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頭降是十分厲害的降頭術。
主要用來提升降頭師的功力。
修此降術需要降頭師身首分離,頭部帶著內臟,吸食活人鮮血。待術法完成,每隔四十九天,又要食嬰續命。
代價雖大,但提升效果卻極為明顯。
這麼說吧,雨菲如果修了這招,可自破我的頭蓋骨,不受我控制。
所以,這修了飛頭降的降頭師,哪怕不施展甚麼別的招術,單獨這腦袋盤旋起來,就足以震懾同行。
而面前這老東西更狠,他背後那東西,居然是一隻飲命閻羅降的妖嬰!
飲命閻羅降,之前絕塵子向我打聽過,那是極為厲害的降頭術,一般人施展不了。代價巨大,造孽深重,但威力卻強得離譜。這妖嬰可吞萬鬼,我之前損耗的那幾只邪鬼,即便全都在手中,也不夠這大娃娃塞牙縫的。
總之,這老王八蛋的意思就是一句話,他隨意露兩手就碾壓我。
而我……
“前輩別,別動怒……”
我高舉雙手,就差身上沒白布,要不就立個白旗。
不僅如此,我更是直接把先前向外散開的自身邪氣收斂,手心嘴巴閉嚴。
那老頭一愣,嘴角揚起,對我陰邪一笑:“哎呦?都說左元高傲,看來這脫生之術,卻有改人本性的副作用。”
“不不,與那無關。純粹被前輩嚇著了,恨自己有眼不識泰山。”
“呵……”
在那老頭兒冷淡的笑聲中,他的紅袍重新落下,遮蔽身體,繃帶纏住空氣,化作雙手。與此同時,那虛幻的嬰兒影子,也隨風消散。
我這鬆了口氣,手繼續舉著,慢慢靠近那老頭兒。
走到一定距離,我馬上停腳。
不敢笑,也不敢動,老老實實在原地站著。
“嘶,挺有規矩的,倒是不招人煩。”
老頭上下打量我兩眼。
我趕緊點頭:“是,之前是誤會。現在看了前輩的本事,知道前輩想要我命,輕而易舉,根本沒必要算計我們。所以,之前的確是我們想多了。但晚輩也有點疑惑,前輩到底是甚麼事情,需要我們典當行呢?您要是覺得時機合適,方便的話,可否給晚輩點明示?能給前輩辦事出力,是晚輩莫大的榮耀,晚輩絕對盡全力,給前輩把事情辦好。”
“這小嘴兒倒是甜。當初那個家破人亡的小混混,半點術法不懂的小孩子,能在鬼街混到成人,又做了鬼街的頭,還真不是運氣。”
這老王八蛋瞭解我。
可之前,我還真沒見過這號人。
那飛頭降,近百年也從未出現過。
他到底是甚麼人?
我心裡疑惑,嘴上笑呵呵的點頭。
那老王八蛋也終於開口提了正事:“你在找你們家的降頭金身?”
我點頭:“沒錯兒,前輩。”
“找到了不少吧。那東西,被人分了?”
我繼續點頭,順便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的方向:“對,典當行的前主人,叫周南。說是死了,但晚輩也不確定。晚輩倒是希望他沒死,好找他報仇。”
“呵,你想找他報仇,得先找齊了你們家的降頭金身才行。周南可不好對付。”
聽這話我馬上抬頭,問道:“您認識周南?”
“一面之緣。”
“哦……”
我沉默。
他也短暫不開口。
過了一陣,這老頭兒突然說道:“金身,我能幫你找到。我知道那東西的腦袋,現在在哪。”
“降頭金身的頭顱?”
我驚訝:“它在哪?”
“別急,小子。你也不會覺得,我真那麼好心,平白無故給你提供線索?”
“那前輩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我送給劉紫然的幾件散物,你都看到了吧?但我告訴你,那散物並不是三件一套,而是四件。之所以如今它們三件也能組合,實際是因為那第四件散物,就在黑白典當之中。那是一套,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之所以送給劉紫然,只是為了,讓黑白典當淨化其中汙濁之氣。現在劉紫然已經完成了,我需要你幫我將它取出。”
這話說的很奇怪。
劉紫然剛才明明都主動要還東西了,他不要,現在又要我給他拿回來?
看來重點在那第四樣東西。
“前輩,不知道你提的這套散物裡,那第四件是甚麼?”我問。
“一把禪杖。”
“在劉紫然的庫房?”我繼續問。
但老頭兒卻搖頭:“不是庫房。那後院有口井,你見過吧?就在那井底下。”
原來如此。
那井下不去,我之前也說過,劉紫然看管那口井,看的比庫房還嚴。
而且,重點是她提過,那井底下有東西守著。
但我的心事兒,好像被這老頭兒看穿,他直接對我說道:“你混進去幾個月,應該也發現了。其實井底下,才是黑白典當的核心。那是黑白典當最難觸碰到的位置。只因那下面有個厲害的東西守著,此物名為萬魂屍。”
“萬魂屍?”
“萬魂屍你對付不了,我也對付不了。要破它,需要破屍水。”
“那前輩,不知道這破屍水又是甚麼?”
“你見過。”
“哦?在哪?”
