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離開。
董雯提著活屍頭,董海拖著活屍的軀體。
我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手託著下巴,琢磨起剛剛那倆人的對白。
“一對兒變態殺手麼。”
“我就說麼,倆人的後背上,密密麻麻的黑氣。手上人命不少。”
“不過這兩個人,好像真的自始至終沒見過劉紫然,跟我一樣。那劉紫然會到哪呢?”
這時,我託著下巴的手上,一股耗子味兒,慢慢的鑽進我的鼻子。
開始還很淡。
但突然,那股味道變得濃烈。
“嗯?”
我把手放在鼻子下,仔細的嗅了嗅。
還是那個倉庫的方向!
之前的那一間,人面鼠的數量,好像突然變多了!翻了上百倍!
“怎麼回事?開始只有一兩隻,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多?大量放出人面鼠,是要……與誰發生爭鬥嗎?”
想到這,我腦子裡閃過劉紫然手拿打鬼尺、殺生刃,面對滿地怪鼠的畫面。
“和她打起來了嗎……”
我趕緊起身,離開傻禿的大屋,奔著之前發現人面鼠的倉庫而去。
路上我還在琢磨呢,如果那控制著人面鼠的降頭師,真的是雨菲的話,劉紫然能有幾分勝算。
嗯……
應該一點勝算都沒有。
死,是鐵定死了。
而且還會死得很慘。
不過,雨菲這人吧,乍一開始跟劉紫然對上線,也不能甚麼殺招都用,試探為主。降頭師一般都這樣。
這一來二去,雖然能探劉紫然的底,但也同樣保證了劉紫然的存活時間。
如果現在才放鼠群的話,劉紫然大機率還沒事兒。可能中點毒,可能缺胳膊斷腿兒,但至少命還在。
“嗯?”
想到這的時候,我人其實已經來到倉庫入口的位置。
倉庫鐵門的縫隙還在,裡面亮著微弱的燈,可卻並沒有傳來甚麼打鬥的聲響。
甚麼意思呢?
倆人文鬥呢?
我輕輕的拉開大門,沒發出太大的聲音。走入倉庫之中,面前是一堆木箱。箱子堆的裡頭,有一扇敞開的大門。
燈光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站在我這個位置,已經能夠聽到裡面傳來的“吱吱呀呀”的老鼠叫。
還有一個低沉的憨笑聲。
“嘿……嘿嘿嘿……”
是傻禿?
“你……個……你個小賊,敢來我們這偷東西……你看我不……我不好好收拾你,懲罰你!你……你個壞蛋!臭賊!”
一邊嘿嘿傻笑,還一邊罵著人。
我這時手扶著牆壁,手心的嘴巴裂開,後背也生出人面,張嘴,吐出一條條暗紅色的帶著吸盤的蠱降蟲。這些蟲吸著牆面,帶著我的身體,一點點向牆壁上蠕丶動。
我整個人背貼著牆,爬上了倉庫棚頂,一直爬到那庫房中間大門的另一頭。這裡是一塊凹陷的區域,頂棚與庫房前段拉平,所以讓我此刻距離地面更遠些。倒也不容易被下面的人發現。
這段面積相當大。
我之前在外面,也沒繞這庫房轉轉。如今爬到這裡,才發現,這庫房裡面一塊,居然有小三分之一足球場的面積。
但甚麼都沒放,空空蕩蕩的。就中間有一口大圓桶,直徑大概有三米左右。
此刻,傻禿站在桶旁邊,手裡拿著個人頭大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匣子。桶上面倒吊著個人,桶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耗子群。
我向下看了一眼,那些耗子散發著濃重的陰邪之氣,但卻並未生出人面。
而那被吊在桶上面的人……
果然是劉紫然。
這會兒傻禿上下拉扯著繩子,就見劉紫然那身體,一上一下,腦袋距離下面的耗子桶,靠近,又拉遠。
每當劉紫然腦袋下沉的時候,那桶裡面的耗子,一個個猛勁兒往上竄!
雖然並未生出人面,但卻也呲牙咧嘴。
一旦碰到血肉,必定一個耗子扯著另一個的尾巴,轉瞬間,就能把劉紫然那點兒肉吃個渣的不剩。
雖然這女人是怎麼被抓的,我現在不清楚,但不得不佩服她,就眼前這個畫面,她愣是一聲沒吭!
任憑傻禿吊著她,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嘶,之前沒看出來,這女人也有骨頭硬的時候,還真是……”
結果我剛想到這,就突然聽見下面一聲刺耳的尖叫!
“啊!!甚麼……甚麼鬼啊這?!搞,搞毛啊!!”
就這一嗓子,差點把我從房樑上嚇掉下來。
傻禿繩子向上拉,讓劉紫然距離那一桶老鼠稍微拉開了些距離,嘴裡咯咯傻笑:“嘿嘿嘿……臭賊,壞人……你醒了?”
嗯……
所以說,剛才只是暈了是吧??
“我……我靠!哎,哎你,你幹甚麼??你,你,你別撒手啊!大哥,大哥有話好說,大哥不至於!大哥你手拽緊點啊!”
劉紫然身子被捆的跟蠶蛹似的,這事兒腰一個勁兒的用力,一下下的做著倒掛的仰臥起坐,拼了命的讓自己距離那一堆耗子遠點。
“誰……誰是你這……你這壞女人的哥哥……我讓你來偷東西,讓你來偷我的盒子!你一定是……是想偷走我的盒子,害……害死我媽媽!”
