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秦綠綺因為不喜歡我的料理風格,所以親自下廚,給我做東西吃。
這丫頭平常看著大大咧咧的,但實際上廚藝不錯,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還挺對我胃口。
“……可是,哥,為甚麼你吃飯,還要把娃娃擺在桌上?”
秦綠綺筷子戳著飯碗,好奇的看著我擺在飯桌椅子上的布娃娃。
就是她閨蜜,剛剛送來的那隻。
“嗯?”
我抬眼,看對面桌上:“那你不也把貓放桌子上了麼。”
娃娃的對面,椅子上坐著的是白貓果子。
“那不一樣,果子是活著的。而且,果子一直都和我們家人一起吃飯呀。雖然,只讓它看著……”
秦綠綺寵溺的撫摸著果子頭。
果子冷眼看著它對面兒的娃娃。
“活著的,就能上桌是吧?那你怎麼知道,這娃娃就是死的。”
說著,我夾了一塊雞腿,放到娃娃面前的空碗裡:“小寶貝兒,來,嘗一塊,我妹這手藝,一般人享受不到。”
娃娃一動不動,呆坐在椅子上,眼珠子,也正對著它面前的貓咪。
我學著秦綠綺,撫摸著娃娃的腦袋:“裝假是不是?你就是太客氣,靦腆,害羞,是不是?我跟你說,你來我們家呢,就是我們家的一員……至少也得是個客人吧。我們能讓客人餓肚子麼?肯定是好吃好喝給你伺候著。”
說完,我又夾了一塊魚。
娃娃,還是不動。
“哥,你發甚麼傻呢,好幼稚啊,快點吃飯吧!”
秦綠綺看不下去,催促我吃飯。
一邊兒催促,嘴巴里又開始對我無情叨叨叨:“吃完飯我再給你聯絡一下我別的小女朋友,哎哥你說你,之前跟杜悠處的不是挺好的麼?怎麼說不聯絡就不聯絡呢?你不知道,現在在杜悠面前一提你,就跟提了鬼似的,她恨不得遁地就跑!你怎麼給人家傷到了,那可是我好朋友,你有點過分哦,哥……”
“今天這個佐小雨呢?她你喜歡嗎?她也沒男朋友。”
“不過我沒男朋友的閨蜜多著呢,回頭兒,我挨個給你介紹。”
……
這些話,我都當耳旁風,眼睛裡只有那小娃娃。
不吃?
那就奇怪了。
明明一直在小聲的嘟囔著餓,你這小東西,難道還想吃點別的?
帶血的?
“嘿嘿嘿……”
“有意思。”
我伸手,掐了一把這娃娃的臉蛋兒,低聲說道:“那貓呢?給你嚐嚐?”
“哥!你有聽我說話嗎!看娃娃傻笑甚麼呢!”
“聽了!你囉嗦不囉嗦?秦綠綺你是老鴇子麼你?”
“有你這麼說妹妹的麼!我這是關心你!”
“快閉嘴吧,我吃飯了!”
……
深夜,大概十二點多。
整個房子靜悄悄的。
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躺著,門開著,能看到客廳裡一片黑暗。
此時,安靜的氣氛中,突然出現了一陣腳步聲。
很慢,很弱,就像嬰兒剛剛學爬。
我離開床,走到門口。
腳步聲消失。
我看了一眼沙發,那上面只有兩抱枕。
這時,秦綠綺的房間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房間在廚房對面,與我的房間隔了大概七八米。
我迅速過去,耳朵貼近門。
一陣嘟嘟囔囔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說話。
於是,我慢慢轉動門把,將房門開啟,露出一道縫隙。
透過那道縫隙,我能看見秦綠綺的被窩鼓著,她人趴在裡面,睡得很熟。
“咯咯咯……餓……好餓……”
而發出聲音那東西,就在床腳。
是個小巧的人兒。
此刻,正一步步爬向床腳的貓窩。
貓咪驚醒,在黑暗中睜大雙眼!
可還來不及叫上一聲,便被那娃娃撲上去,在碰觸娃娃的一瞬間,貓咪開始渾身抽搐,彷彿中了毒。
娃娃的嘴巴裂開,露出兩排染血的鋒利密集的牙齒。
它對著貓頭就要咬下去!
“哥??”
可這時,秦綠綺卻突然發出聲音。
我扭頭看她,這會兒她正在床上瞪大眼睛瞧著我:“哥你大半夜的,幹嘛?看甚麼呢?為甚麼來我房間啊?”
秦綠綺一臉懵逼。
“噓!”
我想讓她別出聲,不過已經晚了。
娃娃停下了咬貓的動作,那一瞬間,貓也恢復了神智,尖叫一聲,直接躥了起來!
秦綠綺迅速開啟床頭的燈,白貓迅速上床,躲在秦綠綺懷裡,瑟瑟發抖。
“怎麼啦!果子!”
