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自己在那裡情緒激動, 可屋裡另外四位大爺卻完全沒有他激動的點,全部瞪著寫滿不解的雙眼望向他。
“哦呀,是男性有甚麼問題嗎?”三日月眨了眨眼睛, 雙眸中是清亮平緩的神采, 全然沒有體會到為何忍足侑士的情緒會如此起伏。
“沒問題對吧,一期?”
“當然, 合情合理合法, ”一期一振也是回答的毫無猶豫, 一臉的正氣凜然坦坦蕩蕩。
這種問題還需要思考嗎?
兩個付喪神在神前立下婚姻的誓言,得到神明的承認和主人的祝福,沒有比這更真摯堅固的誓約了。
忍足侑士受到了衝擊,然而三日月還關切的說道:“其實穿女裝也沒關係, 不過一件衣服而已。”
忍足侑士,“……”
那邊鯰尾藤四郎顯然在意著另一個點,他搭著自己甚麼反應的兄弟骨喰不滿的說道:“甚麼孩子呀怎麼能夠這麼說!哼, 說出來嚇死你我可已經——”
“咳咳,”一期一振尷尬的輕咳一聲,迅速捂住自己弟弟的嘴, 雖然還是慢了一步, 但好歹沒讓鯰尾說出最關鍵的內容。
此時, 把鯰尾藤四郎壓在自己胳膊底下的一期一振也只好亡羊補牢,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說道:“啊, 抱歉抱歉, 我弟弟只是想說他長得年輕, 實際上他們倆都已經成年了。”
“……”忍足侑士乾笑一聲, 對這句話一個字都不信。
物極必反, 當一個個超出他原本的世界觀的驚異接連出現, 忍足侑士的內心在此時反倒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忍足侑士並不傻,相反從小到大他的大腦一直是被稱讚的物件。
從走進這個地方到現在,結合他目睹的一切,他的心裡已經大致有了一個猜測——這幾位根本就不是人類吧?!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打網球的大學生而已。
忍足侑士腦子裡的思緒跑了一圈,回過神才發現那位有著一根長呆毛,至少外貌是初中生的男生又期待著看向他了。
“不行。”
幾遍猜測到這幾位根本不是人類,忍足侑士也絕對不會動搖自己的想法。或者說遇到的衝擊太多,他已經完全超脫恢復了原本的冷靜。
“我的取向一直以來都是擁有美腿的漂亮姐姐,這樣突然換了風格誰都不會相信。”
這讓三日月他們陷入了沉思。
而鯰尾藤四郎一張期待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失落的低垂著頭拽著自家大哥的袖子。旁邊的骨喰藤四郎眼中的光也暗了暗,轉頭看向了別處,雖然他的表情還是沒甚麼變化,但是也能看出他的情緒低沉了不少。
一期一振心疼弟弟們,但是這樣的客觀現實他也沒辦法改變,只能安慰著揉了揉兩振脅差的頭。
三日月也安慰了一下脅差雙子,然後若有所思的說道:“這麼看來,包括脅差短刀在內,本丸裡大部分刀劍都要排除了……”
“唉——!”
