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木童子這個妖怪顯然比他外表看起來抗揍多了。即便剛剛被玉藻前的狐火懟到了牆上差點扣不下來, 他還是在把那面牆打碎後又生龍活虎的站在了玉藻前的面前。
閒著也是閒著過來圍觀的三日月看到茨木童子一系列熟練的動作,略有些驚訝的笑了起來,而他身邊的髭切則是招了招手, 等膝丸過來之後關心的摸了摸弟弟的頭。
見髭切已經把膝丸招過去了, 玉藻前便轉頭把精力放在了面前那個麻煩的大妖怪身上,略有不耐的皺了皺眉頭, 在看到茨木童子竟然直接把牆毀了時, 臉色頓時又陰沉了不少。
等茨木童子活動了一下重新跑回本丸門口, 還沒來得及對玉藻前說些甚麼,就被他劈頭蓋臉的丟了一句:“你怎麼把牆毀了?”
“哈?”
茨木童子不明所以的應了一聲。
“這法子不是最簡單嗎?”
“行了行了,總之修牆的錢你自己付,我不管, ”玉藻前乾淨利落的把財務問題推到了茨木童子身上,實力拒絕動用本丸本就緊巴巴的流動資金。
茨木童子不敢置信的看了玉藻前一眼,“不會吧玉藻前, 不過幾十年不見你連這點錢都付不起了嗎?”
雖然有點意外茨木童子竟然腦子突然靈活的一下子抓住了本質,玉藻前的表情還是十分鎮定。
作為一隻狐妖如果因為這樣就動搖那就真是太弱了。
“哎呀呀,我哪裡能和酒吞童子比呢?”玉藻前將摺扇開啟, 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 “就算時代大變也能順勢而為將大江山改頭換面, 如今也是紅紅火火的發展了起來。”
玉藻前說的這倒是實話,酒吞童子意外的適應現代社會, 似乎是發現人類弱小卻也有趣, 與時俱進的釀酒手段更是讓那位鬼王滿意, 他竟然願意紆尊降貴的同意安倍晴明的條件後進入人類社會, 並且成功發展起了事業。
因此嚴格說來, 大江山可是現在妖界最富有的了。
玉藻前這番話無疑說到了茨木童子的心坎上, 他頓時露出了燦爛痴迷的笑容遙想著酒吞童子的尊容。
“那是當然,摯友聰慧冷靜,頭腦過人,人類如何能不被摯友的光芒所折服。不過賺取錢財罷了,區區小事只要摯友願意,輕而易舉!”
還好這次茨木童子對酒吞童子的稱讚在玉藻前忍無可忍之前停止了,否則即便有罰款在前,玉藻前大概都會忍不住再次出手。
總而言之,茨木童子最後還是拍著胸脯一口答應負責罰款,也算是讓玉藻前的心情稍微穩定了一些。
財務相關的事定了,那麼就可算之前動手的帳了。
門前處理太過招搖,容易引起普通人類的注意,於是玉藻前先側身讓茨木童子進入本丸,隨後才關門結局。
茨木童子剛進本丸還沒站穩,一條狐尾巴就甩了過來。他頓時目光一凜,手中甩出黑焰應對同時一個翻身後撤了幾丈。
“你幹甚麼突然動手?!”本次上門茨木童子說到底其實不是來打架的,所以對面玉藻前二話不說就動手的行為相當生氣。
但玉藻前怎麼看怎麼覺得對方像氣脹了的大號白毛團子。
“你不也是嗎?禮尚往來罷了。”
玉藻前微微仰起頭,九條尾巴十分囂張的在他身後擺動,偏偏他仍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看過去便更加氣人了。
毫無疑問茨木童子不是個經得住氣的妖怪,一下子他身後的炸毛頭髮就有膨脹了許多。
“喂玉藻前,明明是你手下那個小子先對我拔的刀吧?!”
然而玉藻前並非茨木童子所期待的那類大公無私的賢明主公,自然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羞愧,反而一臉昏庸無道的勾唇微微一笑,手中摺扇隨意的在指尖繞了一圈。
“哦。”
這樣明顯至極的心不在焉和敷衍頓時令茨木童子怒氣爆炸,要不是理智尚存大概真的要一招地獄之手來個問好了。
“你……!你這也算是和摯友齊名的大妖嗎?!”
