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楠漨?”
聽完了三日月彙報的玉藻前撫摸著膝蓋上小老虎的動作頓時一停, 隨後略有些驚訝的抬起了頭。
“織田信長?”
對這個帶有傳奇色彩的“天下人”,玉藻前的瞭解不多。
平安時代結束後,玉藻前就不再幹迷惑天皇這種等級的事情了。即沒甚麼意思, 還費力氣。這種事情知道自己做得到也就足夠了。
那個織田信長, 玉藻前也不過遠遠地見過幾次罷了。
雖然玉藻前自己對待織田信長是如此態度,但是他也知道那個男人之於宗三左文字, 之於壓切長谷部, 之於藥研藤四郎和不動行光, 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存在。
宗三左文字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倒也不算奇怪。
“既然宗三想去,那就去吧。”
玉藻前下了結論,他不覺得自己還能護不住本丸的刀劍付喪神。
短短几天之後, 就到了忍足傢俬宴召開的時間。
這次的私宴,忍足侑士的母親為了照顧忍足他表舅的取向,把私宴的定為了和式風格。場地花了心思佈置後, 確實十分風雅。
因為是比較隨意的私宴,所以忍足侑士也就穿著準備好的男式和服出門,開著車前往了本丸。整個畫面充滿衝撞的混搭。
車上還有一個袋子, 裡頭是忍足侑士給宗三左文字準備好的和服——面對那些神秘的人物, 他以往的經驗也不適用了, 總之還是方方面面注意些為好。
其實這個時候的忍足侑士比起自己的事,更好奇為甚麼自己提起表舅時, 那位叫做宗三的人會反應那麼大。
這種開啟新世界大門的神奇感難以言喻, 忍足侑士現在只想著要好好配合本丸工作了。
一路上暢通無阻, 順利提前到達本丸。
本丸裡的宗三左文字早已經準備好了。對於刀劍們來說, 這次的事與其說是出任務, 倒不如說是個有意思的玩耍機會, 到宗三這連玩耍都省了,他只想看看那個“織田”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過宗三左文字不在意,本丸其他刀們可不會輕易放棄這樣一個光明正大裝扮他的機會,尤其是知道這個宴會是傳統風之後。
最先活分起來的,毫無疑問是和宗三左文字關係親近的笑面青江。
知道宗三左文字需要在宴會上穿女士和服後,笑面青江立刻興沖沖的跳起來就想去找次郎太刀借衣服。
幸好比較理智的歌仙兼定和蜂須賀虎徹聯手一把按住的笑面青江。
“你……真是的,”歌仙兼定無語的鎮壓住笑面青江,嘆道,“且不說次郎殿衣服的大小問題,就說樣式,怎麼看都不適合這樣的場合吧?”
次郎太刀的出陣裝放在這種場合看,太過豔麗了。
蜂須賀虎徹也很贊同的點點頭,但一開口就知道他跟歌仙兼定想的根本不在一條迴路。
“歌仙說的沒錯,次郎殿的衣服到底還是顏色暗了些。宗三應該穿顏色更亮麗一些的衣服,就由我——”
這回事歌仙兼定和笑面青江聯手製止了蜂須賀虎徹。
他們僅存的良心使他們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宗三左文字以一身儘管閃閃的形象走出本丸。
心思完全不在這上的宗三左文字單手托腮,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桌子的漆皮,“我穿出陣服去就行了。”
“不行!”
