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劉紫然,在我房間中談論。
大概十幾二十分鐘吧。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這次不是外面的人,是我。
不僅踹開門,我還伸手指著門外:“那你就滾!有病吧?這幾個月我供你多少飯?我跟你說劉紫然,你跟我說話稍微客氣點,我可不欠你的!”
“秦三省你瘋了?!你供飯,我還供你這死債鬼住呢!我跟你算賬了??我是不想你去送死!才勸你,你別不知好歹!”
劉紫然走出來,揪著我領子。
我扯開她的手:“鬆開!我告訴你,我也不想,但是逼到這,有甚麼辦法?你就直說,你幫不幫忙吧!”
她小手狠推我胸口一拳:“我幫你奶奶的忙!你不要命,我還要呢!你非要去那峽谷是不是?你自己送人頭去,別拉著我!”
“那行,劉紫然,你要這麼說,那咱倆也就處到這了。以後也別見面了,兩清!”
“好啊!我這就回去,回去就把你東西都扔出去!你也不用來收拾行李了!給我滾遠點!”
我倆吵聲特大。
整個廂房的院子,就沒有聽不見的地方。
住宿的香客,紛紛從房內探頭,看著熱鬧。
這其中,還有拿著手機打電話的郎鐵。本來他是在屋裡打,也是聽見外面熱鬧。出來一看是我,趕緊過來,一手捂著電話話筒,一邊跟我擠眉弄眼:“甚麼情況啊?三省,你這怎麼了?這怎麼還跟小道長吵起來了?”
“道長個屁,她就穿身破衣服,不是清風觀的!”
我沒好氣兒的回應。
“哎?說誰破衣服呢?你好,一身爛泥,跟屎裡打過滾兒似的。”
劉紫然瞪我。
“我不愛跟你說話,你要走,就趕緊滾,快點從我眼前消失行麼?”
我對她擺手。
“秦三省,你是真不客氣?我劉紫然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份氣,你看我不打你……”
說著,劉紫然人就要過來。
我也擼起袖子:“哎呦,那敢情好了。我跟你說,老闆,我這人從小到大就這一點好,一直不懂憐香惜玉甚麼意思。我眼裡男女都一樣。你要跟我打一架,那你來,我陪你練兩手。反正哪給你打疼了,別哭就行。”
“就你?看我不打死你!”
劉紫然撲上來。
我也往前頂。
郎鐵趕緊扔掉電話,人攔我倆中間。
“哎,哎,哎別的,哎別的兄弟!不至於!小道長……啊不是,那個美女!你,你也冷靜點,你倆……哎,哎你倆別打我啊……”
“松……鬆開!別,別揪頭髮……疼,疼疼……”
“臥槽……我,我得罪誰了,別打了你倆……”
……
大概折騰了半個小時。
嗯,這波比較費時間。
我們仨人,坐在廂房的臺階上。
郎鐵還是坐中間,隔開我倆,他確實挺慘,一隻眼睛青了。
但不是我打的。
劉紫然那拳頭,屬實不輕。
“嘶……我說,弟妹,你……下手有點狠啊。”
郎鐵揉著眼睛。
“你自己作死,非攔著,你怪……嗯?你叫我啥?”
劉紫然眉毛一挺,嘴角一挑。
“你倆就別在這演了,行麼?傻子都看出來,就你倆那對白,那就是老夫老妻吵架。還擱那老闆,老闆的……角色扮演呢?挺刺激啊……嘶,哎,真疼啊……”
郎鐵一邊說,一邊揉眼睛。
“想多了,我得多智障,我能看上這樣的?”
劉紫然冷笑。
啪!
一聽這話,我趕緊雙手抱拳、作揖:“那多謝老闆了,也謝謝老闆家叔叔阿姨!真的,多虧是沒給你生成個傻子!”
“秦三省!!”
“怎麼的?”
“哎!行!別……”
郎鐵趕緊撐開雙手,一邊拉住我,一邊扭頭看劉紫然:“弟妹,你不是現在就想走麼?現在走不了,但是我那邊德哥也著急下山。所以我們找來人,正在加速清理山路。你要是在這待得煩了,你跟我走。我帶你到山路那邊清靜清靜。那邊帳篷甚麼的也都紮好了,也能住。你晚上在那,就先休息!正好,你倆都冷靜冷靜,行不行?看你倆這模樣,估計也處好幾年了,沒隔那夜仇!”
