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裡冒出一股黑煙,捲起老鼠,攪碎成肉泥。
那肉泥重新拼接匯聚,最終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他一身黑衣,披散著長髮。身材高挑細長,兩肩膀卻提起來,脖子也縮著,一雙眼細成兩條縫,嘴巴鼻子也都很小。臉白,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遠遠一瞧好像一個被拉長的紙紮人,擺在那似的。
“嘿嘿嘿……”
那人看臉和身形,像是個男人的模樣。但一開口,嘴裡發出的卻是一陣陰森的怪笑,聲音聽著不男不女:“是個會降術的?怪不得對付得了我那弟子……”
一群人面鼠向著那人匯聚,帶著滾滾的黑氣。
接著他走過來,但目標卻又不是我與劉紫然,而是停留在傻禿的身邊,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傻禿的頭頂:“讓你守著活屍,你倒好……這怎麼還給拆了?真是個廢物!”
“拼……拼好了,媽媽已經被拼好了……”
傻禿揉頭,嘴裡痴痴的唸叨。
“噁心的傻貨,活該你這幅死模樣。”
細長怪人嘴裡咒罵一句,又奔著我倆走來。
但這時,傻禿卻一把揪住那怪人的褲腿兒:“你……你跟我說,吃了鼠肉……媽媽會恢復,能走路……肉長好……像以前一樣能陪我說話。可都幾個月了,媽媽腳上的肉……越來越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生肉啊……”
啪!
細長怪人回頭就是一巴掌,抽在傻禿臉上。
接著怒罵道:“滾開!你這傻廢物!你老孃已經沒用了,身子骨頭都被人砍斷,就等著爛到底吧,少煩你婆婆我,不然抽了你那身肥肉,喂婆婆的耗子!”
聽怪人這話,再看那被鼠尾巴縫合起來的活屍老太。
我突然明白這傢伙,之前到底要做些甚麼。
有招降術,叫屍骨生肉。
邪向的降頭師,喜好以自身養毒、養鬼。但人的身體承受能力有限,常年被毒蟲鬼怪侵蝕,終有崩潰毀滅之日。
煉這些術法,肯定不是為讓自己痛苦的死去。
於是,邪向降頭師中間,便有了一個又一個種類繁多的脫胎換身的降術。
屍骨生肉便是其中之一。
通常是以毒蟲、邪鬼餵養活屍,待活屍血肉被毒蟲、邪鬼啃食乾淨,再以秘法重生血肉。
此刻的這具軀體,便不再是活屍,而是降頭師的容器。
這樣的一具軀體,對毒蟲邪鬼給自身帶來的損傷,也有著更好的抵抗性。
而面前這位,身材細長的怪人。
他不養蟲、鬼,專門擅長於人面鼠這類毒物,所以他的屍骨生肉術,便要給活屍餵食這人面鼠的肉。
那活屍老太太,就是他準備的容器。
“嗚嗚……嗚嗚嗚……”
面對這怪人,傻禿似乎完全沒了之前暴怒的脾氣,抱著那被鼠尾縫合的活屍,大哭起來。
而那怪人,手向身後一兜,那落在地上的黑匣子,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一手託著黑匣,一手在上面慢慢撫摸,一股股黑氣,鑽進黑匣之中,接著一條條大老鼠,便從那黑匣中鑽了出來,好似無窮無盡。
那些老鼠一旦落地,便馬上自爆頭顱,生出人面。
人臉上一對兒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與劉紫然的方向。
耗子越來越多,整個倉庫,遍地都是,除了我和劉紫然身邊這一小段範圍內,其餘地方連個落腳的位置都沒有。
“說說吧,你們今天……想怎麼死?”
那怪人用不男不女的腔調問著我們。
我瞧瞧他,又瞟了幾圈身邊的耗子群,再看看那邊抱著活屍大哭的傻禿,嘴裡沒說話,腦子裡在琢磨辦法。
這麼多耗子,硬打肯定會被咬。
一旦被咬中,被這老妖得到了血肉,再中毒,那就徹底沒戲了。
我必須也得弄點東西,要麼天克這耗子,要麼,數量上取勝。數量上挺難,我這一身的毒蟲,也未必有那奇怪盒子裡裝的耗子多。
那麼就得天克了。
劉紫然這時候懟了我一下:“哎……哎你說話啊!”
“啊?說甚麼?”
“嘶!人家問你呢,你快說啊……”
“不是你有病吧?他問咱倆想怎麼死,我還回他話?”
劉紫然使勁兒揪了我兩下:“好漢不吃眼前虧啊,看在是同行,商量一下,沒準兒能饒咱倆一命……我知道你打不過,你要能打過早動手了,現在你又不用瞞著我甚麼。你這憋了半天,一動不動,不是嚇傻了,就是琢磨怎麼跑呢!”
我眉毛一挑:“不是,你怎麼知道的呢?”
“我有經驗啊,我經常這樣。”
劉紫然表情自然,一臉理所應當的模樣。
我趕緊豎拇指:“老婆我真沒看錯你,骨頭這一塊,你是一如既往的硬。”
“那必須……嘶,你損誰呢你!”