宗三左文字的提議得到了三刃的共同否決。
最後包下宗三左文字裝扮工作的還是玉藻前。作為備受本丸刀劍尊敬喜愛的審神者,玉藻前出手完成裝扮沒有刃會反對——更何況結果相當完美。
於是,當忍足侑士走進本丸後看到的就是一個已經從頭到尾裝扮完成的宗三左文字。接著,忍足侑士就心虛的把自己準備的相比之下完全上不得檯面的衣服往身後藏了藏。
在他眼前的走廊上,宗三左文字靜靜的坐著。一頭長短不一的粉發在他慣常的髮型上做出了些許變化,鬆鬆的挽起後簪上了髮簪,而臉上則施以淡妝柔化輪廓,增添血色,將他富有攻擊性的美麗軟化了不少,看起來還有些溫婉。至於衣服則是同為粉色系的淡粉和服,單看布料花色就已經可以知曉其價值。
接著忍足侑士就注意到,宗三左文字的懷裡還抱著一個藍髮的小孩子,兩人親暱的靠在一起,明顯關係緊密的樣子。
空空蕩蕩的走廊上唯有柔弱的粉衣女子抱著她的孩子坐在此處,等候一個不會再來的人——忍足侑士眼裡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描繪憂鬱嬪妃的宮廷畫卷。
不過忍足侑士很快就把這個要命的想象從腦海裡掃走了,因為那個藍髮小孩一看向他就收起了在宗三面前的乖巧可愛,一陣殺氣撲面而來。
“小夜。”
宗三左文字在懷裡的小夜左文字頭上輕輕拍了拍。小夜沉默了一下後,就聽話的從他懷裡跳出去走到了一邊,不再對著忍足侑士發出死亡光線了。
執念於復仇的左文字家短刀不明白為甚麼他的二哥要這樣主動的去見一個曾給他帶來不好經歷的人,而且還不讓他跟著尋找時機幫他復仇。
宗三左文字面對滿臉寫著不解的幼弟,也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接著就理了理衣服準備出門。
此時在走廊的拐角,一名雪色的僧人現出了身形。
淺藍的柔順長髮靜靜的垂在僧人的身後,映襯著那張為世界上從未停止的紛飛戰亂而憂鬱的面龐。他的眼睛中正倒映著宗三左文字的模樣,併為他的舉動而憂慮。
“宗三。”
終究還是擔心自己二弟的江雪左文字就這樣站在拐角,呼喚著宗三左文字的名字,接著輕嘆了一聲。
“這個悲傷的世界……”
“請放心吧,兄長,”宗三左文字安慰著自己擔憂的長兄,“我只是去看一眼罷了。現在的我是主公的刀,那個魔王再也無法關住我了。”
縱然得到了宗三左文字的保證,也沒有阻攔他出門,但是江雪左文字的內心終歸是不安的。
他清楚自己弟弟的實力,擔當事情涉及到織田信長,那個令人無法看透的男人時,他便無法肯等事情會順著預期發展了。
周身“不高興”的氣氛愈發濃郁的江雪左文字轉過來了身,結果一抬頭意外的看到打扮一新三日月宗近不知何時站到了這裡。
“哈哈哈,還請江雪殿放心,”三日月手中捏著兩份如果忍足侑士看到一定會十分熟悉的請柬,“宴會上的付喪神不止宗三殿一人。”
另一邊,忍足侑士戰戰兢兢的帶著宗三左文字達到了自己家,透過敞開的大門就能夠看到亮著明亮燈光的大廳。
因為是私宴,所以地點就在忍足家。大廳被仔細安排過了,撤下了一些太過西洋的擺件傢俱,換上了傳統的風格,看起來倒確實使西式裝修的房子裡顯出了和式的風雅。
而過來的客人們也都配合之前忍足家的說明穿上了和服,輕輕鬆鬆和朋友們交談,也和周圍的環境十分和諧。
挽著瞬間變成了“淑女”的宗三左文字出場時,忍足侑士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或者說,因為他站在焦點旁邊,所以順帶著成為了焦點。
身邊的宗三左文字雖然心不在焉,但是忍足侑士相信除了自己,全場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發現這一點。
因為宗三無論姿態舉止,還是談話應對,表現的非常有度修養十足,根本是把這些禮儀完完全全的刻進了骨子裡。忍足侑士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適合粉紅色的人。
宗三左文字那身衣服本就很好了,顏色不會太過青澀也不會太過稚嫩,俗氣些來說,一眼就能想象到令人望而卻步的價格。但宗三沒有成為衣服的陪襯,而呈現出了相得益彰的美好畫面。
他站在那裡,從頭到腳都包裹在深淺不一的粉色當中,但最終所有粉色渾然一體襯托出了他的美麗。
當有人想和他握手認識時,伸出了手的宗三左文字軟如給臣下賜予恩澤的公主殿下。而站在一旁的忍足侑士深感自己就是跟在公主身邊的侍從。
忍足侑士第一次站在這樣的定位,倒也算新奇。
這就不奇怪為甚麼忍足侑士的母親會露出這樣高興的表情了。
看著自己難掩激動的母親,忍足侑士第一次這樣盼望他的織田表舅能夠對宗三“出手”,否則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侑士——”
忍足夫人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但是速度上卻是如一陣風般來到了忍足侑士身前,嘴裡喊著自己的兒子,雙眼目光灼灼的看著宗三左文字。
宗三左文字向這位夫人見禮,髮絲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修長脖頸,使他的身姿如同白天鵝一般。
忍足夫人簡直越看越滿意,直接拉過宗三左文字一幅要深入交談的模樣,還不讓忍足跟著。
忍足侑士被迫留在原地,只能僥倖想著:剛才看宗三很鎮定的樣子,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這樣想著的忍足侑士轉過身想要找個地方打發下時間,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熟悉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而且他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吃驚過頭的忍足侑士差點踩中自己的和服摔倒。
如願看到了忍足侑士這名人類青年的撲克臉再次破功,三日月毫無顧忌的誠實袒露了自己此刻的心情,直接哈哈笑了起來。
聽到這解析度極高的笑聲,忍足侑士無語了片刻,還是不得不走上前去,壓低了些許聲音問道:“三日月先生,你怎麼會過來?!”
