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鏡有著預知未來片段的神秘能力。
此刻,一段莫名其妙的畫面便出現在我眼前。在那畫面之中,我殺了劉紫然,且用得是吸走其魂魄精血的降術。
簡而言之,就是不僅殺了她,甚至吞噬了她的靈魂。
那畫面中,我憤怒至癲狂,嘴巴里不斷的嘟囔著對周南的仇恨。就像是因為周南,遷怒於劉紫然,將她殺掉。
我好像是瘋了。
也許我終有一日,的確會因為某些必要的原因,殺了她。可不至於這樣殺。
而那殺人的場景,彷彿就在這片熱帶樹林之中。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哎?三省哥?你幹嘛呢,怎麼突然發呆?”
劉紫然在我面前,晃了晃她的手。
“嗯?”
我這才從腦海中的畫面,回到現實。
“怎麼啦,你不是也中了甚麼你沒嘗過的毒吧?是不是人傻了?”她緊張的看著我,伸手,在我臉上掐了一把。
“我是在想,那個披拉到底會給咱倆看些甚麼。”
我撥開她的手。
“是哦,我也好奇……”
劉紫然人坐到了木臺上,眼睛盯著一片昏暗的黑房入口。她睫毛很長,偶爾眨眼,彷彿閃著光。
“你看甚麼?”她突然轉過頭,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沒甚麼。對了,老闆,你那鏡子失靈過麼?”
我走到她身邊,側身撐著木臺,眼睛看著劉紫然的側顏。
她輕輕搖頭:“沒有,都很準的。所以我才信它呀。不過其實吧,我那姐們兒,原本是沒有這個能力的,是我年紀小的時候,總闖禍,周南不放心我,給這寶貝加了點‘料’,然後,又教給我這個占卜的辦法。”
“嗯……”
“怎麼突然問這個了?”
“沒甚麼,我就是想,這事兒挺危險的。”
“哈?”
劉紫然莫名其妙的看我,咯咯一笑:“三省哥,咱倆不是都商量好了麼,卡BUG呀,又不是來收寶貝的……其實我本來也不放心的,不過,仔細想想,你這個邪魔外道,還挺靠譜的。那個披拉用甚麼招術,你都懂,見招拆招。等他徹底信任咱們,找到機會套出小鵬被藏在哪,就OK了。”
“老闆,那個披拉……不是我對手,我可以很輕易的把他殺了。”
“嗯?你又要跟我吹噓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老闆如果你不想救那孩子的話。現在我就可以帶著你,強行離開這。如果你想救下侯三,我也可以幫你。”
我這話說的劉紫然一陣發暈:“哈?三省哥你到底怎麼了,為甚麼突然覺得,你好像緊張了呢?剛才發生了甚麼嗎?”
面對劉紫然這問題,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若是遇到別的危險,我都能幫她。哪怕我對付不了的,也能藏到門裡。
但如果是我要殺她呢?
那劉紫然還真是必死無疑。
我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那樣的畫面呢?稍後,到底會發生些甚麼?
所以,我有點想勸她回頭。
“三省哥,我知道,你是擔心那個占卜的結果。其實我也挺在意的……但是我又實在沒辦法放下那孩子。你知道嗎,我很小的時候,親生父母就死掉了。又過些年,我養父也掛了……那時候我孤零零,可能說孤獨這個詞,你不是很有體會哦。畢竟你有父母,也有妹妹,一家人在一起的。所以你不會知道,那種……那種全世界沒有人會關心你怎麼樣的感覺。但是我懂,我知道,人真的沒辦法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它會讓人瘋掉,會覺得,存在就是種壓力。
不過還好,還好周南對我不錯……
照顧我,教導我……我一開始是沒有把他當家人的。後來,好像就習慣了。潛意識裡,他是我爸,嘉嘉是我姐姐,小鄒胖子和小鵬,都是我弟弟。他們會在意我高興,還是不高興,關心我難不難過。我需要這個,每個人都是。只是在這種東西隨意就可以碰到的時候,沒有人會在意它。
所以三省哥,哪怕你不對我提這個卡BUG的事情,我應該還是會來這的。”
她這話說了很長,但我沒打斷,都聽完了。
聽過以後,不是用心聲,而是用嘴巴,下意識的嘟囔一句:“我懂。”
“懂甚麼?”
“沒事兒老闆。好吧,救那小子,我答應你。不撒謊的。”
我對劉紫然一笑。
有那麼一瞬間,在我的眼睛裡,她比以往的每一個時刻,都更加親近。
因為看見她,就像看見了我自己。
可馬上,那種親近感,就生出了毒刺,扎入我的靈魂。
那毒刺,它叫周南。
為甚麼你要是他的親人?