三日月話音一落,拉的嚴嚴實實的拉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疊一聲,實在無法忽視的“哀嘆合唱”。
忍足侑士猛地轉頭驚訝的看向拉門,下一秒又飛快的轉了回去略有些呆愣的看著三日月。
“哦呀,看起來本丸裡有不少人對這次的工作都很有興趣呢,”三日月依然是樂呵呵的樣子,看起來對大批刀組隊來偷聽訊息的行為毫不意外。
一期一振無奈的撫住額頭,瞭然的嘆息了一聲。
他對此也同樣不感到意外。其他刀他還不敢確定,至少他的弟弟們是不可能耐住性子不來聽訊息,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件事是再好不過的遊戲機會。
只是沒想到,本丸的刀們竟然偷個聽鬧出來的動靜都這麼大,這樣還不如光明正大的進來。
門外的刀們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又是一陣交疊的哀嘆——這回倒是壓低聲音了,然而依然被門內的人聽的清清楚楚,毫無用處。
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躲避聲,不斷傳來一聲聲的撞擊聲,一聽就知道不少刀正在門外手忙腳亂的躲。
忍足侑士明智的抬頭望著天花板,絕對無視這些動靜。
而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對視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些無奈。他們都知道剛才聽起來像是門外的付喪神們都跑開了,但憑藉這麼久並肩作戰的瞭解,他們幾乎可以完全確定,基本上這些刀們都還站在可以聽清門內動靜的地方。
一期一振輕咳一聲,先是在不情不願的鯰尾背後一推,讓他和骨喰出去玩別想著摻和這件工作了,然後他提高聲音想著門外喊道:“藥研,帶著弟弟們都去別處玩吧。”
別想了,他們粟田口基本沒有符合條件的。唯一可以嘗試的小叔叔鳴狐對這事顯然也不可能有甚麼興趣。
“知道了一期哥。”
門外傳來藥研藤四郎在短刀中間突出的低音炮,極為可靠的應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藥研藤四郎應答時的語氣似乎帶著幾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隨後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聽這聲音的頻率和密集程度不止粟田口的短刀脅差,其他刀派的短刀脅差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刷——”
就在忍足侑士看他差不多可以開口了,房間的拉門竟然就在這時突然間就被一把拉開,來開的大小恰好可以卡進一顆腦袋。
“啊呀呀,漂亮的美腿大姐姐嗎?”
笑面青江笑眯眯的把頭卡進了這道被他拉開的縫裡,那未被劉海遮住的如同貓咪一般的金瞳正彎彎的一閃一閃,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躍躍欲試。
“嘛,雖然是脅差但我好歹是大脅差,我覺得我還蠻符合條件呢。”
“哦呀,笑面殿,”三日月笑著點了點頭,“你也感興趣嗎?哈哈哈,試一下也無妨。”
笑面青江笑得更開心了,把拉門拉開就想進門。結果他剛踏出了一步,就感受到了自己領口一緊,從身後傳來了一股他使出全力也無法掙脫的強勁力道。
“……”
笑面青江的笑臉瞬間垮了。
此刻是誰正站在他身後拉著他的衣領,這個問題簡直連一秒鐘的思考時間都不需要。光是看陽光照射下把他整個人完完全全籠罩住的陰影,答案已經跳躍了出來。
“石切,”三日月笑著向出現在門前的三條派大太刀打了個招呼。
“三日月。”
石切丸溫和的和自家弟弟打了個招呼,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神前的笑面青江身上時,明明微笑的角度毫無變化,但卻憑空多了些危險的氣息。
然而直面壓迫的笑面青江卻彷彿沒有感覺到一般,靈活的蹲下轉身。石切丸手中的衣領擰成了一個旋,而笑面青江則變成了面向他的狀態,此刻正大大方方的趴在他的胸膛上,仰頭看著他。
“哎呀,御神刀大人這麼想要佔有我的身體嗎,連我假扮別人的女朋友都要介意?”
溫厚的御神刀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
“抱歉三日月,打擾你們了。”
石切丸直接使出蠻力強硬的扳過笑面青江的身體,壓著他的腦袋,兩刃同時鞠躬道歉。接著石切丸就把笑面青江往胳膊底下一夾,發揮超乎尋常的機動值迅速離開了此處。
看著自家兄長就這麼離開了,三日月頗為可惜的嘆道:“真遺憾,我認為笑面殿還是很合適的。”
隨後他看向忍足侑士,想了想。
“那麼忍足先生,不如我……”
“不不不。”
忍足侑士求生意志迅速燃燒,在一期一振的微笑下第一時間連連擺手,堅定拒絕。
“不合適不合適,三日月先生你已婚了。我姑且知道些道理,也懂不能做這麼不懂事的事情。”
“你們這是幹甚麼呢?”
受到燭臺切光忠囑咐送來茶水點心的宗三左文字剛端著托盤上來,就看到門邊擠了一堆的付喪神,一個個都姿勢詭異。
但雖然不得已保持了這樣變扭的資質,他們竟然還不肯離開,努力安靜的在那眼巴巴的盯著拉門。
宗三左文字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猶豫美麗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無語。
“原來在偷聽嗎?”
