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反高潮(1)

2022-07-08 作者:咬春餅

 反高潮

 第一章

 北城這個冬季被雨水貫穿,溼漉陰潮久不見陽光。週五這天雨水暫歇,周子衿回了一趟四盛巷。臨近巷尾就見付紅遙在陽臺曬衣服,周子衿抬頭喊了她一聲姑姑。

 付紅遙眼也沒抬,嗓音洪亮:“洗衣機邊上還有一桶,給我提過來。”

 周子衿進屋,一眼就看見沙發上躺著玩遊戲的周靳。周靳也瞧見了她,兩人視線一擦,他翻身站起,仗著胳膊長,一把揪住了周子衿,壓著聲音,眉頭陰惻惻的往下沉,“昨天在學校後門的是不是你?”

 周子衿不動,也不說話。

 周靳拽著的力氣更大了些,“死丫頭別亂說話,你敢跟姑告狀,我廢了你。”

 周子衿眼神望過來,筆直的盯著,冷了周靳好幾秒。

 周靳心虛作怪,火氣一燃,神情也變得張牙舞爪起來,“這是我的親姑姑,不是你的。你丫給我放聰明點,不然把你趕出去!”

 付紅遙不滿的聲音漸近,“怎麼這麼慢!”她走進客廳,看見僵持的二人頓時火冒三丈,“幹甚麼,幹甚麼!一回家就鬧上了!”

 周子衿趁機掙開周靳的手,走進臥室之前聽到周靳討巧的語氣:“沒事兒啊姑,曬衣服是吧,哪能您親自動手呢,我來我來。”

 付紅遙輕罵兩句,但到底是放軟了態度,“臭小子。”

 周子衿關上臥室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喘了一口氣,掌心捏拳,指尖泛了白。

 這個老式小區年代悠遠,周子衿這個房間一到午後便陰沉不見日光,提前入了夜一般。她靠著門板發了會兒呆,目光所及這三丈之地,一眼望到頭的不止是房間,彷彿也有她的未來。

 昨天系主任找她談了話,A大赴美交換生的唯一一個名額屬意於她。機會難得,但她卻高興不起來。除了規定內的費用減免和補助,出國一年仍需一筆不小的開支。

 自己甚麼樣的境遇,周子衿心裡有數。

 門板涼意滲透衣背攀上脊樑,她動了動身子,垂著的頭始終未曾抬起。發呆片刻,隱約聽見門外付紅遙接電話的聲音,再然後,她音調拔高,興奮喧囂地敲房門。

 “就是你表舅家的外侄兒,從國外回的那個!”付紅遙一通解釋,面色潮紅聲音激昂。但周靳還是聽得一頭霧水,“誰?”

 “家業很大!有錢!”

 周靳茅塞頓開,“陳亦揚?”

 付紅遙眉開眼笑,“就是他,請我們吃飯呢!”

 隔著萬八千里的親戚關係,三五十年不曾碰面。周子衿記得這個名字,純粹是因為付紅遙念叨過百八十遍。陳亦揚的父親五十有餘梅開二度,娶的是周家一個女親。所以正兒八經划算起來,這名門親戚人家完全可不作數。

 陳家海外華僑,歸故祭祖,陳老先生年事漸長,竟也講究起闔家團圓的場面。吩咐兒子陳亦揚在北市昭滿樓設宴。

 一聽能去這地兒吃飯,付紅遙腰板都拔高三分,眉間沾沾自喜,對周靳說:“去買身新衣服,在你陳哥哥面前精神點。”

