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你開心就好。”
劉紫然揉額頭，跟我揮手：“開車吧，三省哥，我不敢看……”
我開車。
鄒白揮手，順帶大聲告別：“別捨不得我，紫然姐！回來我們再見哦！”
“你看我說甚麼來著？老周這位愛徒，他就是個大傻X！！”
劉紫然瞄了一眼倒車鏡，表情糾結的跟吃了三斤屎似的：“三省哥，我覺得等咱倆回來以後，可能真的需要你養我一陣子了……”
我也看一眼倒車鏡：“你就那麼不信任你弟？我看他對你那是……一片孝心啊，哈哈哈……”
“笑屁啊！滾吧你……哎呦，腦仁兒疼。”
……
清風山不遠，車程兩小時就到了山路。
但天氣不怎麼好，開始下雨，而且這雨越來越大。
路也開始不好走。
“有點倒黴哦……”
劉紫然坐在副駕駛，頭枕著一旁的車窗。
我開車，眼睛看著一旁山石巖壁，那上面長滿草木。但卻並不鮮豔。眼下雖然已經入秋，可距離草木枝葉枯黃，應該還有段時間。
雨水的沖刷，讓巖壁上的泥土裹著石塊，隔三差五的滾落。
轟隆！
一聲雷鳴，一道暗紫色的雷電，從天邊劃過。
這道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顏色，好奇怪……
可就在此刻，我眼睛的餘光裡突然發現，從山上滾落的泥沙突然增多。
我心一沉，感到一陣不妙。
突然！
面前的山路，因雨水沖刷，滾落一塊巨石！
距離車大概二十米！
將前路阻攔。
我迅速剎車，劉紫然沒有系安全帶，頭撞在玻璃上。但還來不及喊疼，就指著我這一側的山壁大喊道：“三省哥小心啊！！”
大量泥沙滾落，衝在車身。
另一側是萬丈深淵。
就差那麼一個輪胎的距離，我們就要掉下去。
但好在這沖刷下來的泥土，不是那塊攔路的巨石。否則，這還真的成了一趟死亡之旅。
此刻，車停在山路中間。
因為雨水的不斷沖刷，令後方的山路，也被滑落的泥石阻隔。
這會兒，我們是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是烏鴉嘴麼，就隨口說一句倒黴，怎麼就真的……”
劉紫然手欠，看著那碩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的砸著車窗，她還是把窗戶按下，結果，剛開了一道小縫隙，雨水就嘩啦啦的滾進車內，嚇得她趕緊停手：“好傢伙！這甚麼雨，用洗衣盆倒水麼這？”
“紫然姐，快擦擦頭髮，會感冒……”
杜悠從車上的紙抽裡拽了幾十張紙，遞給劉紫然。
“謝謝悠悠。”
劉紫然那一邊臉和頭髮，一邊伸手夠我：“三省哥，我覺得，我們得下車……”
“下車？”
杜悠疑惑，繼續幫劉紫然抽紙巾：“雨這麼大？為甚麼下車？”
劉紫然整理頭髮，打了個小噴嚏。
然後歪著頭，看向我那一側的車窗，繼續說道：“這雨一時半會兒也沒停的意思。山上還有泥沙向下滾。這車的位置距離懸崖太近了。之前是走運，那石頭沒砸到我們，萬一一會下來個大傢伙，再撞一次我們的車，可就慘了。”
其實我也在想這個。
但出去並不好走，畢竟這雨太大。
如果只有我和劉紫然的話，倒也方便，可杜悠太弱了。
我這時放下車窗，頂著雨，探出頭，看到巨石阻攔的山路另一側，那片跟眼下的位置，有些不一樣。
山壁沒那麼陡峭，而且樹木居多。
縮回腦袋，關上窗，我伸手指了指攔路巨石的方向：“下車。然後，爬過那塊石頭。試試到前面，找地方避雨。”
劉紫然車上剛好有雨衣。
不過，只准備了兩套。
她與杜悠一人一件，而我就只好肉身頂雨。
下車，雨的確大的嚇人，走路都費勁。
我還好。
雖說身法並非我長處，可怎麼著，也比平常人強了不少。頂著大雨，繞開巨石，走在泥濘傾斜的山路上，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少麻煩。
只是杜悠……
她真太笨了。
拽著我都走不穩。
跟小腦發育不全似的。
最後，到了稍微平坦點的路，我乾脆不耐煩的把她抱起來。
與杜悠相比，劉紫然就……怎麼說呢，簡直不像個女人。
我完全沒覺得這泥濘的道路，對她的行動，造成了任何影響。她腳步輕快，沒幾分鐘，就與我和杜悠拉開了大段距離。
要不是我喊她，估計這一路都能走上山。
而在劉紫然回頭的一刻，又剛好一段泥沙滾落，幾乎要衝到她身邊的時候，才被她注意。
臉上雖然十分慌張，可劉紫然的腳步卻又快又穩。
她迅速後退一小步，胳膊拉住了附近一個樹的樹幹，手兜著樹幹，繞了一小圈兒，跳到了一旁平底，躲過了那灘急速滾下的泥流。
之後我們找到了一處山洞。
躲在裡面，大概一個小時，雨才終於停下。
……
雨雖然停了，可山路已經無法再走。
上山成了一件麻煩事。
這會兒，我跟劉紫然站在洞口。外面雨過天晴，可空氣嗅起來，卻沒有雨後的清涼甘甜。