才似乎笑面青江也喊他一起來來著,不過他們左文字一家都不是愛湊熱鬧的刃。到現在過來的也只有帶著任務的宗三左文字罷了。
聽到宗三左文字的聲音,門邊的刀們立刻齊刷刷的回頭,一齊拼命的向著他比著“噓”的手勢,不僅如此還同時不由自主的手腳並用五官跳舞的表示著交集。
宗三左文字挑了挑眉,此刻他的表情跟看傻子也沒甚麼分別了。
“請讓一讓。”
宗三左文字不想理這些傻乎乎的同伴們了。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托盤,隨後就憑藉自己纖細瘦弱的身形,靈活的透過了刃群間狹小的縫隙來到了門邊。
然後他就在一群眼巴巴的刀們面前,正大光明的拉開門進去了。
“三日月殿,一期殿。”
宗三左文字向屋內的兩振太刀點了點頭,然後隨意的瞥了一眼那名坐著的人類男子,接著走過去把托盤放了下來。
和剛才賴在屋內的鯰尾骨喰不同,對這件事毫無興趣的宗三左文字放下托盤後就要轉身離開。
“宗三殿,請等一下。”
三日月忽然靈光一閃,連忙叫住了宗三左文字。
按照忍足侑士以往的標準要選出靠譜的扮演人員,眼前的宗三左文字不正合適嗎?
三日月越想越覺得合適,便簡單的向宗三左文字講了一下前因後果,不過卻很快就被他被搖頭否決了。
“我不過是個籠中鳥,”宗三左文字側著頭看了忍足侑士一眼,那一眼幾乎瞬間就把忍足照了個透,“讓籠中鳥飛向外邊,可以嗎?”
忍足侑士被宗三左文字一看,脊背都瞬間僵直了。
那位名叫“宗三”的人明明有著稍弱到彷彿經不住一絲吹折的身形和透著幾分豔麗的外貌,但這一眼看過來卻讓忍足侑士幾乎坐立不安,膽戰心驚。
“呵,”宗三左文字想到了甚麼,輕笑一聲,“或許,這一位是想要炫耀,擁有了我這件事嗎?”
忍足侑士額上一滴冷汗滑落,迅速搖頭。
宗三左文字又淡淡的笑了笑,含著幾絲嘲諷,隨後便乾淨利落的轉過身直徑向門外走去。他已經很明確的表明了拒絕自己的想法。
宗三左文字既然沒興趣,三日月當然也不會勉強他。
於是三日月看向了幾乎被宗三嚇傻了可憐孩子,安慰道,“無妨無妨,只是忍足先生今天運氣有些不好罷了。”
忍足侑士深以為然,頗有同感的應了一聲。
“不止今天,從我表舅織田出現的第一刻起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話音一落,忍足侑士就感到身邊出現了一道急風。而同一時間,三日月搭在身前桌子上的手指也微微一僵。
名字是最短的咒。
當忍足侑士心裡想著他的那位表舅,念出了這一半的真名後,三日月頓時就感覺到了些許的觸動。
他這樣和那位魔王沒多大關係的刀都有所感應,更何況宗三左文字這振從裡到外都已經無法和“織田”分割的刀。
織田信長,那個決定了宗三左文字籠中鳥命運的男人。
漫長的歲月使三日月早已能夠以平靜的凝視他的歷任主人,無論是唯一揮舞他的足利義輝還是對他影響頗深的寧寧,即便再見,帶來的也是淡淡的歡喜。
但宗三左文字不一樣。
雖然不明白為何言靈會將織田信長與忍足侑士口中的表舅聯絡在一起,但面對擺在眼前的事實,宗三左文字實在做不到放下不睬。
剛才還毫不猶豫要出去的宗三左文字此刻已經端正的坐在一旁,忍足侑士甚至都沒有看清他到底是怎麼在這一瞬間都跨越了屋內一段距離。
忍足侑士懵逼的轉頭看著宗三左文字,而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對宗三左文字這番舉動的原因卻都清清楚楚。
“宗三殿,”三日月輕聲開口,將幾乎溺在漩渦中的宗三左文字拉了出來。
宗三左文字一怔,眼中恢復了清明。他苦笑一聲,向著三日月點頭表示感謝。
“這位先生,”忍足侑士躊躇了片刻,終於開口猶豫的確認道,“你真的……要去嗎?”
宗三左文字穩穩著,面無表情的望著托盤中壘起來的點心盤中最上方的那一塊,滑下的髮絲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宴會,是甚麼時候?”