“兩位久等了!我的兄弟,帶來了。”
這時,小平房的入口,突然傳來一陣嘶啞的笑聲,披拉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侯三,還有兩人推著一架輪椅。
那輪椅上似乎坐著個人,但那人的頭上改成一層白布,將整個人的身子遮擋在下面。
應該是活人,他還在動,但卻是抽動。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怪異的腥臭味兒。
“去看看……”
劉紫然從桌上下來,與我一同,走向那輪椅上的人。
與此同時,披拉將改在人頭上的布簾,慢慢掀開……
伴隨著布簾的掀開,先前那股腥臭味兒,變得更加濃重。布簾之下,是一個沒有雙腿、雙腳,渾身上下起滿密密麻麻水泡的男人。
他歪著頭,斜著眼,嘴角流出暗紅色的黏稠漿液,在看到劉紫然的一瞬間,嘴裡發出痴痴的笑聲:“阿……阿美……”
“阿……阿美!嘿嘿……美……”
那男人一邊痴笑,一邊努力的向著劉紫然拱自己的身體,險些從輪椅上墜落。
但這卻讓他短小的雙手雙腳,從衣服中露出來。
原來他的手腳,並沒有失去,只是萎縮成幹。
劉紫然倒是不在意這男人對她邪惡的目光,繞著輪椅轉了一圈,扭頭看向披拉:“你這兄弟沒救了,且不說,這萎縮的雙手雙腳,救過來以後,會不會成了廢人。就單說他那生魂,早已經死了大半。別說我,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是麼?那真是可惜。”
披拉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腦袋,而後視線轉向劉紫然:“那劉老闆可知道,為甚麼我這兄弟會變成今天這樣子?”
劉紫然抽出殺生刃,在男人頭頂脊背懸空劃了幾刀,接著手指理著一個方向,向門外走了七步,又試著揮刀。
做完這些,劉紫然回到黑屋內,對披拉說道:“有陰邪之氣,但正主並不在他的身邊。陰邪之氣,化作絲線,連通這人三處魂眼,吸收其靈魂。這絲很韌,輕易無法斬斷,似乎其中存在某些規則,但眼下還看不出來。不過有意思的是,這鬼怪似乎與這男人做了樁買賣。你別看這人樣子恐怖,外人看了覺得他痛苦。但實際上,他快樂的很呢。你瞧,那口水流的……哎,小矬嗶,你這兄弟,如今是不是見了點女色,就止不住口水,還有別的生理反應,壓不住的那種?”
披拉點頭。
劉紫然繼續說道:“那沒錯兒了,那枚‘壓口錢’上,是個色丶鬼。至於為甚麼吸收這人魂魄,又給他美色幻象,使其快樂,那我還真不懂。”
“呵,果然是黑白典當的老闆娘,說的全對。”
劉紫然沒搭理披拉這話,眼睛看向侯三,接著問道:“你兄弟的事情,我看完了。候小鵬呢,把那孩子給我帶出來。”
“哎,急甚麼呢?”
披拉一笑:“我這兄弟是沒救了,但這事情卻還沒辦完。”
“沒你奶……”
聽披拉又把見候小鵬那事兒給推開了,劉紫然開口就要罵人!
我趕緊心裡面給她傳話:“老闆,別激動。這人你不能跟他來急躁的。降頭師因為邪術刺激,精神都不怎麼正常,別鬧出個意外,再傷到你弟弟。”
劉紫然咬牙,默默把這火氣給壓了下去,接著心裡問我:“那怎麼辦啊,三省哥?這輪椅上的人,的確是沒得救了。”
“我知道他沒得救,披拉也根本不在意這人的死活。接下來交給我,我說甚麼,你就學給披拉聽。”
“好吧……”
……
於是,劉紫然那話說一半,立即改口:“說實話,這色丶鬼屬勾人慾望的鬼怪,在我們黑白典當,是最沒用處的一類。因為它沒甚麼價值,所以我們鋪子實際上是不準備收這東西的。不過我覺得披拉老闆,你也不像是個缺錢的人。你會千里迢迢的找人來收你的冥物?我覺得犯不上的。所以,不如你就直說吧,到底需要我們做甚麼?”
“呵呵……”
披拉溫和一笑,手上輕輕撫摸著那輪椅上男人的腦袋:“劉老闆說錯了,錢,我還是缺的。但我也知道,這東西賣給你,換不來甚麼錢。可是,如果把它留在我自己的手中,卻能讓我得到不少利益。我想做的事情,並不複雜,你黑白典當懂處理冥物的辦法,可驅冥物中鬼怪,也可收為己用。那麼,我希望你們幫我,把這害了我兄弟的鬼怪,從那枚銀幣中取出來,送給我。”
劉紫然眼睛看著披拉,心裡卻在對我說道:“三省哥,這大鬍子要收那鬼?他要那鬼做甚麼?”
我回應:“降頭師本就好收鬼僕,收來的鬼怪,用處也頗多。”
“那我們收麼?幫他收的話,應該也不算在我的占卜範圍吧?”
劉紫然說這話的時候,我腦子裡又閃了幾次自己將她殺掉的畫面。
“不行。與收有關的都不行。而且,老闆我告訴你一句話,你寧可去相信公雞下蛋,都別相信降頭師的嘴巴。他未必會因為你誠心幫他,就放了小鵬。”
“那怎麼辦?”
“別同意,也別拒絕,先穩住他,想辦法把那孩子藏在哪,給問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