 周靳好吃懶散慣了,趁著這由頭,名正言順的從付紅遙那兒拿了八百塊錢置辦行頭。那天晚上回家,周子衿瞥見其中一件的標牌價格就是一千二。

 飯局在週五。

 付紅遙第一次在如此高檔之處吃飯,終究是怯了場。陳家人矜貴體面,待人和煦含笑,氣度與修養與身俱來。尤其陳亦揚,三十來歲,穿了件亞麻色的休閒西裝。

 人與人,三六九等,差了甚麼,那都是明明白白的刻出了一條分界線。

 吃飯的時候,陳亦揚禮數周到,輪番敬酒。付紅遙磕磕巴巴都說不完整一句客套話,坐下時,面如番茄只覺窘迫。

 周靳身上一股廉價的江湖氣,幾句奉承之詞說得浮誇,端起酒杯連幹三口,對陳亦揚豪情萬丈說道:“只要在北市,大能耐沒有,遇麻煩我還是能幫哥你擺平的!”

 陳亦揚春風一笑,抿著唇不答不應。

 周子衿低下頭,嘴角微彎出一個諷刺的弧。再抬起頭時,與陳亦揚視線撞了個正著,周子衿不動聲色的斂平唇角,平平靜靜的繼續吃飯。

 半尷不尬的飯局總算結束。陳亦揚在樓上訂了包廂,年輕人都被招呼上去玩兒。周子衿本想開溜,卻被陳亦揚特地點了名,狀似無意的一句“都來”,讓她也不好再走。

 到了之後,還有別的幾個男人在偏廳的牌桌上候著。

 最中間的那位比其他幾個似乎要年長几歲,一張標正的臉廓線條分明,長得不是一眼就能直觀感受到的英俊。他肩寬,西裝外套是敞開的,哪怕是敞開的,內搭的黑T也被繃得泛了緊。

 魅力有很多種,魏明燁擁有一個成熟男人該有的氣質,就如此刻明暗交替的燈影效果,暗了又亮,諱莫如深。

 陳亦揚安頓好這幫親戚,說了幾句場面話後便過來坐下,鬆了鬆領口略有不耐,“悶兒蔫唧的飯,吃的我都尷尬。”

 友人調侃幾句,“白撿這麼多兄弟姐妹還不好?”

 陳亦揚不屑:“給我爸一面子,年紀大了,我懶跟他置氣。”

 友人往那邊看了幾看,問:“那姑娘也是你親戚?”

 陳亦揚一回頭,呵聲一樂,“也就她有點意思了,我聽老爺子說過,周家會讀書的就屬她了,高考還拿了個高分兒,上的是X大。喲,說起來,還是我們魏魏的學妹。”

 這個起鬨的梗眾人不太敢接。或者說,跟魏明燁有關的事,都不敢拿來當笑談。

 哪知魏明燁忽然問了一句:“高材生?”

 陳亦揚愣了愣,“啊。對,大三還是大四來著。”隨後話頭便開啟了,他對周子衿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挺安靜的一女孩兒,吃飯的時候也不來事,不出風頭。老老實實的。”

 魏明燁彈出一張黑桃K,明明是沒甚麼表情的,話裡愣是聽出了些許荒誕不經。他看著陳亦揚,問:“老實?”

 陳亦揚被這老男人盯得發毛,“老不老實關我甚麼事兒?”

 魏明燁道:“知道就好。”

 陳公子氣迷糊了,白受了這麼一頓夾槍帶棒的悶頭氣兒,也不知是哪裡惹著了人。

 這邊說著,那邊的周子衿視線恰巧掃了過來,虛虛浮浮的一眼不似刻意,但落入魏明燁的眼裡,兩人倒像有了心知肚明的交集一樣。

 周子衿低眉垂眸,拿起果汁輕輕喝了一口。

 魏明燁往沙發座後一靠,手指微蜷,有下沒下地敲著皮面。

 四十分鐘的時間,魏明燁在牌桌上大殺四方,贏的盆滿缽滿,贏得面色平靜。在陳亦揚叫苦連連的哼唧裡,他推牌起身離了座。

 周子衿不喜歡聒噪的環境,尤其今晚的周靳,他是典型的人來瘋,浮誇又勢力,見著有錢的便賣命巴結,表現欲讓人厭惡。她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耳根子清靜了才出來。沿著長廊往包廂走,第三根羅馬柱還沒跨過去,手臂吃緊,一個猛力,就被拽進了旁邊的門裡。

