺到了一種滿足與幸福。
這讓她的腦海裡一瞬間劃過幼時有爹孃作伴的日子,那種陌生的吸引讓她再次點下頭。
“我答應。”
封承瑾聽見這三個字,握著阮瑤的腰肢便將她高高舉了起來。
阮瑤腳下落空,下意識尖叫一聲,本能地抱住男人的脖子,讓自己不至於歪倒栽下去。
“王爺,放我下來!”
封承瑾聽出她話裡的緊張,一下子收了心,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到地上,只是開口時語氣還是沒能收斂,笑意幾乎從一字一句間相爭湧出:“瑤瑤,我你既答應與我,那便再不能反悔。”
阮瑤被上下一抱,面上已經泛出紅暈,此刻聽到這滿心喜悅的話,忍不住便潑個冷水,道:“我只是答應你考慮考慮,可並未答應與你在一起。”
這話多少不給面子,可封承瑾不僅沒生氣,反而笑著點頭:“是是是,瑤瑤說甚麼都是對的。”
阮瑤一愣,差點懷疑他是不是沒聽清自己說甚麼,咬了咬唇,索性直接從他身前走過。
“瑤瑤,你去哪兒?”封承瑾一下兩人胳膊抓住,語氣緊張起來。
阮瑤下意識瞥了眼他抓著自己的地方,錯開眼道:“這麼晚了,自然是去歇息。”
封承瑾一頓,立刻走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做甚麼?”阮瑤抬眼看他。
封承瑾輕咳一聲,目光閃爍著看著別處,“我,我今晚能歇……”
“不能。”
阮瑤猜到他想說甚麼,也不等他說完便立刻拒絕,“你若是真心,那便應尊重我,即便我們已是夫妻,可從感情上,我……還無法接受你。”
封承瑾眼中劃過一絲失落,但他並未強求,乖順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答應你。”
阮瑤見他如此爽快反倒有些不適應,回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輕聲問道:“詹越或是向辛又跟來嗎?”
封承瑾垂眸搖搖頭。
“……那你記得回去的路吧?”
封承瑾一頓,有些尷尬地僵在那兒。
“你不記得?”阮瑤有些意外,“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上一次我是隨便拉了一個下人帶我,這次,”封承瑾微微抬眼,語氣輕輕,“我回王府便直接來了碧園,白日裡我一直在隔壁書房待著,我想要麼你會去上沛院找我,要麼你會進書房撞見我,可誰知……”
誰知阮瑤竟可以大半天不出寢屋。
阮瑤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糾結再三後道:“這樣吧,你睡我的床,我去邊上空著的屋子暫歇一夜。”
“為何要去別的屋子?”封承瑾不滿,掃了眼裡屋,說,“你還是睡床,我睡邊上的長榻便是。”
說完,他見阮瑤還有些猶豫,又立刻補充道:“隔壁的屋子應該沒怎麼打掃過吧,指不定床上有甚麼髒東西。”
阮瑤面色一白,她最怕蛇蟲鼠蟻,而隔壁空置的屋子平時也確實沒怎麼清掃過。
“……好吧。”
封承瑾一下笑開,拉著人便往裡屋走去,快走到長榻時,他忽地垂眸,低下頭就在阮瑤的臉頰上迅速落下一吻。
阮瑤驚得一下停步,捂著臉看他:“你,你……”
封承瑾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啞著聲道:“其實剛剛看你紅著臉便想親了。”
阮瑤聞言,雙頰騰地又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