玉藻前十分無所謂的搖著扇子。他又不是甚麼鬼王,哪裡會在乎這個?
那邊玉藻前和茨木童子吵得不可開交,這邊刀劍付喪神的則圍觀的滿臉新奇。
來的茨木童子和他們的主公玉藻前一樣,也是聞名古今的大妖,但此刻他展露出來的形象可真是的相當的重新整理認知。
這熱鬧把本丸的不少刀劍都引了過來,其中也包括前來找三日月的一期一振。
看到出現在前院的陌生妖怪,一期一振愣了愣,隨後就走到了三日月身邊低聲詢問道:“三日月,這是怎麼了,那位又是……?”
“那位是茨木童子,”三日月一邊說著一邊把一期一振拽到自己身邊,和他一起佔據住有利地形,“雖然現在只是在與主公爭吵,不過應該是有甚麼事想擺脫主公才會前來吧。”
否則以兩位大妖目前所展現出來的糟糕相性,應當是不會存在類似尋親訪友的行為的吧?
“……茨木童子?!”
來人的身份令一期一振感到非常意外,這讓他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投向了與茨木童子頗有聯絡的髭切身上。
事實上不止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基本上所有的刀劍們都一下一下的把視線往髭切身上瞟。
沒辦法,大家都對髭切身上與茨木童子相關的那件逸聞相當瞭解。
而這時候,髭切終於確定了自家弟弟完好無損,把注意挪到了那邊的茨木童子身上。他毫無預兆的在手中顯現了本體,帶著一臉純良的甜美笑容走到了玉藻前身邊,用格外柔軟的聲線說道:“主公,我想把這位的另一隻手臂也收下呢。”
就算是玉藻前也沒想髭切竟然一上來就說的如此直白,頓時一噎,而茨木童子則是毫無意外的炸了。
不只因為髭切踩中了神經敏感點的話,更因為茨木童子從髭切身上感受到的氣息。此時他終於明白他從剛才那小子身上感受到的討厭氣息到底是甚麼了。
“是你!”
茨木童子整張臉的每一個角落都溢滿了憤怒。
“早就聽說玉藻前收了群刀劍付喪神當手下……你,就是當初渡邊綱手裡的刀吧,因為我才得名‘鬼切’的那把?!”
“啊——是哦,好久不見呢,”髭切笑眯眯的說道,“聽弟弟說你這次也是扮作女人過來的,還沒有改掉這個愛好嗎?果然是想把另一隻手臂也送給我吧?”
“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如果讓你得手第二次我哪裡還有臉去見摯友?!”茨木童子說話同時,手中也出現了大團的旺盛黑焰。
突然出現的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玉藻前略微苦惱的點了點額頭,接著看向髭切問道:“髭切你這是?”
“啊呀,主公,因為茨木童子欺負了弟弟呀,”髭切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竟然這樣對待弟弟,要是把弟弟惹哭了怎麼辦?我現在就會動手哦。”
“……能夠惹哭膝丸的只有你吧?”對此一清二楚的玉藻前無語道。一邊讓自己弟弟哭一邊被撲倒,玉藻前對源氏兄弟的樂趣十分佩服。
這樣放任下去,別說前院,半個本丸他大概都別想要了。玉藻前自然不想因為一時放縱瞬間令整個本丸跌入赤貧線下,於是出手制止了原本將要發生的爭鬥,領著茨木童子去了審神者部屋,準備在辦公室裡心平氣和的好好交流。
然而,看著在玉藻前招呼下候到了一邊的髭切和三日月,茨木童子覺得他所謂“心平氣和”和“好好交流”根本是說著玩的。
三日月就算了,茨木童子對這振一直被豪門大族好好珍藏的刀沒甚麼想法,而髭切的存在就不一樣了。
“……玉藻前你這樣開心嗎?”
