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掉到了棺材裡,當時不知道是棺材,只覺得自己摔得很疼。
慌忙間拿出手機,往四周照明,這一照可嚇壞了。據他所說,整個地下室周圍的牆壁,畫著的是一幅幅的地獄場景。八條鎖鏈,自房間牆壁的八個方向,連通向中央的那口棺材,而那棺材,其實是懸浮在半空的。
祖海在棺材裡搖搖晃晃,又覺得硌屁股,手機就往棺材裡一照。
這才發現那棺材之中的一具白骨!
祖海先是嚇壞了。可是那罪惡的癮頭一上來,有時候竟能讓人忘記恐懼。前一刻還在害怕,後一刻祖海就想,這既然是裝著死人的棺材,那是不是還有陪葬之物?是不是會有值錢的東西呢?
他太渴望錢了,有了錢,才能買他想要的東西。
所以那一刻,恐懼被慾望碾碎成渣,他興奮的在白骨間翻找!
棺材裡沒有財物,但祖海卻發現那白骨的上下牙正叼著一枚銀色的錢幣。那錢幣泛著光,上面雕刻著精緻的花紋。
祖海一把就將那銀幣拽了出來。
拽出的一瞬間,他隱隱聽到了一男一女的低吼,那聲音聽著彷彿有那麼一點喜悅的意思。但祖海顧不上,他現在難受的要死,只想趕緊把手裡這東西當出去,看看究竟能換多少錢。
隔天祖海,找到了個典當東西的地方,將銀幣當掉,換了不少錢。
用那錢買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嗨了整整一天。
可那天夜裡,祖海做了個怪夢,夢裡有一對陌生男女。也不說話,就只對他笑,笑著笑著,就有無數鐵鏈,將祖海鎖住。而後,那對男女一人手裡一把刀,一道道的划向他的雙腿,將祖海腿上的肉,一片片割下。
最後,生生割成了兩條血肉骷髏的大腿。
這夢漫長而痛苦,夢中,祖海就已經意識到了,這是個噩夢,可他無論怎麼使勁兒,卻都無法從噩夢中掙脫。
醒來時,頭上,被窩裡,已經滿是汗水。
他坐起來,準備那床邊的水杯喝一口,卻一把摸到了一枚涼涼的東西。扭頭一看,嚇壞了,竟然就是自己昨天賣掉的銀幣!
不僅如此,他的雙腿還在,但卻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知覺!
祖海這時候是真嚇壞了,慌忙間,就把那銀幣扔出了窗外。可腿腳卻沒有因此而好轉。
更慘的是,又趕在此時,祖海那癮頭上來了。
之前的錢花光了,藥也吃光了。
所以,恐懼再次被吞沒,他想到了那枚錢幣。他滾下床,硬是用雙手將自己爬了出去,找到了那枚扔出去的錢幣。
再用手趴著,尋找到了一間新的典當物品的店鋪,換了錢,買了毒。
嗨起來。
而後,又是噩夢。
跟上次差不多,但這一次要的是祖海的雙手。
也是被一刀刀剔除血肉,只留下血染的骨頭。
祖海噩夢驚醒,錢幣再一次出現在床頭。可這一次,他的雙手動不了了。
後來,債主找到了祖海的家裡。
祖海癱軟在床,瘦骨嶙峋,被子裡滿是屎尿。
“……那祖海,也沒錢還啊,整個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一枚錢幣。於是,他就把錢幣,給了債主。也把自己這故事講了。還說啊,趕緊把這錢幣拿走,因為昨晚上,剃玩自己胸口那些肉以後,那對男女說了,今天就改剃頭了。”
說到這,侯三一哆嗦,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劉紫然好奇,接著問道:“然後呢,侯三叔?顧主到底是誰呀,那個毒鬼?”
“肯定不是他啊,他也給不起錢。那人早死了,咱的顧主,是那放債的。”
“呵……”
劉紫然冷淡一笑。
“哎,別帶情緒啊,然然,賺錢!記住了,咱是奔著賺錢去的。人家幹嘛的,咱管不著。”
“接著說。”
劉紫然手託著下巴。
“那祖海死了,銀幣就到了披拉手上,就是咱們的債主,不是,是顧主,顧主。披拉也做了一樣的夢,從床腳開始,就在昨天。因為披拉那邊,跟我說的那解降師朋友,挺熟的,最後訊息就到了我這,還帶著我,親眼看了那銀幣。我這一琢磨,想那東西可能是個好玩意兒,再加上之前降頭師左元那訊息,我就親自回來一趟。”
“披……拉?”
劉紫然嘟囔著那顧主的名字。
接著,慢吞吞的拿出鏡子來。
“這,幹嘛啊?然然?”侯三好奇。
“你傻了嗎,侯三叔。我出發做事之前,得先佔卜啊,沒有好結果,我可不出手。我還要自己小命呢。”
“哎呦,這次就算了。然然,這次東西好。咱不行,就帶家底去,一定得拿下!咱們多久沒開張了?你可欠我一年多工資了……”
這老小子如此熱心這事兒,主要還是為他自己那點錢。
當然,這也沒甚麼不對的,正常人,正常事。
不過聽侯三這話,劉紫然那倒是滿不在意,一點不著急,反而對侯三冷笑嘲諷道:“要不要點臉,侯三叔?這些年你少拿回扣了?別逼我跟你較真兒哦,你真以為我一點證據都沒有?我跟你說,周南在的時候,老早就盯上你了。給你面子而已,居然還指揮上我做事了,你是老闆,我是老闆?”
