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我將娃娃踩在腳下。
此刻，它整個身體縮小了一大圈兒，大概就只有五六歲孩子那麼大。
臉也不再正猙獰，恢復成了娃娃的模樣。
推測是被我一頓毒打，消耗天大，無法維持兇狠模樣。
但它也沒放棄，這會兒在我腳底下掙扎呢，張牙舞爪的。
人的適應能力，不可低估。
秦綠綺先前還挺怕的，但這一來二去，娃娃又被我牢牢踩了個把小時，她慢慢的也就把先前那恐懼忘在了腦後。
這會兒，她與我一同待在廚房。
我在菜板子上一通揮刀。
“哥……”
秦綠綺坐在餐桌上，眼睛盯著我腳底下的娃娃：“這傢伙這麼壞，你說可以除掉它，那為甚麼不除掉啊？還有，你那些雞頭啊，魚頭……是幹嘛的？”
秦綠綺問話的時候，我手裡正掐著一隻冷凍牛蛙，帶腦袋的。
我手起刀落！
一刀將這東西的頭切了下來。
跟之前的雞頭、魚頭分別撞在三隻小餐碟中。
完事兒，我回頭看了一眼秦綠綺：“我不說了麼，這東西，是我的業績。我準備把它淨化，跟我老闆交差。”
“可那些人……被它殺的人，就白死了？”
秦綠綺眉頭皺緊。
“你這話說的，怎麼跟那臭道士似的。”
我回頭，將那些無頭的生的雞、魚、蛙放到一隻特大號的碗中。又悄咪咪的裂開左手手心兒的那張嘴，裡面吐出半截蛇頭，被我割破，取一碗新鮮蛇血。
“甚麼臭道士？哥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秦綠綺站起來，到我身邊追問。
我迅速收回蛇頭，閉合掌心裂口。
“這小鬼是殺了不少人。但，關我甚麼事兒？那些人，跟你有親戚？”
我隨口回應，手上繼續忙。
“哥……你好冷漠啊。”
秦綠綺不滿的看著我。
“冷漠？我把這小鬼挫骨揚灰，那些人又活不過來。我倒是想做個好人，可做好人，也得做有意義的事兒。相比殺了這小鬼，反而留它活著，對我自己的事有點幫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說完，我回手推了一把秦綠綺的腦袋：“綠綺，你得明白，這人要是一心只想著洩憤，那他，一定是個廢物。”
我將那碗血，三顆頭，以及生肉，都端到了餐桌上，接著繼續對秦綠綺說：“做事前動動腦子，有人殺人，你砸爛他的刀，沒用的。”
“啥意思，哥？”
“字面意思。詛咒殺人，罪魁禍首，在下咒之人。你要是真有心，給你那塑膠姐妹花的親人報仇，那你可以試著找找那下咒的人。”
“我上哪找去呀……”
秦綠綺表情糾結。
我瞧她一笑：“哦，你還知道你找不到？我以為我妹神通廣大呢。”
“我！你，我……”
她那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來。還被我一把推開額頭：“你，你，你個頭啊，讓開點，別耽誤我事兒。”
“哥你這是幹嘛？”
這時候，秦綠綺的注意力，也轉移到了我桌上擺的那幾樣東西。
三顆腦袋放在北方，面朝南，腦袋的對面，放著一碗蛇血，蛇血的另一側，則是那些雞、魚、蛙的生肉。
我將它們擺放對稱，相互之間的距離幾乎相同。
“完活兒！”
接著，拍了一把傻愣在我身邊的秦綠綺的肩膀：“給我拿三個香來。”
“幹嘛？”
她一臉疑惑。
“我不是說麼，要‘淨化’這小鬼。”
說著，我將腳下被我碾了百八十個來回的布娃娃提了起來，按在桌上：“這小娃娃的身體之中，寄宿著一隻餓死鬼。單純的餵它吃，那肯定不夠。這餓死鬼的肚子，是個無底洞。所以，我以祭祀鬼僕，鬼娃的方式，供養它。這樣一來，相比普通的血肉，更能滿足它的食慾。吃飽了，怨念也許就會化解。”
秦綠綺聽得一愣一愣的。
突然，她撒開我的手，往旁邊挪了兩步，疑惑的盯著我：“哥……”
“怎麼了？”
“你……你為甚麼會這種東西？說起來，你好像對對付鬼怪甚麼的，也挺在行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我出生開始，咱倆也沒分開多久，為甚麼你這些事，我不知道？你……你……有點奇怪。”
的確是有點奇怪。
秦綠綺這反應弧，已經算慢的。
但我表情淡定：“想甚麼呢？覺得我不是你哥，覺得你哥，也是個惡鬼？”
“倒不是，可是……”
我走過去，推了一把這丫頭的額頭：“別可是了，瞎想甚麼呢？是劉紫然，這些都是劉紫然教的。”
“劉紫然？”
“嗯”
我點頭，繼續說道：“你以為你哥在那女人的店裡上班，每天都在摸魚？幹一行，愛一行，現在這都屬於我的專業知識。另外，對付鬼怪，其實都是劉紫然給的小道具。她鋪子裡的那些東西，你應該也聽說過，冥物。”
