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碧綠色的指甲,我送到了劉紫然手裡。
是那個曾經收養我與雨菲的女人。
我的確不知道她在哪,但始終留著一點她的東西。其實第一次見劉紫然用那陰陽指南針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念頭。但想想又放棄了,因為不知道找她做甚麼。似乎她就是一個應該在我世界裡消失的角色。
所以,那個叫阿託的老頭兒,我雖然不太喜歡這種威脅到我的角色存在。可也感謝他的出現,給了我一個理由。
“這……這誰的指甲?”
劉紫然好奇的看著我,指南針已經被她拿了出來。
“我師父。”
我想了一下,還是這樣回應她比較合適。
“哦吼?女師父吧?”
劉紫然這語氣裡,多少帶點陰陽怪氣。
“嘶,不是這男的女的,有甚麼問題麼?”我納悶的看著劉紫然。
“沒問題啊,我就隨口一問。跟我有甚麼關係。”
啪!
指南針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劉紫然開始施術。
最終鎖定了某座城市,那城市中的一片模糊,虛無的區域。
……
跟劉紫然道別,我告訴她,這一趟快的話,三五天回來。
如果慢的話,可能一個月左右。
這期間,小心點,沒甚麼特別的事兒,少離開鋪子。
到了那座城市,我也找到了劉紫然先前指南針上所指的模糊區域。
乍一到這裡,我沒見著那個自己想見的人。這地方看著,也是普普通通。不像是她該在的地方。
但是,經過兩三天的打聽,我卻在當地人口中瞭解到一個怪談傳說。
說是在片區域,有一條奇怪的街,叫陰陽路。
那條路白天看不見,只有到了夜晚,下起夜霧的時候,凡人才有機會踏入其中。
傳說那條街上有間餐廳,平常人是沒辦法在裡面吃飯的,裡面的食客,要麼不是人,要麼,被鬼怪亡魂所糾纏。
而那餐廳的牌號,則是陰陽路的44號門。
“陰陽路?還44號?這也太老套了吧,姐……不過倒是像你的風格。”
於是,在夜裡,我又來到了那片區域。
轉了有七八圈,始終沒見到甚麼異常。直至時間接近十二點鐘。我才突然發覺,這周圍的空氣,開始慢慢變得溼潤。夜霧飄起,遠處的街景變得模糊。
我拿著手機照明,就見那手機的訊號,一格格的縮短。
最終,完全消失。
也幾乎在這手機訊號消失的同一刻,我走到了一條十字路口,看見了那街口的路牌。
陰陽路。
順著路一直走,門牌數到了四十四。
那裡果然有間餐廳。
一片落地窗,中間是玻璃門。裡面有光,但光線陰暗。
沒有客人,只有一個女人,一身黑色長裙,人站在櫃檯前,低著頭,手裡正擺弄著甚麼。在我看向她的一瞬間,她好像感知到了,也把頭抬起,對我窗外的露出略顯冷淡的微笑。
當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我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緊接著,我便推開門,走入其中。
“姚倩雯?”
我脫口而出那張臉的名字。
姚倩雯,她不是那個收養我的女人。
她是那女人的影子。
被那女人以巫蠱邪術,養成了半人蠱。
“哎呦?還真是很久,沒人叫過我這名字呢?但這張臉,我實在記不得……讓我猜猜,你是誰呢?嗯,好重的蟲子味兒。小左元?”
可詭異的是,這姚倩雯一開口,聲音卻又與那收養我的女人,一模一樣。
“你不是姚倩雯?你……蘭姐?”
“呵呵……”
女人一陣輕笑,櫃檯上轉著的那把小刀,也被她拍停下:“還真是小左元。這怎麼,改頭換面了?果然還是嫌棄那半張骷髏臉?其實我覺得還好。”
“蘭姐你為甚麼用了姚倩雯的臉?”我問。
“從前的皮,脫下了。我影子的模樣,自然就是我本來的模樣。”
說著,蘭姐重新彈起了那把刀,刀尖兒在櫃檯上旋轉。
“小左元,怎麼找到我的?”她問。
“我,認識了一個人,她可以使用冥物。其中一件物品,可以借某人的隨身之物,尋找到那人的下落。”我回應。
蘭姐一手托腮,一手點著刀,眼神好奇的看著我:“哦?那你是偷了姐姐的甚麼隨身之物呢?”
隨身倆字,語氣稍微有點沉。
我趕緊解釋:“不是,別說的那麼猥瑣。是你之前,對我下毒的一片指甲。我一直留著,沒扔。”
“哎呀,嘖嘖嘖,我就說嘛,小左元一向單純。”
“姐,有事兒。”
我想挑明來意。
“我知道。不然,按照你的性子,哪怕我就住你的對門,你也不見得會來看看我。白眼狼嘛,我懂的。”
“姐,事兒挺大的,就是……”
結果,我這又是剛開口,她就馬上抬起手來,將我的話打斷:“吃飯了麼?”
“沒有啊。”
“那吃點?”