劉紫然先是瞪我一眼,然後長出口氣:“行,我先跟你去山路那邊。正好,見著這傻貨,我心裡就不痛快。”
“哎呦,那趕緊的,說不定掉塊石頭,還能給你砸死。省心了。”
“秦三省你沒完了是不是?!”
劉紫然又奔著我過來。
眼見我倆這又要打,郎鐵趕緊拽住劉紫然,連推帶哄,把劉紫然請出院子。
臨走前,還偷摸跟我擠眉弄眼。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扭頭看向廂房區入口處的幾個小道士。
這事兒,算是成了。
……
後半夜,峽谷前的山路上。
我與絕塵子並肩行走。
“你與小老闆,鬧掰了?”
他問。
“掰了。不過早想得到,劉紫然,本來就很慫。她怎麼可能輕易答應我,到山谷這邊。尤其我把你說的話,都交代給她以後。”
對這話,絕塵子沒有反應,只是對我隨意笑笑。
然後突然岔開話題,說道:“今天,那個女孩,她是誰?”
“你忘了嗎?”
我驚訝。
“倒是沒忘。上一次,你我相識那件事,鏡子那件事。我們見過。”
“所以,你還問甚麼?”
“我好奇,為甚麼你們來山上通知我,發現我師父這件事,還要帶著她。”
“哈哈哈!道長,你真是記性不好。你忘了嗎?杜悠,可是我的女人。”
“是這樣,我差點忘記了……咳咳!”
說著,絕塵子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我們倆繼續向前走。
看看現在的位置,我感覺,距離那道峽谷,應該已經不遠了。
絕塵子已經許久沒有開口。
“道長……”
所以我開口。
“嗯?”
“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已經好奇很長時間了。”
“問。”
“你師父,就是那老頭兒。他,臨死以前,曾經對我提過我的名字,以及金身。可是,我記得我們不是說好的嗎,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會有第三個人。你為甚麼告訴他?你這,可是在騙我。”
絕塵子沒有回應我。
“還有,這金身,你說了只是在我這借用。可你居然把它,放入滿是妖魔的峽谷之中。絕塵子,你是在找死吧?”
我腳步放慢。
絕塵子繼續走,大概三五步,接著,緩緩開口說道:“此事……確實怪我。但我會想辦法補救你。還請閣下息怒。”
“哈哈哈……”
我大笑。
絕塵子的腳步也停下。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對我問道:“你……笑甚麼?”
“太假了。”
“嗯?”
“我說,你跟絕塵子的性子差的太遠了。怎麼裝,也裝不像。”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呵,聽不懂?那你手上的老年斑聽懂了麼?老道長,我聽說,你們修道之人有種術法,叫奪舍。不知道絕塵子這幅身軀,您老用得怎麼樣?”
我這話說完,就見前面的絕塵子,肩膀一個勁兒的抖動。
嘴裡漸漸發出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
“嘿嘿嘿……”
“你說的沒錯兒……但,這不叫奪舍。”
“哦?”
我慢慢靠近,一雙手掌裂開嘴巴:“那叫甚麼?”
“絕塵子”則繼續說道:“我清風觀,數百年前曾得仙人指引,獲永生之法,其中有屍傀之術……以屍制傀偶,靈魂寄宿傀偶之中,可得永生。那絕塵子,不過是我養來,製造傀偶的材料罷了。”
“那你要我們家的金身,又做甚麼?”
我好奇。
“金身?本來是不需要。但,那東西上有股讓人著迷的氣味,是個好玩意兒。既然是好東西,那自然就想得到手裡。”
“原來是這樣……”
我點頭,人已經來到“絕塵子”身後,蟲子噼裡啪啦的落到地上。
正當落地的蟲子,順著“絕塵子”的雙腿,爬上他身軀之時。
突然!
絕塵子的髮髻散開!
頭髮分向左右,髮絲之中,竟露出了絕塵子的臉孔!
那張臉上,帶著猙獰詭異的笑,一雙乾枯老手,纏繞著銅錢線,自絕塵子背部伸出,線與銅錢,瞬間化作劍的模樣,速度極快。
直逼我胸口!