我輕輕撫摸著桌上的布娃娃：“那些冥物，每一件兒，都和這娃娃一樣，曾被鬼怪寄宿，都是多少禍害過一些人的邪物。用它們對付鬼怪，也算是以毒攻毒。”
聽了我的話，秦綠綺小手抱肩。
那小模樣，十分緊張。
可看著我的眼神，又難以掩藏的擔憂。
終於還是對我說道：“哥……要不，我們不要在那女人那裡上班了，好不？”
“為甚麼？”我問。
“我……我怎麼聽，她都不像個好人啊。你說，哪有好人成天跟這些殺人的東西混在一起的？她……她不會是在利用你吧？我哥這麼善良又老實的人……”
我輕撫這丫頭額頭：“行了，瞎擔心。你回屋吧，我要喂這小餓死鬼吃肉，過程可能不大好看。”
“不，我要看。”
“嗯？”
“我是你妹啊，不能總讓你覺得，我那麼廢……”
“哈，隨便你吧。”
我撒開手裡的娃娃，順便從秦綠綺那接來三根香。
那娃娃惡鬼原本在脫手的一刻，就要向我襲擊，但我迅速將手中香引燃，那香的煙氣瞬間化作一道霧濛濛的屏障，阻擋在惡鬼與我之間。
一大口煙氣被那惡鬼吞入腹中，它兇悍的眼神，扭曲的面容，也在此刻，稍有些緩解。
緊接著，那鬼怪開始嗅空氣中的味道，而後慢慢轉身，眼睛盯上了頭、血、肉！
它迅速爬了過去，暗紅的黏稠的口水，流滿了桌子。
“咯咯咯……咯咯……”
“餓……餓啊……我餓……肉！有肉吃……咯咯咯……吃肉！！”
接著，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雞、魚、蛙肉全部吞入口中！就連那瓷碗都沒放過！
那嘴巴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片刻後，所有東西，都被它吞入腹中。
但這顯然不夠，那惡鬼的手抓，又爪向了桌子中間兒的血碗，跟之前一樣，張開嘴，直接連碗帶血，一起丟了進去！
又是一陣咔嚓咔嚓！
東西全都進肚。
看到這，我稍微皺了點眉頭。
我給它準備這幾樣貢品，沾染蛇蠱血後，陰氣兒充足。比它厲害的鬼僕、鬼娃，也就只吃三兩塊的肉，喝一兩口的血，那就飽了。
再吃，也沒那麼大的肚子。
可這惡鬼不同，它食量驚人。
它不是要把那顆頭都吃了吧？那三顆頭雖然也在貢品之列，但用於祭祀鬼僕、鬼娃之時，基本人家不會動這東西。
除非，是對作為飼主的降頭師不滿。
而面前這惡鬼呢，毫不客氣，拿起盤子，一個接一個，跟之前一樣，連盤子帶血肉，一併送入口中。
它吃完的一刻，四周的煙氣也散盡。
“不對嗎？這都平息不了食慾？這小東西，夠貪的……或者說，你的執念、怨恨，並不在這‘餓’字上？”
我這正糾結著，就聽秦綠綺在一旁喊道：“哥，它發抖了，你看！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從裙子下面鑽出來！”
沒錯兒，這娃娃站起來，裙襬抖動，一團暗紅色從裙子下面緩慢拉出。
噗哧！
是骨架，染著黏稠的暗紅色汁液的雞骨頭。
噗哧！噗哧！
又是幾聲，魚骨、蛙骨，還有碗的碎渣，雞頭骨頭甚麼的，接二連三的被排了出來。
完事兒後，瘋狗一樣撲向我。
被我一把掐住臉，往地上一摔，重新踩在腳下。
“真是麻煩。沒完沒了了是吧？那你到底想吃甚麼？”
搞得人腦仁兒疼。
不過就在這時，秦綠綺卻突然對我提了一個問題，她當時聲音顫抖的明顯。
這很奇怪，本來有我在場，加上跟這鬼娃娃相處了幾個小時，她基本已經不怕了。可此刻，我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恐懼。
“哥……這娃娃剛剛吃的，是雞魚，所以會排出它們的骨頭。那你說……如，如果這娃娃吃的是人，是不是……是不是也會排除一具人類的血肉骨架？”
我扭頭看她，又看看被我踩在腳下的娃娃。
我點點頭：“按道理說，應該差不多。因為無論是人，還是雞鴨魚，又或者是貓，在它眼裡沒甚麼區別。”
“哥……”
秦綠綺跑到我跟前：“你說這件事，會不會跟你老闆有關？”
“哈？”
我一臉莫名其妙：“關劉紫然甚麼事兒？”
秦綠綺搖頭：“你不知道，哥，前兩天，小雨剛剛跟我聊過一個故事，最近流行的都市傳說，與黑白典當有關，說……黑白典當的女老闆，是個吃人惡鬼，她會選定某一戶人家，把人全家殺到只剩下一人。除了那一個活人之外，所有死者，都是血肉骷髏的模樣。”
說著，她指向桌上的骨頭：“就像那些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