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禿的宵夜送了過來。
還溫熱，香味兒飄散在整個典當鋪前面。
但估計是之前刺激的挺深，一嗅到這氣味，劉紫然就捂住鼻子，一陣乾嘔。
不過這香味兒，確實吸引了老頭的注意。他剛是吃了不少，可還是被這肉香勾得流了口水。我還沒把碗送到他面前，自己就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搶走我手中碗筷。啃著裡面的小肉，喝著肉湯。
劉紫然悄悄戳了我兩下：“可以嗎，三省哥？不會給吃死吧？”
“沒事兒，你老弟不是說了麼，清理的很乾淨。”
我扭頭看看鄒白。
他趕緊轉過身，躲著可能轉向他的劉紫然的目光。
再看老頭兒那邊，雖然那身子骨，看著挺虛的，但單說這食量和進食速度，完全能跟劉紫然鬥個五五開。
兩分鐘不到，一碗肉湯被他消滅。
我再次蹲下，一邊接過老頭吃完的碗筷，一邊問道：“老爺子，這回感覺味道怎麼樣？這骨頭，能給我們了麼？”
老頭兒對我咯咯一笑，慢吞吞的拿出了被抱在懷裡的骨頭：“這個……這個最後一碗肉，味道確實不錯。我滿意，那這骨頭，就換給你們了。”
我接過骨頭，回頭遞給劉紫然。
劉紫然眼睛發亮，對我低聲說道：“厲害呀，雖然噁心了點，但那東西的味道，確實對了這老傢伙的胃口。”
“老闆，你這兩天貪財貪的人傻了吧？你以為那老頭，真是因為飯菜好吃，才把東西給你？”
“那因為甚麼？”
“因為我剛才說了，這次他要是不同意，以後就換一家交易，黑白典當不收他的貨。他害怕了。”
“你這說的，我怎麼覺得自己要被騙呢……”
“你以為你沒被騙？”
我指了一下身後。
劉紫然側頭一看，那老頭兒已經跑了。
“我靠！這麼快？？”
但劉紫然沒追，而是拿著骨頭，直奔庫房。
事實證明，這事兒一點沒錯。
那骨頭，跟之前的兩樣東西，沒半毛錢關係。老乞丐這次來，純純的只為了騙吃騙喝。
“哎呦，三省哥，我這血壓……血壓上來了。”
劉紫然扶額。
“我讓這老東西給騙了！虧了那麼多句爺爺，太丟人了！啊呀，氣死我了可，這老東西……別讓我再見著他！”
“老闆，報仇這個事兒，趕早不趕晚。”
“嗯？”
劉紫然眉毛一挑：“啥意思？”
我攤開手，裂開手心的嘴巴：“剛才給他送飯的時候，悄悄放了條蟲。這老東西的位置，我能找見。”
劉紫然眼睛一亮，手指頭立即往旁邊一勾：“鄒白！”
“姐我在！”
狗腿子立刻跑過來。
“你那事兒先放下，今晚上給我把鋪子看好了。但凡要是再出點惹我不開心的事兒，你給我等著……我不趕你走，我打斷你腿，我讓你這輩子走不了！”
“我，我知道了紫然姐……”
交代完這些，我跟劉紫然出發。
一路跟著那老頭兒。
說是要報仇啊，但實際上，我跟劉紫然也不可能真的給這老頭打個好歹。之所以跟著這老頭，主要是因為他行騙這行為。
為甚麼行騙？
開始兩次，他可沒騙。
那兩件東西，雖然乍一出現的時候，沒被劉紫然認出來。但後來經過侯三那麼一說，又擺在一起一段日子，已經證實那就是兩件散物。
散物，即便不全，也是冥物。只拿其中一件，也許還好。可兩件都在手中，也會承受冥物帶給普通人的副作用。
輕則精神錯亂，重則家破人亡。
那老乞丐鐵定是個普通人，根本就沒辦法常年與那冥物相接觸。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兩件東西，是有人交到了這老頭的手中，再由他，拿到典當鋪換錢。
如今沒人給他東西，可他又想吃喝。於是，就想著隨便找個物件，到典當鋪騙了一頓飯。之所以一直稱食物不合胃口，實際上，就是這老頭兒，壓根兒沒打算讓這次的買賣做成。
他自己也知道，那破骨頭，肯定是不值甚麼錢。
他也怕捱打。
這點我其實打一開始就看出來了。所以，後來我特意試探老頭，說如果這次買賣做不成，那就別想繼續跟黑白典當做生意。老頭當時眼珠子溜溜轉，他果然害怕這黑白典當，以後不收他的東西。
那說明甚麼？
說明這老頭確定，以後自己還會得到黑白典當喜歡的東西，還能換錢。
他還能見到那個給他寶貝的人。
這才是我跟劉紫然追他的真正原因。
跟了一路，我們最後追蹤到了一條偏僻幽暗的深巷中，巷子盡頭，堆積的垃圾中，有一間紙殼拼湊的小棚子。
那就是老頭兒最後鑽進去的地方。
“這老東西也有意思呢，在我這典當東西，換了那麼多錢，怎麼還住垃圾堆呢？”
巷口，劉紫然好奇的張望。
“要麼是給他東西那人，分他的錢少。要麼，就是這輩子只能住這種地方。”
“為啥只能住這種地方？”劉紫然問。
“瞧瞧不就知道了。”