“也行……”
我點點頭。
可見蘭姐轉身,自己準備走向後廚的時候,我趕緊一個箭步,奔向櫃檯!抬手就去抓蘭姐胳膊:“姐!等一下。你這餐廳的廚師、老闆娘,再到服務員,不會都是你一個人吧?”
她轉頭,對我微笑:“剛開半年,沒甚麼生意,就我一個人。”
“那……那我吃過了。”
“嗯?”她盯我。
我搖頭:“真不餓。”
她繼續盯。
我無奈的撒開手:“好吧,那就吃一點……你,你別弄太多。”
蘭姐笑眯眯的走進後廚。
再然後,就是我童年陰影般的回憶……
蘭姐這人很秀,精通各種術法,無論正邪。有些不會的,只要見人用過一次,就能學個八九不離十。
妥妥的天才。
但一個人,他總不能沒有缺點。
蘭姐最大的缺點,就是做不出人吃的東西。
最開始,她給我和雨菲做飯菜,極度難吃,那時候我倆還都天真的以為,這是降頭邪術的某種修煉,可能飯菜裡有毒。
故意讓我們吃下,鍛鍊我們。
屬於考驗甚麼的。
持續了個三年左右,我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考驗個屁,就是難吃。
所以,這頓飯擺在我面前,我很難受。
求人辦事,沒準備個禮物甚麼的,也就算了。人家給我弄吃的,我還不賞個臉麼?
於是,我拿起刀叉,切牛肉,填進嘴裡。
嗯,童年的味道。
一如既往的毀食道。
“多大的事兒?”蘭姐終於開口問我正事了。
說話時,那把銀色的小刀,又放在了桌上,開始打轉。
我張嘴就要吐了牛肉,跟她聊這個正事。
可她一瞪眼,我只好咬牙,把肉嚥下去:“飛頭降,還有飲命閻羅降的妖嬰。打不過。”
蘭姐托腮,一雙細長的美眸在我臉上掃了兩圈,淡淡的說道:“脫了你這身皮唄,不就打得過了?”
“不行,我還有事沒做完。”
我搖頭。
蘭姐咯咯一笑:“看上哪個小姑娘了?被人嫌棄,半邊臉不是人?”
“報仇。”
“哦……差點忘了,小左元是有深仇大恨的。”
我放下刀叉:“幫個忙唄?”
蘭姐身子向後靠去,手落到刀上,刀停止了旋轉,刀尖兒對著我的方向:“弟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見過我,平白無故幫人做事的嗎?”
“姐,過去我為你守阿伊慕,助你殺阿伊慕,給你當臥底。幾次還差點死在你的手裡,但餡兒是一點都沒漏。所以你現在幫我,不算沒理由吧?”
她沒搭理我,眼睛瞄向四周。
我是一陣頭大。
其實來這一路,我都在想這個事兒,怎麼騙這大姐幫忙呢……
還真不好辦。
無奈的我,只好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這餐廳。
餐廳有兩層,櫃檯旁邊是通往二層的樓梯。
不過聽著挺靜的,樓上樓下是都沒有人。再看一眼窗外,偶爾飄過一團陰氣,遊魂野鬼,這附近也不少。
突然,我就來了個點子。
“姐,問你個事兒。”
“嗯?想到怎麼騙我了?”
蘭姐向來很直接。
“哪有的事,再說了,騙得過麼?我身上甚麼不是你教的?”
說著,我手指點了點餐盤,裡面還剩下不少牛肉:“但是姐,不得不說,你這廚藝……當初我跟雨菲沒被毒死,都屬於是命硬了。”
“呵呵……”
蘭姐笑眯眯的看我,刀尖兒慢慢推向我。
我也伸手,手指頭輕輕點在刀尖上面,讓這個推刀的動作,暫時停住:“姐,咱說點現實的問題。你這店,是不是生意不好?哎,別啊,你要是急眼,不符合你人設了,再說了,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我是說啊,我跟雨菲好說話,都是你養大的,你讓吃,就是有毒,我倆也得往下嚥。但別人不一樣,你這口味吧,估計再過個三五個月,你那些客人,連這門都不敢進。”
“你要給我當廚子?”
蘭姐瞧著我,面無表情。
我搖頭:“不,但是我認識個人,做飯特別好吃。那人聽我話,回頭,我可以把他送到你這,在你後廚幹活。”
說這話時,我腦子裡閃過了傻禿的憨笑。
“哦?有多好吃?”
蘭姐挑起按刀的指頭。
我也撒手:“神仙味道。你放心,蘭姐,我這張嘴裡雖然真話特別少,但對你,可從來沒撒過謊。如果不好吃,你把我燉了。”
她瞧瞧我,突然一笑,指尖兒一撥,那刀再次轉了起來。
“那好吧,小左元,成交了。不過,一個條件,我太虧了,你還得幫我做另外一件事。”
“甚麼事?”我好奇。
“幫我照顧三個客人吧。”
“照顧客人?不是,你們餐廳……還有餵飯的服務麼?”
啪!
那刀又被我姐拍停了,斜了我一眼,笑著說道:“小左元,你不是真的以為,我這就是給人給鬼餵飯的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