“哎呀,沒有沒有,請不要在意,慣例而已,”玉藻前大大方方說道,接著摺扇在手中一轉,對著茨木童子隔空一點,“你還是先說說看你為何而來吧,畢竟我們可不是有事沒事竄個門的關係。”
茨木童子輕咳一聲,難得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尷尬的情緒。
“其實是關於摯友的……”
“哦?”聽到與酒吞童子有關,玉藻前頓時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擺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說來聽聽?”
茨木童子停頓了一次,似乎是在斟酌不會有損酒吞童子英明神武形象的措辭,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了起來。
“玉藻前,你應該也知道吾之摯友酒吞童子好酒——當然喝酒也影響不了摯友聰明的頭腦,即便是喝醉的摯友也是如此強大讓人敬畏折服。以前摯友喜歡在風景秀美安靜的地方喝酒,只有那樣的地方才能配的上吾友,君臨妖界頂點的酒吞童子——”
“等等!”
玉藻前還是忍不住比了個手勢暫停同時無奈的出聲提醒。
“茨木童子,請說重點。否則就請從我的本丸裡出去,相信酒吞童子應該也不會介意我的處理方式。”
有求於人的茨木童子雖然心裡不服氣但也不好翻臉,只好忍耐著跳到了重點——反正無法充分體會到酒吞童子的偉大之處才是他們的損失。
“但是,最近摯友飲酒的地點換到了,呃……那個,那個人類稱為酒吧的地方,”茨木童子說著就突然激動了起來,“我偷偷的跟去看——”
“啊你跟蹤酒吞童子?”
“狐狸這個不重要,總之我發現摯友每次喝酒時身邊總會陪伴著不同的人類女性!”
“所以……?”玉藻前有些茫然說道,忽然就露出了一臉驚訝加驚喜的表情,“莫非,茨木童子你吃醋了?”
那還真是要普天同慶了,這兩個妖怪糾結多年,茨木童子竟然還有開竅的一日,就算是玉藻前也要為此慶祝了。
結果反倒是茨木童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吃醋?我為甚麼要吃摯友的醋?你沒發現重點嗎,人類、女性!”茨木童子說道此處差點激動的拍桌子,“摯友當年就是因為那個從人類變鬼的紅葉才變得渾渾噩噩的不像他,好不容易摯友把那個女人放下了,現在他接觸那麼多人類女性再被迷惑了怎麼辦!”
聽到這裡,玉藻前還是沒明白茨木童子到底想做甚麼,仍然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白毛大團子。
而茨木童子還在繼續自己的敘述。
“我不放心,所以化成人類女性的模樣去酒吧找摯友試探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可是……我被摯友發現了,每次!每次變成不同模樣的女人我竟然都被摯友看穿了!啊……不愧是摯友,洞察力如此的驚人……”
話到這裡玉藻前終於有了預感,挑眉看向茨木童子,“那麼你到我這來是?”
茨木童子不大情願的抬起頭,臭著臉說道:“我猜測大概是摯友太熟悉我的風格,所有,嘖,來問問看你裝扮女性的心得。”
室內頓時一靜。
三日月和髭切對視一眼,均為這奇特的委託而驚訝。三日月意外於玉藻前和茨木童子言語間所透露出來的,茨木童子與酒吞童子的“故事”,疑問的看向更有權威的髭切。
對這件事髭切也並不清楚,對三日月搖了搖頭,不過倒是對此興致勃勃。這位他其中一個逸聞的主角茨木童子原來是這樣的妖怪嗎。
“當年遇見時真沒發現呢……啊呀,不過當時也只是單純的做刀斬鬼嘛。”
“這樣嗎?”三日月來了興趣,“傳聞我當然也聽過,不知道那時茨木童子的化身是何模樣?”
髭切仔細的回想了一下,不過那麼久遠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毫無疑問早已變得迷迷糊糊,他只依稀記得,“美貌這件事大概可以確定,至少讓來往的人類暈頭轉向是足夠的了。”
而玉藻前在沉默之後,毫不掩飾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哈哈哈,我早就說過了,你這樣靠變化裝扮的行為根本多少技術含量,像我這樣靠真本事才行。看看,你被酒吞童子看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