 天旋地轉,光線陡暗。

 周子衿被人按在了門板上。這力氣不憐香,她身上的人也不惜玉。

 探入鼻間的是木質沉香,清淡得近乎冷冽。方才的錯亂驚慌一鬨而散,周子衿閉上眼,心裡竟升起了久違的心安。

 魏明燁故意偏了偏頭,用左邊臉去蹭她的右半臉,他面板是保養上佳的,細膩光滑,鬢角也清爽乾淨。

 他低聲低氣,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說:“X大,校友,嗯?”

 周子衿肩膀微微一顫。

 魏明燁似在笑,“騙我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信你的鬼話。”

 周子衿平靜下來,整個人反倒放了松。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一眨不眨。

 對視半刻,魏明燁陰鷙的眸色逐漸轉淡,他抬高手,掌心輕輕覆蓋下來。女孩兒的睫毛柔軟分明,黑暗之中五感放大,似乎每一根的觸感都能感受清晰。

 周子衿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再後來的事便自然而然了。兩人先後離開,周子衿上了魏明燁的車。北城夜色無雙,沿著東二環筆直往前,一路燈光絢影在往後退,前方明路似乎永無盡頭。

 周子衿看著滿城月色,忽就分了心。直到魏明燁空出一隻手,伸過中控臺握住了她。靈魂回了位,她扭頭看他一眼,而後低下頭,沉默直至豔明山的那幢環水別墅。

 魏明燁今晚興致格外酣暢,魏明燁咬住她的耳垂,一晚上的情緒平淡終於有了轉折,惡趣兒地說:“該叫我甚麼了?”

 魏明燁也是X大畢業,周子衿哪能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心思。魚水之歡的時候,提出的問題都有下流之嫌。

 那一句“學長”她叫不出口。

 周子衿氣都沒喘順,聲音也變了調,微微往上揚,說:“你快四十歲了,還有孩子,魏魏叔叔。”

 最後那個叔字還沒說完,她音調就破裂了。

 周子衿感覺到疼,下意識的擰了一把他手臂。

 魏明燁三十有七,但身材管理極嚴格,這一擰下去,其實是擰不出甚麼多餘的贅肉,指腹在男人的手臂內側,倒讓人格外來勁。

 凌晨將至,才得以脫身。

 周子衿困得眼皮睜不開,迷糊之中聽到魏明燁在接電話。他下了床,披了一件深藍的綢質浴袍,兩條腿光著,赤腳踩在地毯上。

 電話裡,陳亦揚跟他說著事兒,正事談完便開始不正經。可惜魏明燁今晚開了葷,對他說的這些不感興趣,回應的態度很是冷淡。

 陳亦揚不滿道:“聽我說話沒有?哥們兒,給點反應成麼?”

 魏明燁這回倒有了回應,平淡的嗯了聲,說:“剛剛反應完。”

 男人之間不就那麼點事,陳亦揚低罵一句:“你妹。”

 魏明燁劃開窗戶一條縫,任由夜風吹散臥室裡的腥熱味。江邊風大,他的浴袍吹至身後成一條洶湧的弧。一上一下亦像無聲的浪。

 陳亦揚這句話說完後,魏明燁想了想,認真答:“嗯,是你妹。”

 陳亦揚的白眼都快翻過去了,沒當事兒,“掛了。”掛之前不忘提醒:“明天下午四點的相親,別讓我那女同學等太久。”

 魏明燁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得並不踏實的周子衿。姑娘翻了個身,半邊背都露在了外面。他把窗戶關緊,慢步走回了床邊,伸手將毯子往上扯。

 陳亦揚又說:“對了,還有。相親之前,記得去幼兒園給你兒子開個家長會。”

 魏明燁摸了摸周子衿熟睡的臉,兩秒之後掛了電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