就在那銅錢劍即將刺入我血肉之時,我胸口暴起一團血色的光芒,一雙血手,撕破我的衣服。
是劉紫然的那面鏡子。
那東西藏在我胸口,離開房間前,她交給我的。
血手重創“絕塵子”,他倒飛出去,皮囊四分五裂,露出裡面那隻枯瘦的人形。
“呃……呃啊!”
那枯瘦怪物一陣掙扎低吼,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
它盯著我,嘴裡發出怪笑:“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跟那典當鋪的老闆,在我面前演戲……哈哈哈……”
“既然知道是演戲,那你還笑個屁?”
我走向他,一腳將它踹倒在地,接著,踩住它的腦袋:“我看出來了,你盯著的是杜悠,支開我和劉紫然,也是為了她。不過讓你失望了,劉紫然沒賭氣,她會悄悄返回清風觀。杜悠,你搶不到。”
“哈哈哈……”
那怪物大笑,努力撐起脖子,用力的盯著我:“你以為你們很聰明?你錯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支開你們兩個人。我需要支走的,只有你一個。”
我蹲下,看著那張被我踩到扭曲的臉孔:“那你是真小看劉紫然。她可不是個真慫嗶。有她在,杜悠不出任何問題。”
“哈哈哈……”
“絕塵子”依舊大笑:“小子,我告訴你,我沒小看劉紫然,是你小看了我。你以為,我為甚麼如此輕易,被你制服?現在實話告訴你,那整個清風山清風觀裡,就沒有活人道士!!哈哈哈,老子的根基就在那,現在被你踩著的,不過是一具貼著假面皮的廢棄屍傀!”
“再告訴你件事兒,我這屍傀之術,脫胎於永生之法。並非尋常捉鬼驅邪的道術!一隻屍傀,便可殺十位術法高超的驅鬼道人!你那半吊子小老闆,可夠我清風觀內三十幾只屍傀殺的?”
說到這,那乾瘦怪物扭曲著胳膊,點了點我胸口的鏡子:“她這保命的寶貝,可不在身上!”
話挺多。
可到我這,卻也只換來一聲冷淡的笑:“呵……”
“別笑了。這麼說吧,時間上來不及了。你就是此刻回去,小老闆也已經死了。那個杜悠的,她倒是沒事……可,我也不清楚,我那些嗜血屍傀,在我意識鬆散之際,會不會獸性大發,將她也分食了。”
“但這些對你來說,好像也並不重要。秦三省,我那好徒兒的軀體之中,有關於你的記憶。你最在意的,似乎只有降頭金身。我相信,你此刻也感受得到,金身藏於峽谷,並非我的謊話。”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浪費時間。趕緊去拿走金身,趁我換好了身軀趕來之前,有多快,逃多塊!有多遠,逃多遠!才是正解!”
“你該知道,等我真身來到此處之時,你必……”
啪!
他沒說完,就被我用力一腳,將那腦袋踩了個碎。
一團黑氣飄出那怪物軀體,消散於空氣當中。
“不殺你,你倒是說起來沒完了。”
“我當然知道,該怎麼選。”
我嗅了嗅這山上夜晚的空氣,接著蹲下,一雙手放在地面,感受此地泥土之中,傳來的微弱氣息。
降頭金身的氣息。
就像那老鬼所說,的確是在峽谷的方向。
於是,我起身便奔著那裡走去。
只是腳步越走越慢。
“是不是真的來不及?”
我停下,慢慢回過頭,看著地上那具無頭的半廢屍傀儡:“來不來得及,我說了算。你算甚麼東西?”
回頭。
走到屍傀身邊。
抬起那屍手,我在它手臂上,撕下一大塊皮肉,吞入口中,一陣咀嚼。
比以往咀嚼的時間都久,肉,徹底咀嚼成泥。
那泥在我口中湧動,掙扎,終於在某一刻,它衝破了我的嘴巴!一條手臂粗細的巨大蜈蚣爬了出來。
我將那蜈蚣的頭掐住。
它在我手中奮力掙扎。
與此同時,我用牙齒撕開袖子,將蜈蚣的嘴巴,對準我的手臂!它一口咬了上去,瘋狂的吸食著血液。
吸食到我頭腦發暈,才終於掙開了我的手心,落到地上。
那蟲身體迅速膨脹,化身一條長十餘米,寬七八十公分的巨型蜈蚣。
血蜈蚣,這東西速度快,依靠它我才能儘快趕回清風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