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瑤望著封承瑾的背影,猶豫了一瞬還是起身跟了出去。
“王爺!”
快步走到門口,一抬眼,男人的身影卻已經到了院子口處,她一驚,也顧不得驚動傅蓉那邊,提著裙裾就要跑出去。
“王妃,且慢!”
忽然,一個一身黑衣的青年持劍從天而至,擋在了她跟前。
阮瑤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心裡疑惑他何時進的侯府,可一開口,說的卻又是別的。
“詹越,你快去跟著王爺,莫讓他出事。”
詹越拱手受命,道:“屬下這就去,請王妃放心。”
說罷,青年便立刻回身追出了院子,阮瑤見他跟著消失在院外,這才鬆了口氣。
詹越的功夫身手不錯,讓他去追封承瑾應該不會出意外。
只是……封承瑾這突然的離開到底會給她帶來甚麼結果,阮瑤心裡忽然沒了底。
本以為傅蓉會是第一個發現封承瑾離開的人,可誰知她還未起,主院那邊就突然來了人傳阮瑤過去。
阮瑤本不願意去,可一問才知傳話小廝是阮奉羲身邊的。
她可以無視金氏,但還無法忽視她爹。
阮瑤跟著人去了主院,一進去便被直接帶到了書房,她那半年未見的爹也正在此處等著她。
“都退下。”
書案前的中年男人緩緩轉過身,沉緩的目光在門口下人身上輕輕一帶。
阮瑤瞥了眼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小廝,這才不緊不慢地將視線轉向屋裡那人。
阮奉羲已是不惑之年,可即便發生白絲,眼周堆起不少細紋,仍舊能從眉目五官間看出其年輕時優越的相貌。
阮瑤那雙漂亮風情的鳳眼便是繼承於他。
“爹。”
即便這一個字逐漸陌生,可她還是先開了口。
阮奉羲看著她的眼神微沉,定了片刻後才淡淡出聲:“坐吧。”
阮瑤抿了抿唇:“爹若有事便直說吧。”
阮奉羲眉頭一蹙,語氣不悅:“你這甚麼態度,是和爹說話的樣子嗎?”
阮瑤看著他,表情未變:“請爹恕罪,女兒確實不太清楚和爹說話還是甚麼樣子。”
“你!”
阮奉羲胸口不停起伏,半晌以後才緩緩平息,“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你先解釋解釋肅王怎麼回事,為何匆匆離開侯府?”
阮瑤來時路上便知他會過問此事,因此回答得還算平靜。她道:“王府一早來信,王爺只是回去處理事務。”
“處理事務?”阮奉羲似有不信,“肅王失憶的事,我已經得知,以他如今情況能處理甚麼事務?”
阮瑤並未因此慌亂,仍舊面不改色道:“能讓王爺立刻趕回府的,自然是要事,女兒無從得知。”
“你身為王妃對府中事務半點不知,自己夫君去做何事也毫不知情,這樣下去如何在王府立足?”
阮奉羲橫眉豎目,像是恨鐵不成鋼,“之前你與肅王無情,他冷落你,這也便罷了,可眼下他意外失憶,你竟然還不知抓住機會?”
阮瑤抬眸直視過去,目光輕輕一閃,問道:“爹希望我去討好肅王?”
阮奉羲一聽她的說辭立刻皺了眉:“甚麼叫討好?你既嫁於他,與他打好關係難道不應該?”
“況且,肅王本就人中龍鳳,你與他相配已是高攀,難不成你還在肖想宮裡那位?!”
阮瑤平靜無波的面容終於有了些許變動,眉心處不自覺擰出一道淺淺的陰影,說:“爹莫不是在胡言亂語?”
阮奉羲一怔,也忽地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目光淡淡掃過門口的方向又收回,“算了算了,我也不再多言,你現在趕緊去追肅王,他既陪著你回來想必對你也是有意,如此機會你難道還把握不住?快去!”
阮瑤已經明白阮奉羲的意思,但走之前她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句:“爹不是說中午要一同用膳,女兒可以與爹用完膳後再走嗎?”
阮奉羲頓了下,而後便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道:“一頓飯何時不能吃,難道還急於一時,這麼大了,你不知孰輕孰重?”