說到這,傻禿突然撒手!
就見他手心兒裡的繩子急速向上躥!
而劉紫然,則迅速向下掉,眼看著腦瓜皮就要接近下面的耗子的時候,啪!傻禿又一把抓住了那條繩子。
“啊!啊!哎我靠!我要回家!!”
劉紫然這叫得,那真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自己剩下。
“你……你到底……為甚麼騙我,為甚麼……混進我們公司……的庫房?你說!”
傻禿其實也不算真傻,眼下這一系列行為,都屬於是在逼問劉紫然。
其實我也好奇這事兒。
劉紫然她來幹嘛啊?
追蹤我來的?
哦呦,表面是跟我一刀兩斷,實際上果然是懷疑了我有甚麼問題?暗中調查我?伺機暗算我?
“嘶……但她怎麼知道我會來這的呢?”
我背貼著房梁,手搓著下巴。
而下面的劉紫然,則是一邊兒“卷腹”,一邊兒賣笑說好話:“哥,哥我覺得這是個誤會,妹妹沒想騙你啊!我為甚麼拿那個盒子呢,我……哦對!我半夜上廁所迷路了!我誤打誤撞來的倉庫裡呀,我就好奇嘛,我看到了盒子,就……就好奇裡面甚麼唄,這正常人不都這樣嘛,嘿嘿嘿……”
“你……”
傻禿扯著繩子,人往桶前面走了兩步,與劉紫然拉近距離,倆人臉兒對臉兒,劉紫然趕緊擠笑:“哥,我說的是真的!你,你放了我,那個我……我大不了陪你點錢,行不?”
“你是不是……當我……真傻呢?”
嗖!
傻禿撒手!
“啊!別,不要,饒命,我招!”
劉紫然再開口,加倍求饒,加倍服軟!
我還好奇呢,劉紫然要招些甚麼?
結果傻禿這繩子剛拽上去,就聽劉紫然用委委屈屈,且帶著哭腔,哭腔和委屈裡又有那麼點浮誇的聲音說道:“哥,其實我,我也是被迫。就前不久吧,我認識了一個壞人,那人可壞了!他給我騙了,說甚麼幫他來這倉庫,拿到你手裡那黑盒子,就給我一大筆錢的。都是他指使我的!我當時也不知道你在這呀,早知道有你這麼英勇神武的看門狗……呸!不是,門神,門神!那我肯定不敢啊!哥,你就放了我唄,我下次肯定不敢了!”
“誰……你說的指使你的人……是,是誰?”
傻禿追問。
“哦……那個,他叫……對了,他叫秦三省!”
劉紫然扭動著身子:“哥,我手機裡還有他照片呢!你放開我,我給你看!冤有頭債有主,我帶你找他去!那人可壞了我跟你說!我也忍他很久了,他那個人,殺人放火奸銀擄掠無惡不作!就是個人渣啊,呸!說真的,就現在提他,我都口腔潰瘍啊我!”
咔!
我一把抓住身後房梁,差點又掉下去。
甚麼玩意兒?
“秦……三省?”傻禿卻一手撓頭,一手拽著繩子,好像在回憶甚麼。
“對對!秦三省!”
劉紫然一個勁兒點頭,正追被繼續補刀呢,結果,傻禿那咯咯一笑:“嘿,嘿嘿!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是小秦啊?我認識他的。”
一聽這話,劉紫然那張臉,雖然倒吊著充血。
但就這一刻,她唰的一下就白了!
“不是,哥,哥你說啥?”
劉紫然結結巴巴。
“我知道……小秦。他對我可好了,他是個好人……我的朋友!”
“哈?”
劉紫然眼皮翻白,牙縫裡擠出聲音:“奶奶個腿兒的,果然邪魔外道,跟這玩意兒還是朋友??”
“你,”
嗖!
傻禿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捆著劉紫然的繩子:“剛剛……罵……罵我朋友?”
“呵呵呵……”
劉紫然擠笑:“哥,其實……咳咳,那個,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倆呢,關係其實也很好!他,他是我……我,我物件,我男朋友!對對對!我倆住三四個月了,還有個女兒呢!那個,就是最近吵架嘛,所以,你知道的嘛,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我氣頭上說的幾句話,怎麼能算數呢?不算的!這下好啦,既然大家都自家人,就放了你弟妹我唄,好不好??”
傻禿盯著她。
劉紫然強行賣笑。
傻禿繼續盯。
劉紫然繼續笑。
直到……
“你個壞女人!”
傻禿突然撒手!
繩子撒到劉紫然再次腦瓜皮距離耗子桶極近的位置!
“你當……我傻呢!你分明是想在我這裡……栽贓陷害我兄弟!讓他背鍋!你一定是背叛了他!還……還惡毒的想要殺了他!而且,我算數很厲害的,你倆在一起住三四個月,怎麼可能有女兒,那孩子,一定不是我兄弟的!壞女人,我這就替我兄弟,報仇雪恨!!”
劉紫然都懵逼了。
“我靠??甚麼鬼啊,不過……不過那孩子,倒真不是他的。”
“你看……你都承認了!”
“我承認個鬼啊!那孩子也不是我的啊!啊呸,跟那個沒關係……大哥,大哥,大哥有話好說啊!救命啊!”
“哈哈哈……”
我憋不住了。
在房樑上大笑出聲。
這笑聲,讓傻禿猛然把繩子拽起,抬頭看向天花板:“誰……誰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