“咳咳,我……你別瞎說啊,丫頭。那你快點佔,完事兒的話,咱最好今晚上就出發。晚了,顧主死了,咱賺的可就少了。”
侯三催促。
劉紫然擺弄鏡子,不耐煩的回應道:“知道啦,他就忍著不睡唄,多大點事兒。”
劉紫然這人是挺喜歡錢的,但她做事兒的規則,又不完全是看錢。其實更多的時候,是看心情。
看順眼的人,無條件幫。
看不順眼的,哪怕是小事兒,都琢磨著變著花的坑人家一把。
侯三那故事講完,我就看出來,劉紫然不喜歡那個放毒債的泰國人。但她還是沒打算去拒絕這事兒,畢竟她也真缺錢。
然而,等這占卜結果一出來,劉紫然就徹底拒絕了這事兒。
紅光。
一道血光直衝鋪子棚頂!
這血光一出,鋪子裡的一部分冥物,也都跟著震顫了幾波。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著劉紫然的鏡子,占卜出了紅光。
劉紫然皺眉,收起鏡子:“侯三叔,回頭跟你朋友說一下,謝謝他的小金人。但這買賣做不了,會死人的。”
說完,劉紫然將那乞丐袍和要飯盆收起來,放在庫房門口的貨架上,接著走出門,對我們仨招招手。
那紅光,也讓侯三愣神半天,見劉紫然出門,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也趕緊追了出去,嘴裡喊到:“不是……不是然然,然然你等一下。”
在門外,侯三抓住了劉紫然的手:“然然,你別的啊。那紅光,咱不是也有應付的辦法麼?咱們這鋪子,多長時間沒進錢了?這再過一個月倆月的,嘉嘉就來收錢了,你給的出來麼?”
“給不出來……”
劉紫然嘆口氣,突然眉頭一皺,瞪眼睛瞧侯三:“那她還能弄死我呀!欠著唄!”
“哎,別的,然然你別躺平啊。這老闆一走,你們姐們倆本來就結個小仇,這原來的誤會還沒化解呢,不是雪上加霜麼?叔我雖然是向著你的,但是這地方它畢竟是人家嘉嘉的。你這一直交不上錢,人家來收回鋪子,咱也無話可說。到時候,然然你可就真得露宿街頭,無家可歸了。”
“侯三叔你好煩,還露宿街頭?我會把自己餓死?你快去睡覺吧,時間不早了。”
劉紫然一把拽出侯三,接著,把庫房門鎖上。
轉身,回自己房間。
“哎,哎然然?這丫頭……”
侯三嘆口氣,對我跟鄒白無奈一笑,說了兩句沒營養的客套話,人也回了客房。
我好奇,胳膊肘戳了下鄒白的肋條,問:“他倆說的那‘嘉嘉’,是誰啊?”
“許嘉嘉,跟紫然姐一樣,都是師父鋪子以前的老人兒。”
“啊……那為甚麼侯三說,這鋪子是嘉嘉的呢?”
鄒白撓頭,表情也是有點疑惑,回應道:“那我也不知道。好像這房子,本來就是嘉嘉姐家的,這麼多年了,從師父祖輩開始,就一直給嘉姐家交租。”
“哦……”
“哦甚麼?你聽懂了,邪魔外道?”
“沒有,那不是對你表示一下尊重麼。哎對,順便祝賀你啊,小白,大難不走,必有後福。”
“哼!”
鄒白冷哼一聲,沒好眼睛瞧我,轉身去了鋪子前面看夜班。
院子裡就剩下我,還有那口蓋著石板的井。
我沒回房,因為我知道,有個人心情不好,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出來。我這要是回去了,她估計會很寂寞。
於是,我走向井口,坐在石板上。
屁股剛落下,就聽見身後開門的動靜。
腳步聲到我身邊,也坐在了石板上。
我轉頭,一條胳膊搭在劉紫然肩膀上:“哎呦,我老闆今天這模樣,難得一見,我記著上次跟屍傀單挑的時候,完事兒那血都快流乾了,也沒這麼愁眉苦臉?說吧,欠人家多少錢?”
劉紫然斜了我一眼,倒是沒撥開我的手:“你要幫我還?”
“我也欠債。”
“那你說個屁……”
話雖如此,但頭卻慢慢靠在我肩膀上。
“這動作不好,你那小老弟出來,估計想要我命的心都有。”
“……”劉紫然嘆氣,沒接話。
“怎麼結的仇?”我問。
其實我不好奇,但是我知道劉紫然想說。
可從劉紫然嘴裡說出的答案,卻讓我感興趣。
“因為我害死了周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