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然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鄒白哀求。
“來來來，腦袋伸過來，你看我手裡這刀給不給你機會！小兔崽子！！”
劉紫然氣得臉色發青。
對著鄒白腦袋就捅了過去，好在鄒白反應快，連滾帶爬的躲閃，被劉紫然一路追出了巷口。
半天，劉紫然才揉著肩膀，一臉疲憊的走回鋪子。
我瞧著她，沒憋住，噗哧一笑：“手刃了？”
劉紫然白眼一翻，到我跟前，一拳重重砸在我胸口：“你還笑？三省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吧，你發現問題了，你不快點告訴我，我吃了一盤子的死耗子！”
“我也剛發現，正要去呢，你就出來了。老闆你那風捲殘雲的也太快了，我這也跟不上你的速度，哪有機會通風報信。”看她這可憐模樣，我也沒繼續逗她，手往她肩上一搭，笑著問道：“行了，彆氣了。要不，我給你訂點好吃的洗洗胃？”
“也行……”
“還吃得下去？”
“吐乾淨了都，肯定吃得下去……”
“行吧，那你等著。”
我這就拿出手機，結果，一抬頭，發現鄒白扛著自己那包袱，可憐兮兮的走回來了。
劉紫然也發現我的視線，回頭一看，那剛被我奪走的刀，馬上又拽了回來。這就要出門砍殺了那小子。
卻被我一把拉住：“等下老闆，你看，那小子帶回來個人。”
其實這是個下意識的動作。鄒白回來，帶個人甚麼的，都不至於讓我多驚訝。而是這鄒白再次出現的一刻，我突然嗅到了門外飄進來的空氣當中，有著一股讓我格外在意的氣味。
那是我家降頭金身上的味道。
我微微眯眼，注視著那走來的鄒白。就他身後的確有個人影，那人一瘸一拐的跟著，奔著鋪子的方向走來。
但劉紫然不管這個，直接甩開我的手：“他就是帶回來個周南，我都一起砍了！”
結果，回來的時候……
“老人家，您慢點……慢點，我這門檻稍微有點點高，回頭我砍砍。您小心，別絆著……”
劉紫然恭恭敬敬的扶著鄒白身後那位走了進來。
這語氣，這神態，這動作。
當時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鄒白真就撿回來個周南呢。
可再一看那人，周南肯定是不對了。
外貌上就不一樣。
這是個老頭兒，看模樣得有個六十七八歲。而且衣衫襤褸，是個乞丐。
劉紫然倒是好施捨，平常典當鋪裡進來要飯的，多少她都會給點。可也不至於如此恭敬。
她這態度，讓我突然想起來，之前一段日子，每次劉紫然出門，鄒白自己在家，就會收一樣乞丐的隨身物品。
到現在一共兩件。
一口要飯盆，一塊乞丐袍。
上次侯三說，這是個三物，就是成套的冥物。集齊了，會十分厲害。
起初劉紫然不信。
單收了其中一樣的時候，劉紫然也沒在意。
可自從那東西成雙，擺在庫房一些日子以後，其中散發的冥物的陰氣，便越發濃重。用劉紫然的話來講，那上面有股周南家祖輩收來的老物品的味道。她自己經手的冥物裡，還從未有一個如此厲害的東西。
要是真能集齊，那以後可就是她劉紫然的排面了。
之前一段日子，她甚至還專門叫鄒白去四處尋找，但始終沒有找到那老乞丐的蹤跡。所以如今這老乞丐自己再次出現，劉紫然可樂壞了。
她這一樂，轉眼間就把鄒白剛喂她吃死耗子那事兒，忘在了腦後。
“老人家，老人家您請坐！”
剛把老頭兒請進屋，劉紫然立馬拉來一張椅子，請老頭兒坐下。她一臉小狗腿子相。開始給那老頭捶腿：“老人家，您好長時間沒來了吧？孫女兒我的想死您老人家了！今天真是日子好，風也好，能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孫女兒我真是三生有幸了。哎對了，爺爺，您是又有甚麼寶貝了嗎？是要在我們這典當嗎？您放心，我們這開價合理，老顧客咱們更照顧……”
我悄咪咪的拽了一下，剛剛返回鋪子，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的鄒白，小聲問了句：“哎，你姐……小時候就這樣？”
“也不是，欠債以後開始的……”
“哦……”
“別跟我說話，我不想惹紫然姐了，太危險了……”
“沒事兒，你姐開心著呢。一會兒獎勵你都不夠呢，還能攆你走？你多慮了，兄弟。來，跟哥聊聊，這老頭兒，你是從哪撿回來的？”
我問。
我的確是在這老頭兒的身上，嗅到了一股降頭金身的氣味。