呼吸時，感受氣流偶爾的那麼一次劃過鼻腔，會讓人覺得，它有些渾濁。
“三省哥，我們從這邊爬上去吧？”
劉紫然繞開洞口，看著傾斜向上的山壁：“之前我來找絕塵子要賠償的時候，閒著無聊，爬過這段，可以通往道觀的。而且感覺上更近呢。”
劉紫然所指的路，並不陡峭，但要真的向上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這大雨剛過。
但盤山路沒辦法走，多出被巨石阻隔，甚至有些位置輕微塌陷。
只能走這條路。
“也行，但是老闆，我覺得我得先去探探路。在前面走走。等我找到合適的路線，再返回來接你們倆。不然，這路不好走，最後，也得是我揹著杜悠。平白無故，增加難度。”
“嘖嘖嘖，那你不挺開心的麼？你小女朋友那麼可愛，跟個小鵪鶉似的。溫柔的伏在你的背上……”
劉紫然笑嘻嘻。
“溫柔個屁，她人像鵪鶉，體重又不像。得了老闆，不跟你抬槓，我去探路，你們等我。”
說罷，我就開始向著山上走。
其實這探路，純粹是我扯淡的。
我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到這山上走走。
為的是那些樹。
還有這雨後，越發渾濁的空氣。
這山有問題。
只是現在我還不清楚，問題到底是甚麼。
走了一段距離，回頭看看，山洞已經因為距離和周圍的樹木，讓我與劉紫然之間，徹底無法看見對方。
這時我蹲下，張開雙手，裂開嘴巴。
密密麻麻的蠱降蟲，從我手心爬出，鑽入地面，融於泥土。
蠱降蟲在泥土中蠕動，啃噬著它所碰觸的有生命，或是曾有生命之物。
它們越擴越遠，越擴越廣。
某一刻，我突然發現了一件兒不得了的東西。
是在之前山壁塌陷的區域。
剛剛好，對應著第一塊巨石落下的位置。
我從巖壁繞過，回到先前巨石對應的位置。用雙手，刨開那一片斷樹、泥土的廢墟，越刨越深，直到一張裹著泥沙的乾癟手掌出現在我面前。
“有意思……”
我咧嘴一笑，繼續刨開泥沙。
手掌的胳膊，上胸，脖子以及頭部，相繼從泥沙中露出。
那是一具乾屍。
身穿道袍的乾屍。
那一身道袍，與絕塵子的又是同款。
不過，這乾屍並非自然風乾，而是被吸乾。
死前，被吸盡了生機。
胸口與手足，都有烏黑的印記，像是某種邪術。
對那黑色的印記，我看了一陣子，接著，托起這屍體的手，在它手背上，咬下一口，撕掉皮肉。
那血肉在我口中一陣咀嚼，粉碎成肉渣。
一股熟悉的味道，在我腦海中被喚醒。
深巷之中，那張從天而降的猙獰鬼面，它即將吞食老道士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是那鬼面的味道。
“呔！”
吐出那口血肉，我起身，擦了擦嘴角。
“清風山……你該不是成了個鬼窩吧？”
……
“大哥，你確定你就是去探路？你該不是已經到了山上道觀，之後又下來的吧？”
回到洞口，劉紫然不耐煩的看著我。
“泥路不好走，又是上山，樹又多。剛才稍微有點迷路。”
我隨便找了藉口。
劉紫然倒是沒在意這個，我們仨出發，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終於走到了山中正路。順著正路走到頭兒，就是一段傾斜向上的臺階。
臺階正通道觀正門入口。
這臺階很高，從下向上望，道觀看著不大。
甚至看不清楚道觀的名字。
等走了小十分鐘以後，觀名才逐漸清晰。
清風觀。
但很奇怪……
來之前，我想這清風觀，應該就是個小道觀。
絕塵子，也應該是那種喜歡清靜的臭道士。
這地方平常應該少有人來，甚至是藏在山林間都不易被發現。
可這上臺階的一路，發現兩側張燈結綵，跟過節似的。
上了臺階，沒進入道觀正門前，是一片廣場，沿著廣場的周圍，還有接二連三的各種小屋。
甚麼畫符的，賣辟邪物品，占卜算卦的，亂七八糟甚麼都有。
香客之類的人，還不少。
“這甚麼情況？”
我問劉紫然。
她跟我差不多，也擱那懵逼呢。
“我哪知道……”
這時，我們仨已經到了正門入口。
還有小道士接，看見我們仨狼狽的模樣，說是先送劉紫然、杜悠去換洗，馬上安排人來接我。
順便給我解釋，他們這道觀，平常人不是這麼多。
最近剛好趕上了觀中每年一次的祭典。
清風觀祖師爺得到之日。
每年來山上求福運的人不少，這一天尤其多。據說當天，在祖師爺得到時辰，第一位被道觀住持接待之人，能得鴻運。
所以，這小道士把我們仨，也當作是求鴻運的香客。
看著清風觀內巨大的道尊雕像，我嘴裡唸叨著：“鴻運嗎……”
“秦三省？是……你嗎？”
而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卻突然傳入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