老頭兒纏滿繃帶的手在虛空中畫了個圓:“豬林山後,那村子之中有口水潭,傳說,曾經有一道士,在潭水之中斬殺妖屍,那妖屍十分厲害,堪稱神魔,但最終不低道士,被一劍洞穿頭顱。那一劍,在水潭的底部,留下一孔洞,從此以後,潭底便有墨色液體自那孔洞湧出,沉積於潭水底部。它,便是我提的破屍之水。”
我知道這老頭說的是明陽村附近。
“前輩,那水潭枯了。你說的是那封印裡?那母蜘蛛我倒是不怕,可我不確定,那封印裡的水,到我到底拿不拿得出來。”
老頭兒陰森一笑:“嘿嘿,當然不是封印,那個假封印,不過是封了點執念。那裡的水,破不了萬魂屍。”
我趕緊問:“那還請前輩指點。”
他繼續說道:“金寧山有棟古宅,是有名的鬼宅,傳說凡是進入其中的人,都會變得呆傻。離開以後,失去五感,丟了靈魂,終生只能吃飯、排洩,成為一具無用的軀殼。那古宅之中,也有口井,你就到那井裡,去找破屍水吧。”
“金寧山……古宅。明白,晚輩記下了,一定儘快給前輩把事情辦了。”
“呵呵……”
那老頭兒仔細看了我一陣,倆眼睛一眯:“你我是同一類人,我知你心中不服,恐懼,你會覺得我是個巨大的威脅。沒關係,我允許你防著我。但是你也要清楚一件事,有些東西,不是做好準備,就防得住的。在絕對能力的面前,一切準備與陷阱,都顯得可笑。”
“晚輩不敢。”
“小子,如果這事情辦得漂亮,我不僅給你降頭金身頭顱的線索,還會幫你去取清風山下的那條腿。所以實際上,你已經不需要劉紫然與典當鋪。待你取回破屍水,殺了那女老闆,也無所謂。至於周南,若是他真的沒死,而你為我辦事,也辦得漂亮,我會助你殺他!”
聽到這話,我眼睛一亮,驚喜的看著老頭兒:“前輩認真的?”
“我像是逗你玩?”
我激動得兩手發抖,“前輩……周南與我有血海深仇,我今生必殺他!而能助我復仇之人,就是左元的再生父母。前輩的話,左元都記下了。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務必辦漂亮!破屍水,禪杖,您等我訊息,三個月內,我必拿到手!”
說完,我對老頭兒一拜。
等我再抬頭時,傍晚的街頭已空無一人。
我慌張、驚喜、激動的臉,也逐漸回歸平靜,微微翹了下嘴角,轉身回了典當行。
……
“臥槽……”
這……這不是要廢了麼,三省哥??
他……他,他那麼厲害麼?那早知道我不這麼囂張了……不是,那個飛頭降,你真的打不過呀?”
鋪子前面,劉紫然瑟瑟發抖,抱緊自己的打鬼尺。
我坐在櫃檯裡面,單手託著下巴,對劉紫然微笑點頭:“打不過啊,我又不是天下無敵。剛才在街上要是真的動起手來,別說我人回不來,就是靈魂,都得被那老東西吃個乾淨。”
“我靠……”
劉紫然扶額,表情糾結:“他都讓你幹甚麼啊?”
“不是說了麼,讓我去甚麼甚麼金寧山古宅?找破屍水,然後潛入咱們鋪子井底下,把那個……禪杖?把禪杖給偷出來。”
聽到這禪杖二字,劉紫然一陣頭大:“甚麼禪杖啊?我怎麼不記得那井底下有禪杖?這不無中生有麼,好煩啊……他要是想要,我直接送他唄,搞甚麼暗算啊。哎三省哥,要不你給我看看,我是不是已經被他下毒了?”
劉紫然湊過來,對我又伸舌頭,又翻自己眼皮的。
“哈哈哈……”
我推開這丫頭的腦袋:“行了,別裝了。”
“裝個屁,我真的害怕啊!飲命閻羅降,我又不是沒聽你說過,那不是你對付不了的招術麼?”劉紫然揉額頭。
說著,就要去後院。
我攔住她,問:“幹嘛去?”
“還能幹嘛,到井底下找找啊,看到底有沒有禪杖。有的話,給人家不就行了,破財免災……”
“不是,老闆,你這人人格分裂啊。硬氣的時候,是真硬,慫的時候真慫啊!你以為他直來直去,說幾個要求,就真是那麼回事兒?我跟你說,這事兒不簡單。他威脅到咱們了,那他就得死。他不是會再來典當行麼?得讓他有來無回。”
我這話說的,劉紫然頓時瞪大了眼睛。
“三省哥哥,剛才街上跟人家認慫的,好像不是我吧?你,你這變臉也挺快的呀,你不是打不過他嗎?”
“沒錯兒,我是打不過他。可我又沒說,我對付不了他。”
說著,我攤開手,裂開掌心嘴巴,從嘴裡吐出一枚碧綠色的指甲。
“這啥玩意兒?”
劉紫然挑眉,看著我的手心。
“指甲。”
“你拿片兒指甲幹嘛呀?這……法器啊?”
“不是,甚麼法器,別搗亂。你那不是有指南針麼,幫我查一下,這片指甲的主人,現在的下落。”
“哎?為啥?”
“為啥,殺飛頭降唄,為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