不過只是氣味，東西並不是在這老頭的身上。
那味兒很淡，彷彿只是稍微沾染過，又或者，是與沾染過降頭金身的人有過一些接觸。
但即便如此，也讓我十分在意。
畢竟這可能是條線索。
“他？剛才拐個彎就看到了。好像是他剛好就要來當東西吧。”
鄒白小聲回應我。
“哦……”
好像是聽見我倆小聲的嘟囔了，劉紫然回頭瞪了一眼，指著鄒白：“哎！你幹嘛呢？別傻愣著的，快出去，給老人家沏兩壺茶啊！”
結果，那老頭兒一擺手。
嘴裡用結結巴巴，有點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行……行了啊，小丫頭，我雖然第一次見你……但你這態度，讓人心裡舒服……
我今天來啊，也不是甚麼太大的事兒。你也別讓這小夥兒，瞎忙活了。”
一聽這話，劉紫然當即緊張起來：“沒……沒事兒啊？”
“也不是完全沒事兒……”
說著，老頭兒從身上扣了半天。
最後，衣服裡，腋窩下拽出了半截骨頭棒子。
這東西，被他擺在桌上，嘴裡嘟囔著：“不值錢，想用這個，跟你們換頓飯吃……這次，可比之前便宜不少了。但有個要求，吃的東西，必須我說它好吃。味兒一般可不行。”
我跟劉紫然一起盯著那骨頭棒。
我確定了，這骨頭，肯定跟我們家那降頭金身，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劉紫然不確定，這骨頭，到底是不是散物。
現在驗證這個，只有一招，把這骨頭拿去庫房，跟之前的兩樣東西，湊在一起。如果是的話，按照侯三之前的說法，是會給個反應的。如果不是，那就不是了。
但是吧……
我怎麼都覺得這骨頭棒子，和那要飯盆、乞丐袍子，不在一個體系裡。
而且，這骨頭吧，它還怎麼看怎麼新鮮。縫隙裡好像還有點沒啃掉的肉。我悄悄湊近兩步，仔細一聞，竟有股酸菜味兒在裡面！
“那個，爺爺，這個東西能不能讓孫女兒先帶下去檢查一下？”於是，劉紫然笑眯眯的伸手，想先拿回去，跟之前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比劃一下。
結果那老頭兒，一巴掌扣在了骨頭上：“你……你想空手套白狼？不給吃的……就想要老子的東西？？”
“那也不是……”
劉紫然無奈。
好在就是這個時候，之前訂的外賣來了。
解了劉紫然的燃眉之急，她趕緊把一個個小餐盒，擺在了老乞丐面前。
那是劉紫然常訂的外賣，味道不錯。
本以為這就能輕易滿足老乞丐的要求，劉紫然那還樂呢，結果，東西都吃完了，老乞丐抿抿嘴，臉上沒有笑模樣，搖頭：“這味兒，不行啊。不行。再來點別的。”
“不……不好吃麼？”劉紫然問。
老頭兒搖頭。
無奈，繼續點。
但這老頭屬實難伺候，劉紫然點了足足五份外賣，全吃了，但愣是一句誇獎的話都沒有。
劉紫然還要訂，我想著剛才嗅到的那股酸菜味，我就給她攔住了：“行了，老闆。哪怕是之前給你送來過寶貝的人，也不是每次都能帶來好貨。這老頭兒有點問題。”
“不能吧？”
劉紫然看著我，又悄悄瞟了那老頭一眼：“可是你知道嗎，我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挺熟悉的味道呢。”
降頭金身的味道，劉紫然也清楚。
之前，我倆也一起經歷過。
“交給我。”
我攔下劉紫然，自己蹲到那老乞丐面前：“老頭兒，你知道詩聖是怎麼死的麼？你小心點，別吃太多。”
老頭兒眼皮兒向上一挑，瞧了我兩眼，頭扭向另外一邊：“這小夥子我就不喜歡。還是之前那孩子，看著順眼。”
“哈哈……”
我笑著，伸手，掐住老頭下巴，強行把他的臉，扭向我這邊。
劉紫然嚇一跳，趕緊在我身後拽我：“三省哥……”
老頭兒也有點慌，攥緊了自己手裡的骨頭：“你，你幹甚麼……強買強賣啊？”
“當然不是。”
我笑著撒開手，眼睛看著他手裡攥著的骨頭，說道：“你想要用好味道，來換你手裡的骨頭，是吧？行，我給你找，我這正好有美食。但我得提醒你，老頭。咱們這買賣是雙向的，你給我好東西，我當然高興。但你太挑的話，我們也伺候不了。如果這最後一頓不行，那以後，你也不用來黑白典當了。再有別的東西，你找別的地方賣去。我祝你發財。”
說完，我站起來，對著後院喊了一句：“傻禿，宵夜給我盛來一碗！”
再回頭看那老頭兒，與我對視，眼神閃躲。
這老東西的臉色有點不大好。
那雙灰濛濛的眼珠子，溜溜轉，好像腦子裡正在琢磨著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