秦綠綺嚇了一跳,一臉茫然的看著我。
但這一切已經不需要我去解釋。
床下,那嬌小的身影,開始扭曲,發出骨骼摩擦、折斷的聲響。
那娃娃一點點長大,從兩個巴掌大小,到五六歲孩童的身形,再到與我等高……
它的身體,變得乾枯細長,四肢如同四條竹竿,頭卻巨大,金色的頭髮稀疏的長在頭頂,一雙眼珠凸出眼眶,不滿血絲,嘴巴裂開到耳根,生滿了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
它嘴裡吐出長長的舌頭,上面粘滿了暗紅色的漿液,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不斷的低吟著:“餓……我……我餓……給我吃……肉!給我吃肉!!啊!!!”
然後,就如同瘋狗一般,向床上的秦綠綺和白貓撲了過去。
那張血盆大口即將咬到秦綠綺腦袋的時候,被我一把從後面拽住了脖子。
娃娃僵在那,身體再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腦袋一百八十度旋轉,對上了我的臉:“肉……肉!!!”
然後張開大嘴!
然後……
啪!
被我結結實實的扇了一巴掌。
“呃……呃?呃啊……”
惡鬼有些懵逼。
“肉?雞腿兒不是肉?那貓,我也打算讓你吃了。你看,先你準備咬它的時候,我可沒攔著。”
“但你居然想吃我妹,又來咬我?那是不是就有點不要臉了?”
旁邊兒,貓咪發出不滿的“喵”叫。
秦綠綺也連滾帶爬的下床,抱著貓,躲在門口。
正常來講,她應該嚇壞了,嚇傻才對。
不過,這畢竟已經是第三次了。
甚麼事兒,哪怕再怎麼危險、嚇人,多了也就慢慢麻木。秦綠綺就屬於是練出來了。
她這次不僅沒大叫,還躲在門口問我:“哥,那,那是小雨給我的娃娃??”
“嗯,對。”
我又給了那娃娃幾巴掌,順帶踩在腳下。
回頭看秦綠綺:“你看我說甚麼來著?體質,這就是體質。你那閨蜜,就是中邪了。但她這人跟你還真是塑膠姐妹花啊?有這‘好事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真好。”
我冷淡一笑。
在我這,那叫甚麼佐小雨的丫頭的命,是一定留不住。
就是個時間問題。
但眼下,我更在意的是這娃娃。
其實這禮物送到手,拆開禮物盒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東西不對勁。
但這不對勁的點,卻讓我高興。
這娃娃,是件兒亡者遺物,上面帶著濃重的怨恨,執念,痛苦。不僅如此,裡面還寄宿了一隻餓死鬼。
這不就是我的業績麼。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打算把這物件兒“感化”了,交給劉紫然。
“它呢,是個餓死鬼,靈魂附著在這娃娃上。估計死的時候,也是個孩子。我猜,我猜啊,咱們要想讓它化解這執念,就得好吃好喝的伺候好了。這就是當時,我給它請上飯桌,又夾菜的原因。”
大概半小時以後,我家客廳。
我腳踩著那化身惡鬼的布娃娃,秦綠綺抱著貓,我簡單的把這事兒,跟秦綠綺說了一遍。
“所以說……”
但她糾結的點,肯定不在我的業務上。
“所以說,哥,小雨她……她明知道這個娃娃,會害死人,她還把它給了我?”
“呵……”
我笑得冷淡,回應道:“沒錯兒。這東西上面,除了鬼怪的怨恨、執念,其實它還有股詛咒的味道。像是被甚麼施過法,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三流會點邪術的。我簡單看了一下,根據我的經驗,這應該屬於是那種,傳遞類的詛咒。”
“怎麼說呢,就類似於,你受到了一封恐嚇信,末尾必須把信重新發給三個人,否則,遭受信件中的惡毒詛咒。一個意思。當然,那種信,大多是胡扯的。不過這娃娃是真的。”
“你那閨蜜,身中詛咒。她不知道傳遞給誰啊,最後,就決定禍害你。”
秦綠綺臉色發白,眉頭緊皺:“那就是說,小雨的家人可能已經被這娃娃……”
“嗯,死絕了。”
說著,我提起被我踩在腳下的惡鬼腦袋,對著它張開的血盆大口深吸一口氣:“味兒還新鮮呢,一男一女,還有個小女孩兒。都被它吃了。”
聽我的話,秦綠綺迅速拿出手機。
她像是要打給那個佐小雨。
不過打了半天,撥不過去。
“別打了。這鬼挺厲害的。能製造鬼域。像你我,還有它。”
我看了一眼秦綠綺懷裡抱著的果子,繼續說道:“我們三個現在屬於身中詛咒,就是被困於這鬼域當中。是聯絡不到外界的。哪怕是咱們家的房門,也別想出去。”
“哥!為甚麼會有人做這種事?!”
秦綠綺雙手握拳,氣得發抖。
“我怎麼知道。”
“那哥,我們現在如果非要出去,會怎樣?”
秦綠綺接著問。
我拖著掙扎的惡鬼,走到視窗,往黑暗的夜色中看了一眼。外面本該看到許多燈光的,但此刻卻是一片黑暗:“外面都是假象,出去,也是撞鬼打牆,一個勁兒的死迴圈。逼著你回到這屋子,被鬼殺。”
“那……”
“那個屁,你別緊張。你就看這東西那熊樣,現在它能殺誰?現在看的是我想不想殺它,明白嗎?”
說著,我用力踩了一腳那娃娃化身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