“哦呀,有一位今日備受你父親推崇的茶道老師也受邀前來。”
“……那個人是你?”忍足侑士恍惚間想起自己父親昨天似乎提到過。
沒想到三日月很快否認:“不是我。”
“不是你??”
“那位茶道老師可正和你的父親聊天,作為家屬過來的我,只好小心翼翼的待在這裡吃些點心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睛,臉上帶上了些委屈。
雖然理智上知道對方是裝出來的,但忍足侑士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了抱歉,這讓他在心裡鄙視了折服於美貌的自己一番。
然後他順著三日月的示意看過去,一眼就發現了站在他父親身邊,位於庸俗的人類中間而鶴立雞群的不平凡男子一期一振。
……很好,破案了。
一期一振在宗三左文字發現自己之前成功的及時脫身。
然他的存在十分顯眼,在幸好宗三左文字進來後就一直不在狀態,竟然完全沒發現他。
還好還好,比較目前宗三左文字最好不要發現他們。和忍足侑士打個招呼讓他配合也就足夠了。
兩刃匯合,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徹底佔領了食品區這邊的角落,運用簡單的術讓醉心熱鬧宴會的人們不會輕易注意到他。
“真是不一樣啊。”
眼前的宴會讓三日月發出了感嘆。雖然只是小型的私宴,但也足夠讓他想象到現在宴會的流行。
就算大家都穿著和服,也是和從前的宴會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一期,”三日月突然想到了甚麼,目光瞬間柔軟了下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宴會時吧?”
回憶著自己那份好不容易尋找回來的珍貴自己,一期一振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握住了三日月的手。
“是啊,兩個偷偷逃離宴會的付喪神的相遇。”
“不是哦,”三日月搖搖頭,眼中笑意更濃,“我可跟寧寧說過了,偷偷溜出宴會的只有一期你而已。”
一期一振失笑,無奈點頭承認。
那時候他確實是耐不住宴會中的客套奉承,不想面對其他一些大大小小刀劍付喪神羨慕與嫉妒混雜的目光,這才偷偷的走出了宴會。
沒想到竟然就因此遇見了他一直以來都向往著的名刀,三日月宗近。
那是一期一振小心珍藏的回憶,後來卻在大火中遺失。如果不是現在已經找回來了,那該是多麼大的遺憾。
仗著宴會的其他人不會輕易發現他們,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十分自在的窩在角落裡說悄悄話,偶爾抬頭關注一下忍足侑士他表舅有沒有出現。
其他情況下宗三是完全不可能吃虧的。
說起來,若是能看到現實電視劇那般,在宴會上針鋒相對你死我活,暗中波濤洶湧明上笑容明媚的畫面,倒是挺有意思。
三日月剛這樣期待的想著,就眼睜睜的看到不久前才氣勢十足向宗三左文字走過去的女生此時已經落荒而逃。從他眼前經過時,三日月還看到女生雙眼通紅,明明被氣哭了還死撐著面子的戲劇般畫面。
“哈哈哈,不愧是宗三殿呢。”
三日月感嘆著咬了一口手裡的和果子。已經猜到三日月想了些甚麼的一期一振無奈的遞著點心,心裡發誓:一定,一定要開始限制三日月的電視劇觀看題材了。
他十分擔憂自家夫人不知何時就會成為徹徹底底的狗血題材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