我走向巷中，劉紫然緊跟著。
越是走近，我倆就越是發覺，這巷子裡陰氣森森的。
走到老頭那紙殼棚的入口前，裡面傳來一陣痛苦的低吟。往裡面一瞧，老頭正趴在地上，一隻手背向身後，使勁兒的揉搓著自己的後腰。
一邊揉，還一邊嘟囔：“哎呦……真是奇了怪了，在外面走走停停，沒甚麼事兒，這一回來躺下……這腰疼，就又犯病了。哎呦……今晚上，估計又睡不著了。”
可惜了。
這老頭兒看不見。
他看不見，此時此刻，七八條渾身刀傷，皮肉翻起，血淋淋的女鬼，正趴在他的身邊，爭著、搶著啃噬著他後腰的部分。
每一次女鬼下口，老乞丐便疼得一陣呲牙咧嘴。
“看來是後者。”
劉紫然抱著肩，冷淡一笑。
就這一笑，嚇了老乞丐一跳，他迅速翻身，扭頭看向紙殼棚外的我與劉紫然：“你……你倆……你倆……”
他有點慌。
我蹲下，笑呵呵的拿出他剛送到典當鋪的骨頭棒，丟到他面前：“老頭兒，你這東西不值錢。”
“啊……是，是麼？那，那可惜了啊……”
“可惜？不可惜。”
說著，我眼睛瞄了一圈他這紙殼棚的內部：“老頭兒，咱們也是老生意夥伴了，一頓飯其實無所謂。可是，這心裡面難受，不好忍。你看，我和我老闆呢，可都對你帶來的東西，滿是期待。到最後，這玩意兒居然真的只是塊懶骨頭。你說這怎麼辦呢？”
“不……不是，小夥兒，你，你倆不能欺負我這老頭兒啊。這做買賣得雙方都點頭，不能強買強賣啊。再說了，我，我提要求之前，那姑娘已經答應了，收我這骨頭。就算後來你們發現這東西不值錢，那也不能怪我啊。”
“那是我們眼神不好？”我對老頭兒一笑。
“那，那肯定不是我的事兒……”
一邊說，這老頭兒的身子，一邊往紙殼棚裡面縮。
“你放心，我不打你。我們就聊聊天，主要是想問你個事兒，之前，你送到我們典當鋪的兩件東西，乞丐袍、要飯盆，這倆不錯。那是誰給你的？那個人，你還能找到他，對嗎？”我伸手，揪住那老頭兒的爛衣服，將他強行拖拽到紙殼棚門口。
那老頭兒嚇得直哆嗦，一邊使勁兒的撥我的手，一邊嚷嚷道：“那，那就是我的衣服，我的要飯盆！找甚麼人，我聽不懂你說啥……你，你……你鬆開我！你倆別亂來啊！我這邊雖然僻靜，但也不是不住人！我這棚子後面，後面可是個小區……你們再動我，我喊人了啊！”
“喊人？你敢喊人麼？”
我笑呵呵的看著老頭兒。
他老眼瞪著我：“我……我怎麼不敢？”
“你不怕招來警察？”
我問。
這話一出口，老頭兒眼神一陣閃爍：“我……我為甚麼，為甚麼怕招來警察？你們怕才對！你們欺負老實人！”
“哈哈哈……”
我笑了起來，手伸向一旁，往虛空裡一抓，好似拖著一個人的下巴。
“老頭兒，你認不認識一個左邊額頭上，有顆痣的女人？年紀大概二十出頭，舌頭分叉……哎呦，這正常人怎麼會舌頭分叉呢？好像是被人，用刀給割開的。”
我撒開手，又爪向另外一個方向，接著說道：“還有一個，四十歲上下，一雙眼睛很美，沒有眼珠呢。真是有特點。不過，這血流的好多，滿臉都是，順著下巴流到脖子……”
“哎，這邊還有……”
老頭兒瞪大雙眼，面色蒼白，嘴巴一張一合，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你……你，你在說甚麼……”
他震驚的看著我。
“你，真的不知道，我說甚麼嗎？”
我眼神冷淡的看著他。
老頭兒連滾帶爬的鑽出紙殼棚，跪在我跟劉紫然面前，一個勁兒的磕頭：“我錯了……我錯了兩位祖宗！你們，你們放過我……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我……”
我一把揪起老頭兒的衣領：“我對你死活不感興趣。你只要回答我問題就行，是誰，給你的要飯盆，還有乞丐袍？那人在哪？那人的手裡，可還有別的東西？”
“我回答，我回答！我這就回答……”
老頭兒揪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頭髮，好像是在努力的回憶，一邊揪，一邊斷斷續續的回應道：“他……他也是個乞丐，穿的破破爛爛的……最開始，以為是跟我搶片兒的，我還想弄死他……結果，結果打不過……他就在我這，住了一段日子。後來，後來他問我想不想發財，他前後給了我要飯盆，和他的衣服，說，說是送到黑白典當，能換大錢！他，他上個星期剛走……”
“那他說沒說，自己去哪，或者住哪？”
我繼續問。
這一次，老頭兒捂著自己的腦袋，想了好一陣，終於是斷斷續續的對我回應道：“他，他好像提過……新城豬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