阮瑤想,她自然清楚誰更重要,只是可惜,她想的與阮奉羲想的並不是同一個。
不過,她也並非真的想與他用膳,因此對他的回答並沒有太大感覺,只是臨走前她還是提了一句,有關於傅蓉的事。
“爹,女兒這次離開,恐怕不知何時能回來,有一事煩請爹能答應。”
阮奉羲見她答應去追封承瑾,面上的不悅已經消去大半,因此此刻也只是隨意點了點頭:“何事,你先說。”
阮瑤微微屈膝,雙手別在腰際,語氣頗為鄭重道:“阿孃近來身子不好,女兒不求別的,只希望爹能夠允許大夫出入碧園為阿孃診治。”
阮奉羲目光一怔,面上一直強勢的神色意外地弱了下去。
阮瑤一直福身等著回答,也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的人終於出聲開口:“你說的事,我知曉了,我會找時間去看看她。”
阮瑤眉頭一皺,立刻回道:“女兒並非想讓爹去看阿孃,爹只要答應能讓大夫按時去給阿孃醫治便好。”
她雖沒問過傅蓉,可她下意識覺得,她阿孃並不想見到她爹。
阮奉羲對她的回答似乎有些許不滿,可靜默片刻仍是擺了擺手:“我會吩咐人辦好此事。”
得到了確切的承諾,阮瑤總算鬆了口氣,道謝後沒再猶豫離開了主院。
回到碧園後,傅蓉也知曉了封承瑾離開一事,聽聞阮瑤主動回府去找,她倒也十分認同。
“這幾日下來,阿孃覺得王爺或許是個值得託付的人,若你們之間有甚麼誤會,切不可得過且過,好好溝通解決才是。”
阮瑤點點頭,她拉著傅蓉的手,心裡是萬般不捨:“阿孃,等身體好些,記得讓桑姑姑給我來封信,若時機得當,我一定再回來看你。”
傅蓉笑著嗯了一聲:“好了,快去吧,莫耽擱了。”
馬車已經在侯府外等著,阮瑤一出門便朝著那車走去,可還未等她走下臺階,就聽得身後急切的一聲“阿姐”。
阮瑤一愣,轉過頭去:“小奕?”
阮奕匆匆地跑到跟前,面上帶著急切與不滿,道:“阿姐怎麼又不說一聲就走!”
阮瑤勾了勾唇,稍微彎下腰,摸著他的腦袋,說:“對不起,事出突然,阿姐忘了讓人傳話。”
得到道歉的阮奕一下子洩力,抱著阮瑤的腰,哭道:“對不起阿姐,小奕不該朝你發脾氣,小奕只是不想讓你走。”
“阿姐明白。”
阮瑤輕聲哄道:“這樣吧,阿姐答應你,一有機會就回來看你,好嗎?”
阮奕仰著腦袋望著她,片刻後點點頭:“好吧。”
阮瑤這才放下心來,將人交給跟來的丫鬟,揮一揮手轉身往馬車走去。
馬車伕大概是得了阮奉羲的命令,一路疾馳,等到王府,幾乎只用了來時一般的時間。
阮瑤一回王府便直接往溪清院而去,芙蕖跟在身後,有些意外:“王妃不如找王爺嗎?”
“去找他作甚?”阮瑤淡淡回說。
“咱們回來不是因為侯爺的吩咐嗎?”
阮瑤扯了扯嘴角:“不過是表面答應罷了,王爺到底有沒有回府我們都不得知,去哪裡找?”
芙蕖一聽,倒也有理,因此沒再猶豫,緊跟著往溪清院走。
阮瑤回到王府時恰好是用午膳的時間,只是她沒甚麼胃口,吃了兩塊點心後便直接回房午歇。
一整個下午,阮瑤都沒有去打聽封承瑾的訊息,她倒不是沒想起過他,而是她覺得或許可以趁此機會讓兩個人的關係回到原點。
這不管對她或是對他都有好處。
只是,當夜幕降臨,阮瑤腦海裡卻又莫名浮現出封承瑾的模樣。
這幾日來,封承瑾幾乎時時刻刻都呆在她身邊,眼下一時冷清,還真有些不大習慣。
沒有太多睡意,阮瑤索性披上外衫下了床。她無事可做,想來想去還是走到窗邊,準備開啟窗子看看外頭月色。
“啪嗒。”
一聲熟悉的輕響從門口方向傳來,阮瑤一愣,腦袋略顯遲鈍地轉過去。
一如數日前的某個夜晚,寢屋門前坐著一個黑影。
阮瑤看著那熟悉的畫面,撐著窗臺的手不自覺握緊。
他怎麼來了?
阮瑤咬著唇,心裡糾結著,可還沒等想清楚,雙腿已經朝著門口走去。
罷了,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在門外睡覺。
一如上次那般,她輕輕推開了一點門縫,封承瑾點著的腦袋一下停住,而後緩緩轉過身朝她看來。
“……”
兩個人相望著,突然一時沉默。
就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阮瑤身子一抖,下意識抓緊了外衫。
封承瑾看著她的動作,一下蹙起眉,二話不說便拉著人走進了屋中。
“王爺!”阮瑤一聲驚呼,可也只能跟上腳步。
封承瑾聽到聲音這才停下,沉默著反手將門合上,抬眼直直地望向她。
“王爺,你怎麼來溪清院了?”阮瑤不喜歡這種異常沉默的氛圍,於是頂著目光開了口。
封承瑾沒有立刻回答,一直到她頂不住壓力錯開眼,他才緩緩說道:
“我不來找你,你就絕不會想起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