……
我跟劉紫然那嘟嘟囔囔,那怪人,可能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倒也沒著急幹嘛。這會兒又往前走了兩步,一臉陰笑的說道:“你們倆,嘀咕甚麼呢?怕了?別怕,其實婆婆我,倒也沒想把這事情做絕。”
一聽這話,劉紫然那臉上立刻就興奮了:“你聽聽,你聽聽!死孩子放屁,還有緩!”
結果,那怪人馬上接了後半句話:“那丫頭的身體,我倒是喜歡。殺了做個人偶,喂點耗子,倒也能用用。正好我這老太太的身子廢了。至於你這個小子,用得降術,我都有些眼熟……你要是願意,扯一半魂,留幾條邪鬼,毒蟲給我,我倒是可以給你師父長輩些面子,饒你一命。”
“不,不是那個……哎?哎他啥意思啊,這老人妖意思就是,就我必須得死,你自己能活唄?三省哥你不能聽這他的話啊!”
劉紫然一臉懵逼。
“老人妖??”
但她這話,好像是戳到了面前這怪人的痛點上了。
當即暴怒!
滿頭的黑髮飄了起來,身邊黑氣繚繞,一聲怒喝,四周的老鼠也都跟著口吐人言,就聽那聲音密密麻麻的對我喊道:“把那丫頭給我殺了!我今天就饒你不死!小子!”
啪!
我二話不說,直接就一把掐住劉紫然的脖子。
我手心鑽出蟲子,爬上劉紫然的身體,化作一條條血色蜈蚣,蜈蚣張開嘴巴,一個個死死要在劉紫然的血肉上。
“哎……哎你幹甚麼!”
劉紫然掙扎,小拳頭捶我胳膊,綿軟無力。
“你猜我幹嘛?”
我扭頭對她陰森一笑:“不好意思了老闆,我實在沒想到,您得罪的是這麼厲害的一位前輩。不過你剛才也說了,讓我求求情。那既然前面都表示原諒了我的過錯,我再不做點甚麼,是不是太不識抬舉了?”
“三……三省哥……三省哥別鬧……我,我,我不想死……我求求你,別……不要……”
我提著劉紫然,一步步走向那老妖。
老妖咯咯直笑,眼睛盯著劉紫然,嘴裡嘟囔著:“你這小子不錯,識時務,我喜歡你。”
啪!
我把劉紫然丟到地上,自己往旁邊一戰,低頭說道:“前輩,之前真是不知道您在這。但您大度,饒我一命,我當然得報答。這丫頭也有點本事,免得影響了前輩的心情,所以,我剛給她下了些蟲毒。現在她用不上力氣,更別提術法。前輩想怎麼玩,那就怎麼玩。”
劉紫然癱軟在地,渾身顫抖。
老妖走向她,用腳尖輕輕點了點,一邊兒笑,一邊伸出手,貌似是要附身去抓劉紫然。
但是伸手的一瞬間,手的方向突然改了!
啪!
一把抓住了站在旁邊的我的脖子!
那條胳膊,當即化作無數纏繞在一起的幼鼠,它們離開嘴巴,滿嘴尖牙!雙眼充著血色,直接咬破了我的脖子,鑽進血肉之中!
“小子,你倆嘟嘟囔囔的時候那小眼神兒,當我看不出來呢?還以為我真信你們的鬼話!”
“就你這點本事,死了,也就死了。我一開始也沒打算放過你!”
說完這話,那幼鼠拼接的手掌一用力,那被掐著的脖子當即斷開,腦袋落地。
但就在腦袋落地的一瞬間,我這身體瞬間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啪嗒。
一個圓滾滾的小泥人,落在了老妖面前。
老妖當即一愣,一把抓起地上泥人:“小王八蛋,耍我?”
再看躺在地上的劉紫然,此刻也是煙消雲散,同樣的,一顆泥娃娃停在了她之前躺著的位置上。
老妖回頭,正要發怒,轉身的一刻,一條尺子直奔他的臉抽了過來,還伴隨著劉紫然囂張的叫罵:“還想殺我做人偶?你個老人妖,死變態!姑奶奶我把你頭蓋骨掀開哦!!”
與此同時,我這邊,也藉著那泥娃娃的隱藏的能力,來到傻禿身旁。
“你……你幹甚麼……”
傻禿瞪大眼睛瞧著我。
我沒理他,抓住他身邊活屍的手腕。
“你……你幹甚麼啊啊!!”
傻禿當即暴怒,一隻大手拍向我。
我猛然抬頭,身體裡邪氣炸開!一瞬間,我那張半骷髏的原本臉孔的虛影,出現在我的臉上,我的聲音,也重疊的彷彿是兩個人在開口:“傻禿!我答應你,救你媽媽,但你別給我搗亂……我不太想殺你。”
那隻肥大的手掌,停留在半空,顫抖著慢慢垂下。
傻禿的臉上流著黏稠的眼淚,鼻腔,被鼻涕堵滿,嘴巴里發出沙啞難辨的聲音:“你……nu們……不要再騙我了……”
“我經常騙人。但今天心情好,不騙你。”
說完,我低頭,那活屍腐爛的眼珠正看著我的方向。
在她腐爛的視線中,我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活屍的血肉進入我的嘴巴。我飛快的咀嚼,那些血肉迅速在我口中化為無數蠱降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